《人不如旧》捣鼓菜

1、一 上午九点

　　上午九点多。
　　“陈览，昨晚许奕川的生日会你怎么不来啊？?家还等你?半天了！”
　　电话那头，是好友罗伊的抱怨。
　　陈览裹着手机，侧过身干咳了?声，明明没有感冒，喉咙却忍不住发痒发痛。
　　那边才关?道“你是感冒了吗？没事吧？要不要来看看你……”
　　陈览忙打断，声??涩“不?，不?，我没事。”
　　“哎，这次?家好不容易凑?，毕业就各奔东?了，真的怪可惜。你现在在宿舍呢？”
　　“没有，我在……”陈览打量了四周，破旧的?屋?还有着那个?存在过的痕迹，房东在??不耐烦地问他什么时候搬完东?，陈览快速回电话那头“我有些事，回头说，再?。”
　　“喂，何……”
　　嘟嘟嘟——
　　搞什么啊，罗伊头?得撩了?把额前的头发，天才微微亮，她回过身踢踢吉他?野象和斑?，两个酒?昨晚边喝酒边光?哭狼号唱不要分离了，再看到前主唱许奕川和他的红毛“?主”梁思?趴在阳台，不知聊什么，她感觉更头?了。
　　阳台?被?吹开，许奕川弹了弹??的烟头，待熄灭了?进屋?。
　　“他怎么说？”
　　“哟，您老还想起他了啊？”罗伊向来跟陈览关系好，像姐姐照顾弟弟?样为他感到不平“他有点生病来不了了，不过礼物在路上了……”
　　“哦，严重吗？”
　　“听他?直咳嗽。”
　　梁思言?了过来，?搭上许奕川的肩膀，有些好奇他们的讲话内容，插嘴道，“谁的礼物？”
　　“我早让他不?送了，?上就要搬?……”许奕川若有困扰的样子。
　　“这您给他??说去啊。”罗伊耸耸肩，努?忽视梁思言像?雪后娘红苹果?的?发和他手里把玩的许奕川平时戴的项链，对着许奕川说，“你知道的，他那个??思细腻敏感，指不定为你?寿星的礼物想破了头，准备?半天呢，哎，?家都散伙了，你就不能跟他好好说话？”
　　许奕川皱了皱眉，他记得那?早?礼拜就准备了，??翼翼得在短信?补充——都是很?的东?，不占?你搬家?李的，包里随便?塞就好了。
　　他那么急切地解释，想让??收下，甚?最后还加了?句——如果实在占?地?，那就扔了吧。
　　所以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就默认会签收了。

　　另?头，陈览在房东的再次提醒中加速挪东?，其实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这?只是他们当时刚到?学在外租的?个放乐器和放空的?场地，现在乐器也早搬空了，剩下积灰的地毯，没清扫完的矿泉?瓶?，酒瓶盖，宜家桌?，旧沙发……墙上挂着摇滚乐明星海报，还有?张剩下的他们的合照，陈览像摸初恋情??样轻轻摸过那些痕迹，眼底却如平静的湖?——那时候没有别?，只有许奕川和他两个?。

　　还记得他刚拿到这破屋备?钥匙时的喜悦之情。
　　当时许奕川跟他说“以后我们就组?个自己的乐队，想要写歌排练就来这?。”
　　到最后许奕川电话?通知他“出租屋留着没必要了，你给退了吧，屋?东?你看着办，扔了或者给邻居。”
　　他在电话?似乎对这?的?切旧物没有?丝留恋，包括陈览。

　　出租房在三楼，没有电梯，陈览抱着沙发往下挪时得??看楼梯才不会踩空，?楼??候着的三轮??爷看他?半天了才下来，忙上前帮忙。
　　沙发年代太久远了，当时还是陈览看许奕川练歌?苦有时太晚了?法回校只能睡地板，所以特地给许奕川?上咸?来的，150元，同城?提，陈览从隔壁?区背着这玩意?了三条街爬了三层楼，当时许奕川有点嫌弃他买别???的东?，陈览却义正严辞他们为了换好设备必须节流，于是达成了?致。
　　“哎哟，?伙?你这沙发都破了?了，卖给收废品的还能拿五?呢，你还要么？” ?爷看了都摇头。
　　陈览挤出?个算是勉强的笑容，“要，麻烦您帮我送到??。”

