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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学士执念 时间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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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只有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很是紧迫。
南未急忙走到昏迷的郑秉昌身边,把他抓起来就一阵猛摇。
“郑大学士!醒醒、醒醒、醒醒啊——”
然而,她晃了半天,郑秉昌的发髻都已散乱,还是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
“我说你不是故意的吧?”
她情急之下,只好上手掰开了郑秉昌的眼皮,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才发现他的瞳孔发散,逐渐扩大,而且已经对光照毫无反应。
完了!
人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她再往下一摸,人哪里还有呼吸和脉搏。
幻境都还在,人不会就这么轻易死去的。
可她保不准,万一永远出不去了呢?
她动作利索加快,人工呼吸心脏复苏,把能想到的所有急救方法都使出来。
“二百四十九……”
这一切在三十三看来,就是二百四十九发疯了,她疯狂亲吻着郑大学士,怎么拉都拉不动。
连净无也背过身去,非礼勿视,念经静心。
南未满头大汗,每三十次胸外按压做两次人工呼吸,她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久,久到精疲力竭,双手颤抖。
“三十三!你过来!”
她不行了,必须换人接上。
三十三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乖乖挨了过去。
“你就像我这样,按压他的胸膛,不要停,保持一个节拍。”
南未快速教学。
三十三见不用亲嘴,立马松了一口气上手按压起来。
南未又扒开了郑秉昌的眼皮,这次她决定使用幻术。
“郑秉昌!郑秉昌!听见没有?赶快给我醒来!”
她不知道有没有用,集中精力对准郑秉昌的瞳孔一直不停催眠。
咻——
没想到,突然一个吸力猛地迎面而来。
再一眨眼,她就身处在了一座陌生清冷的宅院里。
院中,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低着头,他面前是一个严肃冷漠的老头,正对着他大声地呵斥着什么。
怎么回事?
南未一怔。
她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竟是飘着的一道虚影,随即反应过来,她这应该是进入到了郑秉昌的梦魇里,看来郑秉昌还没有死,她的幻术触发了他。
“此次旬试你又落了一名,你叫郑家脸面何存!”
那边,老头一脸不苟言笑地训话。
“祖父息怒,孙儿知错……”
小男孩急得掉了眼泪。
老头继续骂着。
“男儿有泪不轻弹,堂堂郑家世子,就是如此软弱无能!”
“祖父饶恕,孙儿再也不敢了!”
小男孩拼命忍住眼泪,紧咬嘴唇,跪在地上,甚是无助。
……
南未看着看着皱起了眉。
那个男孩……是郑秉昌?
原来内阁大学士小时候也这么苦吗?看来无论那个时代,精英阶层也都是一路苦上去的。好累,好压抑,她不由地想起自己上辈子也经历过类似的人生,心里升起一丝同情。
接着,画面一转。
啪、啪、啪……
昏暗的祠堂里,一支粗壮的藤条打在了小郑秉昌细弱的小腿上。
“你抬头看着郑家的列祖列宗,你还有何颜面存活于世?你愧对郑家——”
郑祖父的脸在祠堂烛光映衬下,忽明忽暗,胜过判官。
不至于啊!真的不至于!
南未觉得有些过了,不就是个月考么,真的不用这样,又是责骂又是体罚的,孩子会受不了的。
画面再变。
宁静的池塘边,小郑秉昌望着绿色的池水正在发呆。
突然,不知哪儿来的石子打在了他的脚踝处,他一吃痛,一不小心就扑通一声掉进了池塘里。
他不会游水,慌乱着扑腾着,一张口池水灌入口中,没一会儿就喘不上气来。
南未见状,想飘过去救人,好在这时,一个小厮冲了过去,径直跳进池塘里把人救了起来。
呼——
还好,还好。
可画面又变了。
病弱的小郑秉昌半倚在床上,小脸苍白瘦削。
他面前,乌压压站了一大堆人,为首的是郑祖父。
“怎么连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这么大的人了还会落水——”
随着郑祖父的开头,接着旁边的妇人也开了口。
“昌儿,还不快向你祖父认错。”
然后其他人都跟着数落起来。
“是啊,昌儿你也太不小心了!”
“昌儿水边可不能胡乱玩耍!”
“昌儿,你读书读昏头了吧?”
……
窒息,无比强烈的窒息感。
南未看着床上的小郑秉昌,觉得他快要碎掉了,连她都快要不能呼吸了,更别说一个小孩子了,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关心一句,全是在责备和施压。她看着那群冠冕堂皇的郑家人,觉得讽刺至极。
画面继续转动。
已长成翩翩少年的郑秉昌,不顾郑祖父的反对,施舍了路上的一名乞丐,还帮助了一名可怜的少女安葬其父。
没过多久,他和几名世家公子出游,偶遇山匪,是少女和乞丐拼死救了他,可大理寺却判定二人是山匪同伙,当场处死。
最后郑家上下乃至其他世家都来责怪他识人不清,怪他庸碌无能。
画面再转。
郑秉昌变得沉默稳重了许多,他一直刻苦努力,年少成名,惊才绝绝,十七岁已是连中三元,好不风光。
然后他娶妻生子,入朝为官。
可不甚圆滑的他,为官后却四处碰壁。
最后还是郑祖父出马,帮他摆平,替他打点。
画面继续。
在郑祖父的全力支持下,郑秉昌从户部侍郎一直往上,渐渐升至内阁,直到后来成了大学士。他经历了无数尔虞我诈,也见到了无数黑暗腌臜,他变得越来越迷茫无措。
他看着越发疾苦的百姓无能为力,他看着灾害战争肆虐的国家痛心疾首,他看着当今圣上的日渐糊涂却无所适从……
画面又转。
精神不济的郑秉昌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街上满是颠沛流离的难民和千疮百孔的房屋土地,他们全都愤恨无比地朝他扔着烂泥污糟,嘴里一直不停朝着他咒骂嘶吼。
他不敢抬头,羞愧难当。
他毫无反抗,渐渐的,全身上下被打得破败不堪,连头上脸上都没有一丝干净处,可周围的辱骂唾弃依然没有停止。
“快看!这就是窝囊废大学士!就是他助纣为虐,残害百姓——”
“这个为虎作伥的吃人恶鬼!”
“他就该下地狱——”
……
骂着骂着,竟然还夹带无数石子打将过去。
他的身子被砸歪,头也被砸破,有鲜血流了出来。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丝毫反抗,他觉得自己是罪有应得,他没担起大学士的责任,没有帮助治理好国家百姓。
……
南未默默看着这一切,她眼睁睁看着郑秉昌被那群百姓拖拽拉扯撕打,眼睛渐渐有些湿润。
唉!
他……是个好人,是一个心中天下又人民的人。
这不断像幻灯片一样的画面,应该就是他的经历和执念,她听说人在将死之际,生前的种种就会像这样历历在目投放出来。
她不会袖手旁观的。
“住手!全部给我住手——”
被人群推倒在地的郑秉昌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接着,一个人影冲破人群,来到他跟前,一个大力把他拉了起来。
他被拉了起来,他有些茫然地看向来人。
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稚嫩的面容,和一副陌生坚毅的神情。
那……是他自己,那竟然是他自己,是年少轻狂时的自己!
他更加不解了,怎会如此呢?
“跟我来——”
突然,他看到年少的他对着自己微微一笑,宛如明朗的阳光一样朝他伸出了手。
他一愣,想要回头再看一看。
“不要回头,跟我走!”
年少的自己再次出声。
于是,他就没有回头,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