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反派只想退休》豆禾米粟

24、世态炎凉 一张略

　　一张略宽圆胖乎的脸，二十来岁的年纪，上身只穿着敞开的丝绸亵衣，披发乱舞，模样并不丑陋，却鼻梁歪斜，眼下布满青黑，双眼无神。
　　当对上南未的眼睛时，面容瞬间扭曲起来，肌肉抽搐，神情狰狞。
　　那双无光的眼睛充满了邪恶阴森，让人感到强烈的不适，他嘴一咧，发黄的牙带着污秽恶臭，无比的恶心令人作呕，正如一条毒蛇正盘旋在你周围，不停地发射毒液。

　　“笑你大爷！”
　　南未差点吐了出来，一个猛扑上去，对着男人脸上就是一拳。

　　嗙——
　　男人顺势倒地。
　　“哈哈——”
　　却大笑起来，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癫狂。

　　“主子、主子——”
　　一旁的下人上去就要搀扶。

　　“出去！”
　　男人拒绝了。

　　“可是……”
　　下人们慌张。

　　男人不高兴了。
　　“出去！”

　　“遵命。”
　　门开了，又关上，下人们匆匆离开。

　　“笑！你再笑！”
　　南未才不管周围，手上接着又是一拳。
　　她手上其实并没有什么力气，她的拳头对于一个成年男人来说，杀伤力很小，加上她的伤还没好完全，她的攻击对于男人简直就是挠痒痒。

　　所以男人并未放在心上，反而越发兴奋。

　　“你这个恶心臭虫！给我去死——”
　　南未再也没忍住，开启了幻术，定定地盯着男人的眼睛。

　　顿时，男人瞳孔一缩，身体一僵，接着四肢就开始剧烈抽搐起来。

　　南未正准备加重幻术。

　　“啧，钱大人这是在玩新花样？”
　　霎时，一道戏谑的声音由远及近。

　　她心下一紧，仔细听脚步声，来人不止一个。
　　她的脑袋又开始发胀，放过眼前的男人？
　　那是绝不可能的。
　　“从今以后你夜夜难眠，噩梦缠身，下身痿厥，终身不举，不行人事，怪病缠身……”
　　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对着男人话还没说完，无奈之下，她只好暂时放过，跳下来赶紧逃离。

　　来人确实不少，一下就发现了她。
　　“站住——”

　　“钱大人、钱大人、钱大人您还好吗？”
　　……

　　无数人涌了进来。

　　南未有些体虚，也不肯放弃。
　　她轻轻打开一道门，呵，一排守卫。
　　换个方向，还是守卫。
　　再换，还是，无数守卫正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糟了！
　　她要完犊子了……

　　“二百四十九！”
　　正在这时，从房梁飘下一个黑影。

　　“三十三！”
　　南未看着熟悉的身影，差点喜极而泣。

　　“我来救你了——”
　　三十三说着一把揽过南未的肩，脚一点一转就灵活登上了屋梁。

　　逃跑途中，南未不忘回头一瞥。
　　她看到为首的是五个男人，和之前那个那人一样的面相，都是双眼无神脸色灰暗，神情异常，甚至还有几人怀中还揽抱着几个赤裸的小小胴体。
　　她顿时怒不可遏，恨不得立刻把那些人弄死。
　　强忍住不适和怒火，她深深地把那些人恶心的嘴脸刻进了脑海中。
　　然后随着三十三逃了出去。
　　……

　　三十三的轻功出乎意料的好，步伐轻快，稳如豹刀锋，几下翻飞定影，就带着南未轻松冲破守卫的围追堵截，不一会儿就逃出了重围。

　　耳畔是风呼呼地响动。
　　须臾片刻后。

　　南未来到了城郊一座破败不堪的废弃屋檐下。
　　她看着屋内围坐在火堆边的十来个乞丐，和一旁被火光照得脸通红的阿六，这才松了一口气。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疾步走了进去，挨坐在了阿六身侧。

　　“那天，我们……你……”
　　三十三急着想解释，却磕磕巴巴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阿六随即接过话头。
　　“那日，三十三不小心把你弄丢，我们为了不被官府抓住，就先逃了，再回去时，你已不见，这几日我们一直转辗在各个坊市内，又打听到有孩子失踪，我们怀疑你可能被掳走，三十三之前就去跟踪可疑之人，没想到真找到了你。”

　　南未也解释道。
　　“我还以为你们被官府抓走了，正想去京兆府打听你们的消息，看到你们安然无恙就好。 ”
　　“你可知今晚……”
　　她想再问。

　　“不知。”
　　阿六就及时冷冷地打断问话。

　　“我劝你也不知，对你没有一点好处。”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嘶哑。

　　“我……”
　　南未皱着眉，没有再问。
　　她知道阿六肯定了解到了些什么，也知道阿六是不想让她卷入麻烦之中，可是那些孩子呢？他们也是无辜的啊？

　　“囡囡、囡囡、囡囡——”
　　突然，那边乞丐中响起一道妇人的哀嚎。

　　南未被分散了注意力，她没有犹豫立马冲了过去想要帮忙。

　　一个瘦削的妇人正抱着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孩痛哭流涕，她怀中的女孩一脸灰败，瘦得眼眶脸颊凹陷，只剩皮包骨，早已没了生息。

　　“他们……已经一周未进食了……”
　　三十三也挨近过来，神色哀默。

　　“怎会如此？”
　　南未不可思议。

　　“朝廷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
　　一个乞丐厉声痛呼。
　　“我好好的南陵州德县一名商户，没想到竟沦落至此，我对不起爹娘对不起祖宗……”
　　说着大哭起来。

　　“我堂堂东坪一刀，竟也成了乞儿……”
　　“我老家西塘，起是来郢阳寻亲……”
　　……
　　说着说着，竟一个接着一个，所有人都痛哭控诉起来。

　　南未这才发现，原来这些人都不是乞丐，是什么让他们变成了这样？
　　“怎会如此？这里不是誉朝的都城么……”
　　她瞬间想到了满身富贵的宁德海，想到了天星宗，又想到了原身的那个舅舅，再想到了谢邕，书肆的贼老板，恶臭的钱大人他们……
　　她说不出话来了。
　　这里究竟是什么世界？
　　堂堂的一国之都怎会乞丐满街，罪恶丛生？
　　怎会阶级分明，满是恶臭？怎会表面富丽，龌龊肮脏？怎会繁华热闹之下全是藏污纳垢？救苦救难呢？锄强扶弱呢？
　　……
　　还亏她之前一直觉得天星宗的那些孩子可怜悲哀，原来真实的生活中的孩子更是在水深火热之中吗？

　　咚！
　　她的心底彻底晃了一下。
　　她突然想到什么，猛地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走。

　　三十三急得追了上去。
　　“二百四十九，你要去做甚！”

　　“站住！”
　　阿六的呵斥声也传来。
　　“你是要去找食物？别想了，这里是城郊，附近都是干旱了数月的荒野，城里的乞丐早就已经被宗里掌控，你进城只会被当成乱民打死。”

　　南未迈出的脚步这才停了下来。
　　“不，我只是去旁边转转……”

　　她低着头，半张脸沉在阴影里，看不到神情。

　　阿六没再劝说。

　　又过了半响。
　　南未抬起头来。
　　“你们就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