　　连续上下楼整整四趟，屋?才清空，房东?把抓过钥匙，看他清理得?净退了全部押?。
　　陈览就着??的货?上了副驾驶，载着这??的破烂玩意?颠颠撞撞地运往理县，他的?家。
　　路程并不远，开?两个?时，这期间陈览靠着?窗睡着了，后来被颠簸的路?给颠醒，?窗玻璃隔得他额?都红了??块。
　　司机师傅听了会?，下?解?，陈览就坐在位置上刷了会?机，刚巧朋友圈第??就刷到了许奕川的动态，热闹的寿星庆祝??会，评论第?是梁思言——我们还有很多个??和合照。
　　陈览呼吸顿了?会，?已经替他做了主动退出朋友圈的操作。
　　他是妒忌作祟，他需要冷静，去回归??的世界。
　　那份还在路上的礼物，或许明天，或许后天才会送到，说好是塞包?的?礼物，但他还是少不了仪式感地装了礼盒包装，写上了??快乐的卡?，那个?收到了也许还会骂他矫情……
　　算了，反正是最后?份礼物。从此不会再有交集了。
　　陈览重新调整了呼吸，司机已经回来，他在位置上坐好了，等待发?。
　　——

　　理县离市中??条?速公路的距离，近?年来发展很快，县城搞起了新乡建设，弄得?整有模样了，虽说如此，年轻?还是?股得往市中?涌。
　　陈览到底是Z?毕业的，回来发展县?都?持，他??选择了回?校当?师，校?当然也万分欢迎。
　　报道那天，陈览??细想着?从?中毕业后他实际上很少回来过，?开始是因为乐队忙，后来忙着学业毕业论?，偶然?次回来还是?校百年校庆之际。
　　“陈览，你以后就带??七班的化学，今天先熟悉熟悉这?的环境吧，?年了变化挺?的，让张?师带你??。”
　　从校?办公室?出来，陈览对着头发已经发?的?校??起些许敬意和感慨。
　　张?也是任教才?年的新?，刚接了班主任?活，她积极地带着陈览下了楼梯。
　　学校虽然变了，却还有原来的模样，操场更?了点，体育馆建?起来了，还有校史馆，男???宿舍楼分开了?少?分钟路程，据说是校?出的防?早恋措施。
　　正操场散步，路过的?个学?急急忙忙喊住张?“?师，罗?和刘昊坤打起来了！”
　　“怎么?打架了？有受伤呢？这两个不省?的孩?……”张??急如焚看了?眼陈览“陈?师……我”
　　“你快去吧，学?别出事才好！”陈览忙晃了晃?，让她赶紧，?看她?脸紧张的样?放?不下，遂跟了过去。现场围了密密麻麻的学?，看得出来打架的是两个?个的男?，谁也不愿意绕过谁，你?句?亲器官他?句?亲死了。
　　?群?有?似见到救星?样喊了?声“?师来了！”
　　那两个男?才停下来，但回头?看?个?新?师，?继续拉扯了。
　　“嘿，都给我松?！”张?好不容易挤进去喊了?嗓?，跟他们?眼瞪?眼。
　　“?师，这是我和他的事，你别插?，万?伤到了你……”其中?个还有理得跟她谈了起来，张?差点?吐?，伸?就拉住他校服，“我说了住?了！”
　　拉扯了不过?会吧，谁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张?就被那?划过?臂间接打出??了。
　　“张?师……你没事吧？”陈览成功挤??群，只恨??没早?点拉住那学?。
　　那男?估计也没想到，他这?拳头本想砸向对?的，结果?个??师给挡住了。
　　这下估计玩完了……
　　要是真叫家?他的腿就别想要了……
　　“现在都闹够了没有？这个?第?次了？啊？你们两个能不能给我安分?点，?五六岁的?了，还动不动打架闹事，回去??给我写?份检讨！”张?仰着头，?边接过同学递过来的纸?，?边跟陈览说谢谢。
　　留下两个低着头跟鹌鹑?样的男?。
　　办公室?，主任批评了那两个男?，关?了张?，接着给陈览?师讲道理“陈?师，你说你也真是的，???师有难，你就在旁边看着……”
　　陈览惭愧，忙说是??不该。
　　张?不好意思地给他解围“陈?师毕竟刚毕业，想来也还不熟悉这些处理?式，我没事了真的。”
　　主任嗯了?声，抱起保温杯，“这?师和学?不同了啊，身份变了，陈览你以前在学校?直都很安分让?师放?的，但也有破例，有些时候也需要结合?身经历多多关注学?的问题。”
　　陈览僵直在原地，脑海?只剩下那两字。

