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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妈妈 “把这当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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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风言风语倒也很少了。
小孩子嘛,上学期间除了课本和作业,总是对一切新奇事物都保持兴趣。某件事的新鲜度一过,立马又会被一件新的事取代。
比如那个校霸转校生。
余风尘第一次知道这人还是从杨凌云那儿听来的。
好像是因为家里特别有钱,长相也还可以,在原来的高中撩妹打架为所欲为,结果让他那个有钱的爹发现了,一气之下把他扔进了枫林八中这所普高。
这件事成了众多八中学子下课后的聊天话题。
“哎说实话啊尘子,听我们班那些女生说那个什么林洛阳长的还挺帅。”
“帅有用吗?”
帅但凡和任何一个优点加起来都是王炸,偏偏单出不行。
谁能知道现实截然相反。
他霸凌同学,可他长的帅诶。
他同时和多个女生保持关系,可他长的帅诶。
还有些姑娘们为了维护他在论坛上撕的不可开交。
普高就是普高,九年义务把三观都学没了。
不过余风尘从来不在意这些和自己无关的事。
正值放学时间,整个走廊人流涌动。
他不怎么喜欢这种人挤人的场合,铺天盖地的闷热感会让他很压抑。
余风尘在座位上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打算错开人流高峰期。
明天就是周末了。他不打算住校,他还有个在病房里昏迷着的妈要去看。
巧的是杨凌云也不住。
所以出校门的人群中就有了以下场景:
大家公认的高一级草一脸不情愿地被他的“绯闻对象”生垃硬拽出校门。
呵呵,
日了狗了。
级草全程表演冷脸。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回家路上。
“你刚才拉也拉了,我也跟你走了,对吧。”走到一半,余风尘突然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杨凌云,脸上还是熟悉的三分桀骜,七分不驯。
“对啊,怎么了?”杨凌云不解。
余风尘举起那只还被拉扯着的手:“所以,你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一直这么拽着我的手回家吗?”他眸中闪过一丝愠怒,“劝你赶紧松开,别逼我在这动手。”
“啊啊对不好意思啊,这就松这就松。”
虽然回家的途中并不怎么愉快,但好歹最后还是回去了。
刚走到楼下,余风尘顿住脚步。
那是余风尘第一次见到杨凌云的妈妈。
她就站在门口等着他们,
脸上带着笑。
一个很温柔的女人。
她妈妈不显老,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属于是不仅骨子里都透露着极致优雅,长相还能吊打港剧女明星的那种。
就是不见杨凌云的爸爸。
余风尘从小到大的经历告诉他:不要随便问起别人的家世,这可能是人家尘封已久的一块疤。
“小云回来啦,快洗洗手吃饭吧,”说着她忽然又注意到自家儿子身后正准备悄悄溜走的余风尘。
“诶这个是同学吧,进来坐。”
“我叫温玉,叫我小玉阿姨就行。”
“家远不远啊,晚上就留阿姨这吃饭吧。”
热情到余风尘都不忍心对她冷脸。
于是他就莫名其妙被拐进了他们家。
“那个……谢谢阿姨啊,但是真的不用。我住您家楼上,我俩就一起回个家,是吧。”余风尘在底下悄悄给杨凌云两脚,转过头问他。
对方一脸“兄弟我懂你”的表情点点头,余风尘当时内心是那叫一个感动。
结果这傻缺转头就冲他妈来了句:“没事妈,尘子就是害羞,其实他可想吃你做的饭了。”
害羞的余风尘同学此时此刻恨不得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可能是因为得知自己儿子跟邻居关系这么好,阿姨更激动了“原来你就是楼上那个孩子啊,那正好让你家里人也别做饭了,下来一起吃吧。”
余风尘扯出个自认为很友好的笑脸,“不用了阿姨,我一个人住。”
“啊?啊……一个人啊,”似乎有些难堪,温玉的脸明显僵了一下,“那没事你先坐吧。”
后来在饭桌上,杨凌云发现他妈一直没完没了地给余风尘夹菜,还一脸愧疚。
可能是歉意吧。
毕竟没人希望别人随便揭开自己的伤疤,
更何况他自己也有。
余风尘又不傻,早发现温玉不对劲了。不过说来也好笑,这还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体会到家的感觉。
还是在别人家。
余风尘婉言谢绝了温玉的蔬菜攻击:“阿姨,真不用给我夹了,再说了我家里这事我早就不在乎了。”
还不在乎,你自己信吗。
此时无声胜有声。
“没事孩子,哈哈阿姨就是觉得你太瘦了,想让你多吃点哈哈。”
配上两声干笑,桌上气氛彻底裂开了。
一顿饭吃完,余风尘感觉自己身心俱疲。
他准备上楼回家的时候,温玉又一次叫住他。
“那个……风尘啊,把阿姨这当自己家一样,以后想来就来。”
“好。”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
其实说实话,余风尘一个人这么多年都习惯了,但突然一股暖流还是让他有点受宠若惊。
感觉就是有点幸福,但不多。
就好像一条被主人抛弃多年的流浪狗,突然有人把他带回家然后又是洗澡又是吃肉的。要问它开心吗?肯定开心,但总归还是怕又一次失去。
既然拥有之后就患得患失,不如索性就不接受。
被爱饥渴症患者谁爱当谁当,他余风尘要当就当自己人生中的清醒大主角。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第二天清晨,余风尘随便套件短袖,下楼在附近的花店里挑了盆月光花。
拿回家打理的时候刚好碰上杨凌云穿着拖鞋出来溜弯。
“哟,尘子还有这雅兴呢,看不出来啊。”
这语气,这架势。
不知道的以为是个大爷呢。
“少贫两句吧,这给我妈的。”余风尘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
花苗带土一起拿出来栽进新盆里,装土,倒水,然后压实。
“你妈妈?你要去找她?她在哪儿啊?”杨凌云因为昨天晚上的事一直以为他家里人都不在了,愧疚了一晚上愣是没睡着,经他这么一说兴致就上来了,直接发动夺命三连问。
“少管我。”对方一个反弹。
社交小王子杨凌云突然就接不上话了。
余风尘提着花继续往外走。
“哎你去哪儿啊,反正我妈上班去了,我也想见见阿姨,带上我呗。”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杨凌云现在就激动的不行,瞪着一双狗狗眼就差朝余风尘摇尾巴了。
“不。”
“我就想见见。”杨凌云自己也搞不懂自己到底怎么想的,反正就是一下子说不上什么理由,但就是特别想见。
前面的的人猛得停住,但没有回头。
“你真想知道我妈在哪儿啊。”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啊……啊?”杨凌云看不到他的脸色,不敢轻易回答。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想去?”
