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会是魅魔吗》素奶禾

11、第 11 章 寂

　　寂静房间内响起那句话时，温安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满脸疑惑啊了一声，侧过脑袋拍拍耳朵，确认没有进水，听力也正常。

　　回正身体，不可置信地望向对面人，声音弱弱但惊讶到变调：“我刚刚可能听错了吧，你再说一遍。”

　　对面坐着的是秦百瑯，不同于温安的僵硬惊讶，他姿态淡然悠闲，十指交叉放松地搁在膝盖上，表情平静，眼眸中甚至还带着两分真挚。

　　完全不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多吓人。

　　见温安这么说，他也没有丝毫惊讶，只听话地重复一遍：“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温安整个人都因为这句话卡住，表情空白，大脑一点也转不动，完全超载。

　　像是听到了某种与人类语言相近的外星话，明明每个字都那么熟悉，怎么组合起来就是让人脑袋发懵呢？

　　他抬手把因惊讶而大张的嘴巴合拢，僵硬发问：“你说的是人类语言吗？我怎么听不太懂。”

　　说真的，如果是别人一直听不懂，让秦百瑯重复这么多遍，那个人早就被他从窗户扔出去了。

　　可秦百瑯在温安面前，偏偏就是有无尽耐心，心中升不起一点烦躁，完全没感觉到冒犯生气。

　　只是又一字一顿，缓慢认真，用一种足以温安听清每个字的发音，确认自己绝对没听错的语速，耐心地重复一遍。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这下温安连假装听不清的机会都没有了，直面残酷事实。

　　强撑着扯起一抹微笑，但大脑还是被震惊地转都转不动，想张嘴说些什么。

　　刚半张开，看见里面嫩红色的软舌尖动了动，卡壳结巴到不行:“我……我……”

　　舌头像是被透明细线系住勒紧了，迟迟吐不出下个字，无数乱糟糟的话堵在喉头，脸涨得通红，手脚怎么放都不舒服，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这是温安最不愿意面对的情况，是他从刚见面就可以忽略，设想中最坏的一种情况。

　　秦百瑯好像真的看上他了。

　　不是因为什么厌恶，好面子才追到家里，只是因为喜欢，想跟他绑定一辈子。

　　喜欢……温安光是想想这两个字就一阵绝望。

　　深深觉得无望，自己怎么这么倒霉，不仅匹配上了一个高壮冷硬的enigma，这enigma还真喜欢上自己了？

　　怎么可能？这种比omega还珍稀，自认为是宇宙中最完美的眼高于顶的生物，不应该跟omega一样高傲刻薄，完全看不上他这个又丑又小的alpha。

　　见完面后尖酸刻薄地点评一番获得优越感，高傲地将他赶走，这辈子都没可能见面吗？

　　救命啊，自己可是坚定不移的传统ao恋支持者，配偶只会是甜软软的omega，绝对不可能也不应该是这个又冷又硬的enigma！

　　温安在心中无能怒嚎，但这些想法丝毫不敢表现到脸上。心里已经恨不得把秦百瑯拎起来丢出去，但脸上还挂着一副僵硬讨好的笑。

　　眼眸隐隐泛着水光，细碎亮闪流转着，难过得都快哭了。

　　可又不敢不接话，让气氛冷下去。

　　只能委屈地一点点扬起脖子，眼神躲躲闪闪，最终停留在桌子上那只盛着半杯水的杯子上。

　　声音低低，自以为很委婉地:“我……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手指在身前捏着一片布料搅动:“你为什么选择我结婚？”

　　就算再慌乱，毕竟还是在职场中摸爬滚打过几年的人，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难题也遇见得多了，眼一转就想出了应对方法。

　　众所周知的潜.规则，遇见表白求婚时，只要没有立刻正面回答，就等于拒绝。而且是相当委婉的拒绝。

　　像这种还要询问原因的，几乎就等于在说，你喜欢我哪里我改还不行吗？

　　温安已经暗暗打好腹稿，无论秦百瑯回答什么都会被他堵回去。

　　因为漂亮？不不不我一点都不漂亮，街上随便一个omega都比我漂亮千万倍。

　　因为温柔？不不不一点都不温柔，别看看起来窝囊，其实私底下有暴力倾向的。

　　因为……想不出了，温安根本想不出秦百瑯因为什么才选择自己，明明像他这种enigma，有大把漂亮的omega任他匹配，随意挑一个匹配度高的结婚。

　　闭上眼乱指一个，都比温安这个低级的alpha好看温柔家世好，更配得上秦百瑯。

　　可他却偏偏瞧上了自己。

　　所以，温安也好奇，秦百瑯到底会回答什么。

　　他会说出什么理由呢？

　　被好奇心驱使，温安都顾不上害怕了，黑白分明如同林中小鹿般清澈的圆溜溜双眼，试探性地一点点往对方脸上移，观察他的表情。

　　然后就见，秦百瑯听到问题后，脸上空白一瞬，随后恍然大悟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坚定起来:“因为你是你。”