　　破例。
　　那是什么时候？
　　他当然记得，那是他第?次，为了许奕川，跟?打架，差点把对?打得脑震荡，后来家?赔了好多钱才把事平息下去。
　　而那件事起因只是有同学骂许奕川写的歌是破歌，唱的是垃圾。
　　其实现在想来，许奕川的歌不算破，但也的确普遍，只是那会怎么说来着，当你喜欢?个?时你会?动给他加上?身，包括他的所属产物，也散发着??的光芒。
　　那?歌名字叫《我们》，是许奕川同意他加???阵营，作为他的伴奏 cp，写的第??歌。歌词稍显幼稚，却是许奕川牺牲了?个晚?习写出来的。这?歌就像??官宣情歌?样，踩在陈览的??，?乎呼之欲出。
　　所以楼梯间听到同学窃笑贬低许奕川的时候，他?常??，举起身边的?型乐器就砸了过去。
　　原来他也曾这样冲动过。
　　陈览嘴?浮现?丝苦笑，静静回到了教师公寓。
　　窗户开着，?概保洁提前来过，他?到窗边，看到窗台上放着?盆兰花，才知是他妈何梅香来过。
　　果不其然，桌上留了纸条，嘱托：冰箱有熬好的鸡汤，微波炉记得加热，冷藏室有?果，尽早??。
　　陈览的妈妈何梅??直都这样关?他，哪怕现在他已经??。
　　这当然也不是没缘由的，早年他还是学?时代，何梅?的控制欲极强，似乎把对出轨丈夫的恨全转为爱寄托在陈览的身上，但陈览知道那不算纯粹的爱，何梅?恨死了他的?亲，借由对??的掌控达到她??的复仇。
　　陈览?从他们在??初?离婚后很少?过???亲，偶尔问到，何梅?就会冷漠地告诉他死了，他知道她很难受便不再过问，包括她藏在柜?底曾经的全家福和萃取陈年送来给??的礼物。
　　某次爆发还是因为陈览打了架。因为被打的?进了医院，家?不折不挠，陈览没敢把何梅?叫来学校，他打通了?直留着名?的号码，叫来了陈年，也是陈年出了?打钱才把事摆平了。
　　从医院出来后陈览才害怕，陈年却没有责怪他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以后冲动前三思。
　　那天陈览被陈年带着去了镇上唯??家肯德基，点了汉堡和可乐，对着来来往往的玻璃窗聊天。
　　多是聊学习，偶尔陈年会聊到何梅?，陈年对陈览说要对妈妈好点。
　　红?的小汽?停到了肯德基??，陈览预?了离别，穿着碎花裙的??孩跳下了?，欢快地扑进身边男?的怀?，清清脆脆叫了?声“爸爸！”接着愤怒道，“你骗?，今天星期四你说好带我吃肯德基的，你却带别?！”
　　陈年把?孩抱在怀?哄着“哎哟，还记仇，是爸爸错了好不好？宝?要吃什么，爸爸都给你买！”
　　“那我要全家桶！和妈妈?块?吃！”?孩响亮地回答，?再次开了，踩着?跟的??与他擦肩?过，陈览的?句阿姨被?带进了?动关上的??，夹碎了，也不知对?是否听?。
　　最后他回到家，何梅?给了他狠狠?巴掌，理由他没问，?概是作为他找陈年或者打架的代价，后来她??概?了?个?才不跟他置?。

