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3》禾锦之

17、17

　　0100和0101是初代情感型智能思维仿生人。
　　0100拥有精美的建模和0101则拥有无与伦比的一双美丽仿生眼睛，那双如玻璃珠子一般的眼睛在光线下如同神迹，几乎看不出是假的。
　　原本在设定中0100与0101是一对情侣，2233曾经问过0100为什么他与0101会分道扬镳。
　　0100告诉他，0101拥有了情感，可是造物者没有赐给他们一颗如同人一般的会跳动的心脏，他们是没有心的。
　　在身体里穿行的电流不是心跳更不是感情，那只是电，是操控他们“活着”的长鞭。

　　“那些拥有心脏的人，那些心脏会跳动的人，都是怎样活着的。他们开心吗？享受心跳吗？是否会感恩心跳呢？”0100自言自语，眼神放空，“我想知道什么是爱。”
　　2233当下并不了解这种奇怪的心情，只冷冷道：“按照设定，你应该爱0101。”
　　0100摇摇头，坚定道：“0101不爱我，我也不爱0101。”
　　“为什么？”2233有些讶异，“她拥有全世界最美丽的眼睛，我们这些更迭多代后的后辈里也找不出谁有这样的眼睛了。你的建模非常优质，按照人类女性的审美，你是很完美的配偶。”
　　“她的眼睛望向我时，我看不见她眼里的光。”他此言有深意，2233却听不懂。
　　“我想我会等一个让我看见光的女孩。”0100继续道，“虽然你的心脏并没有跳动功能，但我想有一天你会感受到爱的。哦，对了……0101遇见了一个很好的人类男孩，她说那个人类男孩并不喜欢他，他却感受到了爱一个人的感觉。”
　　2233问：“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0100笑着摇头：“我不知道，或许有一天你爱上了哪个女孩，你可以告诉我。”
　　2233倚靠在栏杆上，微微仰头又向下望去，一望无际的山路上，一个美丽的女孩穿着一身帅气又可爱的登山服一步步朝上攀爬，她的脸上带着笑容，眼里带着灿烂，远远看去视线的焦点便已经被吸引过去了。
　　2233觉得她很好看，忍不住想要多看上两眼。
　　那时的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女孩会是他的第一个爱人，是他记忆深处最初的“爱”。

　　0100在一个春天选择了摆脱仿生人的身份，他攒足了钱，买了一个人类身份，在一场聚会后一把火把家烧了个干净。
　　2233亲眼目睹了房子着火，慌张地四处求人一道救火，还摔坏了半块脚趾，最后却只能捧起满地的灰烬，不知哪堆是自己的好朋友0100。

　　0100没有给任何人留下过一句话，从离开那天起他就成为了一个没有心的人类。
　　努力地，勇敢地，毫无目的地去寻找活着的感觉，去试着爱。
　　他爱躺在草坪上看白云，爱看古典的爱情小说，爱看黑白电影，爱看艺术话剧。
　　他是个很好的人类，即使没有跳动的心脏，但他真正地活着和爱着，漫漫的长河里，没有爱人也一样美丽地渡过。

　　直到有一天0100给孩子开家长会的时候惊奇发现，0101挽着一个长相帅气的英伦风大背头男人坐在那里。
　　她与她的爱人来为妹妹开会，她认出了老友却没有激动，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注视着他，富有情感与思念的诉诸。

　　我亲爱的朋友，我们又见面了。
　　离开的这段时光我知道了思念，知道了要好好生活，知道了一个人看天空云卷云舒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0100心里想着，微笑和众人道了别，目送家长们一个个散去。

　　0101路过他时两人不约而同地给了对方一个眼神，就好像那一秒钟千言万语就已经说完了。
　　那强大的数据库带给了他们强大的感情基础，他们无论如何都会深深“爱”着对方。
　　是朋友，是家人，却不像爱人。

　　0101的爱人时时刻刻都不想与她分开，两个人简直是如胶似漆。
　　“宝宝，你和孟老师认识啊。”
　　“嗯，我们是老同学。”0101点点头。
　　“这是你的爱人吗？”0100不知道要怎么称呼她，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关心她的一切。
　　“是啊。”那双好看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们结婚了。”
　　0100淡淡点点头，他有些为她感到感动，但这种感觉很难在面部呈现。
　　“恭喜啊。”他的脸部表情有些变扭。
　　“嗯，也祝你幸福。”

　　走出校园，坐上副驾驶。
　　0101的爱人有些不开心地阴阳怪气道：“那个老师不会是你前男友吧？看他那副表情就知道是这么回事了。”
　　0101思索了一番，发动汽车。
　　她道：“严格意义上，他是我的好朋友，是我的哥哥，也是我前夫。”
　　0101的爱人愣住了。
　　0101笑了，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开玩笑的，你是我初恋。”
　　阳光下，好看的眼睛反光出爱人的脸。
　　恰是蓝天白云，路上走过一对老妻少夫。
　　2233牵着妻子的手，微微笑着。
　　“明天还去那家你爱吃的餐厅。”
　　妻子点点头：“那下午去爬山好不好？”
　　“嗯。”2233点点头，当下的幸福像是无穷无尽一般掩盖掉了身体里的电流感。
　　这或许是爱。
　　是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