“想跟跟吧,走了。”余风尘大步往前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杨凌云只能跟上。
就当是熟悉熟悉新环境。
杨凌云刚从外地搬来不久,对周围的路一窍不通。
直到今天,他才有时间好好端详这个地方。
他们经过的是一片闹街。因为还早,大多数早餐店、早市都还开着。
巷子不大,但足以容下所有的牵挂。
这里的早餐店不同于大城市的繁华,往往都是些认识的街坊邻居为了谋生,集了钱几家一起租间房,再买个灶台板凳,就算是一家店。
价格也没有多昂贵,无非就邻里间图个热闹,顺带着给背井离乡的旅人一丝家的气息。
一到饭点,烟火气布满整条街,你家长我家短的杂谈夹杂着袅袅炊烟传遍大街小巷。
一旁的早市也没差多少,人群熙熙攘攘。
哪个摊上都能看见几个大妈摆好架势砍价,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的,还要结合市场行情加上自身经历,最后再打打感情牌,最常用的就那几句,像什么下次还来、隔壁多少钱她还看不上、还要带小姐妹一起来,说得那叫一个口若悬河。
可能这就是人间吧。
谁又能想到余风尘那么冷清的人偏偏老喜欢往这种闹街里钻呢。
不止这条街,树荫下的象棋老头堆也是。不为别的,只为多看人间一眼。
反正杨凌云是怎么也想不到的,跟着走不就成了。
只是这走着走着怎么开始不对劲了呢?疗养院是什么鬼啊?不会真的要在这停吧?
杨凌云此刻痛心疾首,只能许愿别在这里停。
好巧不巧余风尘真停疗养院门口了。
他回首挑眉,“真想进去?”
杨凌云默默往后退两步:“不……不想哥。”
“行了,门口等着吧。”余风尘轻笑一声,转身走进去。
找前台护士姐姐打声招乎,然后轻车熟路找到病房,消毒签字进门。这是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流程。
又见到了那张脸,睡的安稳。
她嘴唇勾起微微弧度,生得傲人。即使脸上有布着丝缕伤疤,也丝毫掩不住生来的高贵。
应该是好梦。
余风尘把花搁在窗台上,换下了原先那盆干掉的。
她以前特别喜欢月光花,他们一家原先住的小区院子里刚好就开满了这种花,小时候的余风尘每天从幼儿园跑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妈妈摘一朵花。
只是这件事维持了几天就以失败告终了,原因是妈妈说的一句他听不懂的话:“人有人世,花有花期,命虽各殊,亦须珍重。”
他现在终于理解那句话,可惜有些许迟了。
也是奇怪,之前放在疗养院那盆枯都枯死了,最后一个花骨朵愣是没掉。
余风尘走到床边,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妈,妈?你在听吗?是我,尘宝。我又来了,不过您真不打算睁开眼看看您儿子啊——算了,不想睁就别睁了。”
“窗台上那盆花我换了盆新的,您别介意啊。”
“最近也没什么大事,楼下搬来个新邻居,那家的孩子跟我差不多大,现在正在外边呢。您瞧啊,不只有我一个人挂念着您呢。”
“行了,不说了,外面人等着呢。再见了妈。”
出了病房,撞见查房的护士,想了想余风尘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我妈她没多大希望了吧。”
他说的是陈述句。
护士怔了怔,“你妈她……好好养着吧,万一呢。”
“好的谢谢啊,您忙吧。”
“没事。”
说余风尘冷漠也好,薄情也罢,这都不是他自己能够改变的。要真再往前追溯,人刚生下来其实性格都差不多远,只是成长的时候外界的不可抗因素太多了,家庭、社会、周围人无一不对他造成影响。或者换个不好听的说法,他现在的性格和他身边的每个人都脱不了干系。
不过反正他也改变不了别人,不如活好自己。
余风尘出了大厅,,走进疗养院后门附近的花园里。
杨凌云这傻子正在路边踢石子呢,一共找着三颗,有一颗还踢没了。
“走了,傻子。”
“啊?好!”杨凌云立马直起身跟上。
两人虽然并排走着,但都各怀心事,于是一路无话。
“吓到了?”余风尘回头看他。
“啊!啊?”
他忽然不走了,把整个身子都转向杨凌云:“我问你,刚才是吓到了吗?”
杨凌云挠头:“好像是有点,不过我活该嘿嘿。”
“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不全怪他,余风尘当时也有点精虫上脑,说好不对任何人透露自己家庭的,当时莫名其妙偏偏就想带他来看看呢。
“没什么。”
又一阵沉默。
一直保持到两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