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同人]蒹葭苍苍》桃叟

26、第26章

　　林尘回头看时，只见面前站了两个男子，她不好意思细看，快速打量了一眼，其中一个像是初上山那日见过的寄余。
　　“是林姑娘？”另一男子说话声音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是。”林尘低着头，脸上发烫，目光不敢看他。
　　“林姑娘，你不认识俺了？俺是寄余呀，上山那日见过的。”
　　“认识认识。”林尘眼神闪躲，脑子里疯狂想着如何离开。
　　“军师，你跟林姑娘这是第一次见吧。”
　　军师？林尘听得军师二字，猜到是吴用，敛衽道：“吴军师万福。”
　　他作揖唱喏，低头看她。
　　林尘抬眸间，正与他目光相撞，脸愈发红了。
　　“叨扰了……”林尘顾不得什么理由不理由，现在就要逃离。
　　“林姑娘且慢。”
　　林尘的思维有时候跟小孩子一样：第一反应不会拐弯，别人问什么她答什么，别人说什么她干什么。她当真没走。
　　“寄余，你去搬那盆紫气东来。”
　　“哎，好嘞。”
　　吴用上下打量着林尘，这丫头下着一条素白纱裙，上着一领玉色褙子，头上用木簪松松地挽着髻，髻上斜插着一朵小巧白菊，越发显得青丝乌亮。
　　看她容貌时，长得周正，略有几分姿色，眼角眉梢带着些惆怅疏离，确不是个绝色美人。
　　“姑娘髻上的白菊是？”
　　“这儿的，实在是见花开得好。”
　　吴用闻言一笑，道：“小生这一丛花可没被人说过开得好，花叶寥寥，不旺呐。”
　　“花木不在多寡，疏枝寥花便如诗词中点睛之言，越看越有意思，花多了，倒失了意趣。”一说到花木，林尘来了兴致。
　　“这倒也是。”吴用点头道。“军师，那盆紫菊花没了！”寄余隔着老远喊道。
　　“没了。”吴用说完思量了一瞬，坦然道：“没了便没了，去拿剪刀剪几枝旁的。”
　　林尘只顾论花，方才反应过来这菊花都是吴用的，思及自己私自折花，不免尴尬起来，“军师既有他事，我先行回去了。”
　　“并无有什么事，不过是重阳佳节剪花插瓶罢了。正巧小生有事要找林教头，不如同姑娘一道？”
　　他语气里有商量的意思，可林尘不好意思拒绝，只沉默不语，面露些许不愿。
　　“他是军师，最会察言观色、猜度人心的人，想必看出我心思了，不会与我同行吧。”林尘想道。
　　“姑娘请。”他悠悠道了一句，竟真个与林尘同行起来。
　　林尘很少独自与陌生人同行，脑子只盼望早日到家。
　　吴用道：“姑娘来山上半月了吧？”
　　“应是有了。”
　　吴用又问道：“姑娘在山上可住得惯？”
　　“住的惯。”
　　吴用见她不说话了，又道：“姑娘在柴大官人庄上住过一段日子？”
　　“是。”
　　“柴大官人庄上自然是好的。”
　　林尘说了一声“是”，直觉吴用这话说得好没来由。
　　“山上简陋，自然比不得柴大官人庄上，也比不得东京汴梁，姑娘要住不惯，林教头还要与姑娘一同下山。”
　　林尘一听这话，明白了来由。
　　她这几日知道了山上不少的事，山上原是白衣秀士王伦当寨主，王伦心胸狭隘，晁盖吴用一行人劫生辰纲之事败露，上梁山投奔时，王伦容不下他们，是林冲火并了王伦，推晁盖为主。
　　山上原有的头领除林冲外，朱贵、宋万、杜迁三人都是没什么本领的。林冲虽是戴罪之身，可为了妹子，不见得不会下山隐姓埋名过活。
　　“山上住得惯，不下山。”林尘道。
　　吴用点头称“是”，问道：“不知，姑娘方才所唱何曲？”
　　“呃……”林尘耳根子热起来，道：“是《桃花扇》……偶然间听来的一段曲子……”
　　“是东京坊间小曲儿？”
　　“不是。”这是实话，林尘答得干脆。
　　“小生隐约听见秦淮二字，想必唱的是秦淮故事了。‘眼见他高楼起，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吴用微微点头，笑道：“这写词的也算是个难得的明白人。”
　　林尘闻言，不由得又细想起这一句的意味来，表情凝重道：“确是个明白人。”她有幸听过全本的《桃花扇》，这一段哀江南是她最喜欢的。
　　“唱曲儿的也是个明白人。”