　　再次从这家肯德基出来，外?下起了?，陈览忙伸?拦了?辆?，抱着纸袋钻进了后座。??开了?多分钟，最后穿过?排梧桐树到达?条?泥路铺满的路?，陈览结账下?，就着秋天零星的??跑进了?座?层?楼?。
　　何梅?正在收?服，看?他没撑伞回家，忍不住念叨“秋天的?不?夏天，你快进屋?擦擦，头发?吹?机吹吹，?服都湿了，快去换了！”
　　“知道了妈，”陈览怕她再念叨，?步上楼进了??的房间。
　　他的房间有个很?的阳台，?学的时候?年回来次数有限，但每回到家何梅?都能把他房间整理得?层不染，连阳台上的多?也越养越多了。
　　??冲刷着阳台上的植物盆栽，陈览边擦头发边隔着玻璃窗?观察，才?个?
　　功夫，怎么感觉多???了?圈，何梅?不当植物学家真可惜了！
　　微信消息有提醒，陈览正看客厅?的何梅??战肯德基，她?边念叨这玩意油炸致癌不健康，?边?怕浪费啃了只鸡腿，陈览笑着?递给她薯条，安慰偶尔吃?次没事。
　　微信上有?找，不??个。
　　一个他在大型教育机构做实习?时期认识的同事，现在已经转正了，发的内容是发?作牢骚的。
　　陈览发了个加油的表情包过去。
　　群聊「secret乐队」消息+99
　　最新的聊天内容内象：我靠，有点帅啊
　　斑?：啥啊
　　野象：咱主唱啊，他们X music公司今天推出出道的宣传海报了［图?］，微博都上热搜前?了
　　罗伊：切……就那样，没咱们那会强
　　野象：这话我爱听，咱们秘密乐队听着名字也?他们那个炸裂好听，有故事
　　斑?：你们也太双标了，他们那策划都是找的国内?流的
　　罗伊：斑?同学你不会说话就?动退群得了，竟灭?家?志?，?他?威?。
　　野象：+10086
　　陈览：……
　　野象：卧槽，陈?师，您活了？！
　　陈览：……谁告诉你我死了？
　　斑?：他怪你不辞?别。
　　野象：我是舍不得。
　　罗伊：陈览，你现还好吗？?作咋样？
　　陈览：适应中，挺好的。
　　罗伊：那就好，有空找你去酒吧玩啊，啊不对，你现在都?师了，得有师德，那我?你还得好好琢磨场合。
　　陈览：……
　　斑?：你们先聊，我跑单呢。
　　野象：你给?送外卖还玩?机？不要命啦？那啥，那我也先不说了，?来?洗狗的，太?只了我得忙活了。
　　陈览：［挥?］
　　罗伊私戳了陈览“说真的，许奕川太不是东?了，丫的签了公司后连群聊都退了，好友也删了，四年感情真?的！”
　　陈览：他们艺?可能有严格规定吧。
　　罗伊：你还为他讲话，你看看他都为你做过啥？我知道你的?思，我?不傻，那红?太闪瞎我眼睛了，真不知道许奕川看上他哪点！
　　陈览：没事，过去了，我都不看过去了，你瞎担?什么？
　　罗伊：哎，那你好好的啊，他配不上你，姐等着你找到真?爱你的?，到时候请我喝酒。
　　陈览：［笑］好
　　罗伊：［摸摸头］

　　陈览合上?机，何梅???已经??可乐??鸡腿看电视，他在破旧的沙发?坐了会?，还是没忍住上微博看看。

　　炸裂出道已经登上热搜第?，X music公司看来没少花宣传费，点开话题，好评也是不断，?多是夸主唱??帅?的，专业化妆过的许奕川确实?平时看着野性多，眉?更浓，阴影更深，眼影是他讨厌的?闪?系，身上点缀的衬衫搭配，都是X集团旗下的?带品牌，也怪陌?的。
　　陈览?的是?号，最后还是点了关注炸裂-许奕川Esan以及超话话题，还顺?点了签到。

　　做完这?切他??嘲得扔下?机，绕着不?的房间转了?圈，依次?过贴满摇滚海报的墙?，宜家桌?，合照相框，??沙发，最后躺进洗净的旧?地毯?拥抱他曾经的梦。

　　第二天一早，陈览抱着化学教案走进高一七班，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和同学们见面，他个子不算特别高但精神抖擞，眼睛清亮却非常有神。

　　走向讲台，干净修长的手抓过粉笔飞快地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字和号码。接着陈览开始自我介绍。

　　“各位同学好，很荣幸与你们相遇在高一七班，我是你们班的新化学老师，以后负责教你们班的化学课。虽然我们现在还不熟悉，但我相信经过一段日子的相处，我们都会更了解彼此，这也是我第一次正式做老师，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希望同学们也积极给我提意见。我叫陈览，你们以后可以叫我陈老师。”

　　陈览年轻好看，说话又温柔，班里女同学们立刻乖乖坐好鼓掌，但他这幅文弱模样对男同学而言反而没有什么威慑力。

　　教室里开始有男生吵闹起来。

　　“陈老师，你看起来跟我们差不多大啊。”

　　陈览耐心地微笑，“我有跳级，当年从这个学校。”

　　“哇哦——牛！”教室里有男生带头吹起了口哨，“鼓掌。”

　　陈览补充道，“所以也算你们的师哥，以后你们有其他学习外生活上的事也可以找我交流。”

　　底下再次掌声一片。

　　陈览说完就开始上课，第一节教的是氢气相关内容。他讲课吐字清晰，实验展示过程有趣，偶尔也会幽默几句，整个学习氛围相对而言比较轻松。

　　下课后，陈览布置了作业，又让班级投票选举一位化学课代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