　　温安彻底裂开了，心中所有准备着应对的话全部灰飞烟灭，这算是什么回答？

　　不同于温安的崩溃无语，秦百瑯此刻很得意，心中的尾巴骄傲的几乎翘到天上去。

　　恨不得打开窗大喊夸自己一万遍，真是太天才太厉害了，才能说出这样一个无与伦比的完美答案。

　　他太知道温安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了。

　　因为温安自卑。

　　他问原因，只是觉得配不上自己，想要得到一个能够心安的答案而已。

　　心中冒出这个想法的一瞬间，秦百瑯就知道要怎么回答了。既然温安自卑，那他肯定就要疯狂大量地夸夸，告诉他你超级无敌好，配我八百个来回带拐弯，我这辈子能遇见你都是三生有幸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是这样的夸赞并不能令人信服，需要落到具体的小点上，比如因为漂亮？有钱？聪明？

　　秦百瑯深知那种假大空的话无法消除负面情绪，需要真实有温度的内容将人稳稳托起，才能一点一点填满内心缺口。

　　至于具体的点，秦百瑯也能瞬间想出来八百个不带重样的。

　　他脑海中浮现起青年方才的模样。

　　问出这个问题时，青年高贵天鹅般的细长雪白脖颈扬起，强撑着抬头，目光颤抖着与自己对视，眼内全是小心翼翼的瑟缩与希冀。

　　泛着樱花般脆弱淡粉的指尖掐着一小片已经被揪出皱痕的布料，不断揉捏，希望借此平息内心的不安。两条又细又长的腿合拢，膝盖碰在一起，微微晃动。

　　显然，坐在对面的青年用尽了全部心底里积攒的全部勇气，才让他敢张口问出这个问题。虽然不敢，但还是开口问了。

　　太勇敢了，这就是一个值得夸赞的点。让秦百瑯恨不得把他抱起来举高向全世界宣布高喊，老婆是勇敢的老婆。

　　其次，太漂亮了。

　　乌黑柔顺的刘海垂在额前，细细密密地挡住眉毛和一小部分眼睫，头发带着自然卷曲的弧度，看上去蓬松柔软像是未满月四肢细长走起路来还会打晃的鲜嫩小羊羔。

　　眼睛圆圆灵动又清澈，黑白分明，看人时纯真地吓人，一点没有坏心思。像是单纯的小型草食哺乳动物，能随意拎起团在手心揉捏，毛茸茸的，就算捏紧了也只会气急败坏地尖叫两声。

　　脸上五官没有太锋利的部分，全是又圆又钝的线条，看上去极有亲和力，很好接近。

　　恐怕就算别人很恶劣地欺负了，也反应不过来，只觉得他们在跟自己玩，勾起一个软和傻兮兮的微笑。被骗到惨兮兮还懵懂地仰头笑感谢对方。

　　漂亮的傻老婆。

　　像这样值得夸赞喜爱的点，秦百瑯还能说出一大箩筐，在温安耳边讲个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每一个点，都能回答温安的问题。

　　可……有太多要说的部分，太多值得说的部分，瞬间在脑海中浮起，反而打成一个巨大的纠缠成一团的密密麻麻乱结，不知道先讲哪个最好。

　　只讲单独一个，无法描绘出温安这个人，无法表达自己的心意。可是要全都讲出，又太多太庞杂，挑不出那个可以揪住的细细线头，不知道先讲什么好。

　　而且，秦百瑯也担心，以温安敏感脆弱又自卑的心思，听到自己的答案后，会不会多想什么。

　　要是自己说是因为他漂亮才想跟他结婚，那完蛋了，小妻子以后走在路上，肯定都会四处偷瞄路人，心里暗暗对比看路人是不是比他漂亮。

　　说不定会容貌焦虑。

　　秦百瑯希望能把温安养地阳光开朗自信，可不希望他变成那个样子。

　　于是扭扭转转，纠纠结结，脑子里的话变形加工，最终吐出一句。

　　因为你是你。

　　秦百瑯觉得自己简直太天才了，哪儿有比这个更加完美的答案。

　　我为什么要跟你结婚？因为你是你啊，没有其他的理由，只因为你是你。因为你的每一个特点，优点，甚至缺点。因为你的每一次呼吸，每一道视线，因为你是你。

　　不是其他人，也不可能是其他人。

　　少一点，多一分，都不是你。你值得我的喜爱，不用更改一分一毫，你值得我的喜爱，现在的你就足够好。

　　秦百瑯说完这句话后，就见坐在对面的温安，瞳孔颤动一下，泛起不明涟漪，像是缩到洞中一样瞬间低下头。

　　放在膝盖上的指尖用力，将那片可怜的布料几乎快要掐破，指甲毫无血色，用力到泛白。

　　秦百瑯觉得这表现很明显，不用说，温安被感动到了。

　　心里愉悦地快要哼起歌，秦百瑯觉得自己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温安肯定就会一扫内心自卑，高兴地跟他结婚了。

　　他悠哉悠哉地等待，等温安抬头答应他。

　　可……一秒……两秒……几分钟过去，对面依旧没有回应。

　　头依然低低垂着，看不清脸上表情，只能看到乌黑蓬松的发顶，还有越捏越用力，一点也没松下来的手。

　　秦百瑯心里嘀咕，这怎么回事？不会是兴奋过度，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再引导一下，给害羞的小妻子递个梯子，好让他没有任何顾虑，稳稳当当地下来。

　　轻咳两声，再度开口：“所以，你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又是一次催促，这个问题重复了无数遍，连一个字都没变过。温安觉得自己是躲不过去了，对面人是摆明了非要听到一个答案。

　　好，那自己就给他一个答案。

　　温安深叹一口气，松开了捏着衣角的手，仰起头直直看向秦百瑯。

　　正欲开口。

　　突然，笃笃——

　　传来两下清脆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