　　“嗯？”林尘初时没明白什么意思，愣了一瞬后以为吴用是打趣她，转念一想，又觉得定是自己多虑了，他是堂堂一寨的军师，稳重的人，怎会初见面就打趣人。
　　过后，吴用没再怎么说话，只是中途提醒了林尘几句“小心脚下”。
　　快到林家院子时，两人迎面遇见了来寻林尘的林冲跟木槿。
　　“山上路杂，容易失了方向。如今既是林教头来接，小生就先行告辞了。”
　　“多谢军师。军师且慢，吃盏茶再去，无忧点的茶可不输军师。”
　　吴用拂须笑道：“也好，且吃茶去。”
　　“军师多日不曾去院中走动了。”
　　“账房事多，就是晁天王那儿都有十多日不曾去了。”
　　“王伦落第腐儒一个，胸无大才，原先山上万事都没个条理，如今军师这么一管起来，眼见得咱梁山愈发兴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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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林两人畅谈，林尘在一旁得了闲，偷偷端详起这位早就闻名初次见面的军师吴用。
　　吴用身穿一领皂沿边竹青宽衫，腰系一条茶褐銮带，下面丝鞋净袜，三十二三岁年纪，身量瘦高，面白须长，眉心一颗红痣，小如米粒，若隐若现。
　　林尘心想：真是个儒雅学究，原来男子留了胡子也能这般好看。
　　“姑娘看小生……”吴用拉长腔说了一句。
　　林尘吓了一跳，窘得忙错开眼看别的。
　　“像不像是会拳脚的？”他若无其事说出下半句来。
　　“啊……那个……不像。”
　　“可见人不深交，最难知人。教头若不说，小生绝想不到林姑娘也是会武之人。”
　　林尘讪讪一笑，道：“算不得会武，能提剑罢了。”林尘竟没注意两人正谈她会武之事。
　　到了林家后，林尘净手点茶，吴林两人则对坐闲聊起来。
　　“军师，实不相瞒，林冲有事相求。”
　　“林教头但说无妨，小生定倾力相助。”
　　林冲面露难色，缓缓道：“今日重阳之会，我就不去了。只怕兄弟们不许，万望军师帮忙周全。”
　　“这是为何？”
　　“不瞒军师说，今日是小妹生辰，去年没给她做生辰，今年少不得要陪陪她。”
　　吴用惊讶道：“林教头如何不早说！也好给林姑娘备贺礼。”
　　林冲笑道：“小孩子家生辰，何用什么贺礼。”
　　“嗳，林姑娘也是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不能当小孩子敷衍，合该备礼的。就是不备礼，也该摆宴的。依小生之见，不若今晚教头携林姑娘一同赴宴，既是过节，也是给姑娘庆生。”
　　“不必不必，一则小妹不喜热闹，二则又扰了兄弟们酒兴，倒不如在家吃。。”
　　吴用思量片刻，道：“林姑娘既不喜热闹，如此也好，兄弟们那自有小生周全。”他说完看着林尘笑道：“只是没给林姑娘做生辰，林姑娘莫怪。”
　　“没事。”对于别人的客套话，林尘向来只会说简单明了的一句“没事”。
　　“自家亲妹子，军师何必如此客气生分。休要这么姑娘姑娘的，直唤她林尘或无忧便是。”
　　吴用闻言笑道：“好好，是小生客套作假了。”
　　正说话间，茶已点好，清香袭人，木槿捧过茶先奉给吴用。
　　吴用赏过茶汤，并不言语，趁热饮了一口，点头称赞道：“果真一盏好茶。若不是沉静之人，也没心思点得这好茶，真应了林姑娘名中沉字。”
　　林尘听这话想反驳，话还没出口，林冲抢了先：“小妹性子是沉静，不过这‘尘’字乃是土字尘，倒不是沉静之‘沉’。”
　　吴用眼中闪过一丝狐疑，面不改色道：“竟是‘坐酌泠泠水，看煎瑟瑟尘’了，也是不错的。”他呷了一口茶，又漫不经心道：“只是没想到，林教头冲字从水，林姑娘倒从土了。”
　　“嗐，家里老太爷随口取的，哪有什么讲究。”林冲笑着说了一句，问起吴用别的来。
　　这两人正聊得兴起，木槿已出去提壶添水，只林尘一个暗自神伤。
　　“爱茶人都不在了，这一碗何处寄去？”林尘低声道。她的点茶技艺是秋灵教的，她念着的爱茶人，早就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