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宜升温》小吃迟尺

2、第二章

　　“东子，这事要不你去给升哥说吧。”
　　“对对对，东哥你去，升哥舍不得呲你，晚上哥几个请你烧烤。”
　　“滚滚滚，你们懂个屁。”

　　被围在几人中间的寸头男子面露难色，他心里正烦着呢，升哥开这家酒吧也不是真想赚钱，谁想赚钱会把酒吧开在这种基本都是带学生的小区门口，人傻钱多的呆子吗！他都懂的道理，升哥不可能不懂，而且升哥一年回不了几次家，明显不怎么上心，主要事务都让他负责了，可…就算是这样，深夜装修扰民然后被举.报，要罚款这种事，东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升哥开口。

　　一群人面面相觑的时候，东子的电话响了，他深吸一口气，紧蹙的眉头展开，强装镇定按下了接听键。

　　“喂，升哥，哥几个正念叨呢，咱店都快开了，这店名还没想，我们几个你也不是不知道，肚里没墨水的家伙，你给想个名，总不能真成甩手掌柜了吧？”
　　“我回来了，等会先回趟家，这边事忙完了再去找你，记得把地址发我，绿灯了，先挂。”
　　“喂…喂…不是，升哥…”

　　东子本想借想店名这事引出下文，现在草稿打了一半，阅卷人跑了，试卷也没做的必要了。得，听语气这次升哥回家还不是简单吃个饭说走个过场的事，可能出事了。“都该干嘛干嘛去，别围着了，升哥电话都挂了还杵这等我给诸位分配任务呢？”

　　郑惟升挂了电话，轻踩油门跟着前面的车移动，这次被叫回家事出突然，他大致能猜到原因，通话中他有意开口安慰，但听出了母亲声音中的疲惫，没再说什么，他有预感这次回家要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小县城呆上很长一段时间。郑惟升实在是太久没有回家了，路况不太熟悉，又自信地没开导航，于是早上误开进了一条小巷，还差点在巷口和人相撞，对方是一个骑着车风风火火的女人。见对方速度很快，也没有打算道歉抑或是找茬的举动，刹完车看了下没撞上就赶紧骑车走了，郑惟升就歇了降下车窗理论的心思。挂了电话又想到早上的经历，郑惟升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方向盘。

　　站在家门口就感受到压抑的气氛，已经蔓延到了屋外。进了门一路走，郑惟升看了眼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吸烟的父亲，没打招呼，上了二楼，走到父母房门口敲响房门。听见母亲低声说了句进，他这才走进去。和自己的猜测没什么差别，母亲哭得很厉害，见到自己更是止不住眼泪。郑惟升等了片刻，问道“妈，你还不愿意离婚吗？”

　　母亲摇摇头，“十年前你爸出轨对象找上门来的时候，他跪下来求我原谅，说只是一时糊涂，当着我面和那人断了联系。我为了你，为了这个家让自己原谅了他一次。”
　　“这十年你没常在家，家里只有我们两个做伴，我从来没想过他会再一次伤害我，破坏这个家庭。”

　　十年前，也是这样压抑的环境，也是同样的在这个房间，母亲抱着他不断灌输“妈妈为了你原谅了爸爸这一次犯的错误，你以后一定要和妈妈站在同一边，好好报答妈妈”的思想。当时的郑惟升还不及妈妈的肩膀高，没有能力给妈妈一个坚定的拥抱，现在他已经比妈妈高出很多了，也有了这个能力，但是母亲的顽固实在是让他头疼，他不明白为什么男人做错事就可以不受丝毫影响继续我行我素，而女人却要为这种错误买单，承担后果，伤心难过。即便如此了，仍是不愿意放过自己，把自己困在原地，越来越深。

　　“我建议您还是尽快和我爸提出离婚，我给您买套房子您自己搬出去住。我会在家多留一阵，可以替您处理这些事。”

　　郑惟升让母亲好好考虑自己说的话，随后出了房间，似是一秒都不想在这个空间里多待，跨步下了楼就想离开。郑勤在他快走出客厅的时候，没忍住开了口，“回家一趟也不跟老子说句话，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做爸爸的吗。”

　　郑惟升顿住，“你什么时候能不在这个家抽烟了，我们再好好谈谈。你是不知道我妈肺不好吗。”
　　“你们俩这彼此陪伴的十年，你都陪哪里去了？”

　　郑勤噎住不知如何反驳，郑惟升也没想听到父亲的回答，脚下没停自顾自出了家门。坐回车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闭眼按了按眉心。

　　消息提示音响起，是东子发来的地址。这酒吧他还没去过现场，只草草扫过几眼东子发的视频。他原本没打算在老家这个小县城有什么投资，虽然县城发展很快但肯定比不上大城市，他也不会回来定居，投资纯属浪费。可他爸一年前突然给了他一大笔钱，自从十年前他离开家出去读书，就再也没收过家里一分钱，但这次父亲却由不得他拒绝，强势让他收下。他调查了一番，心安理得把这笔钱收下并且决定认真地花光它。于是就有了这座建在小区门口的酒吧。

　　郑惟升下了车窗，系好安全带，这次老老实实打开导航，没有再遇见什么不好走的小路和风风火火的姑娘，顺利到了酒吧。

　　不是自己掏钱，花起来就没什么负担，酒吧一切装修都按最好的来，眼下快完工了。郑惟升看了几处，叫上东子到一旁说话。东子支支吾吾，抓耳挠腮的样子，郑惟升看了烦躁，用中指点了点台面，作势踹了他一脚，“有事说事，再不说我真踹了，好久没练手了，待会儿陪我练练，现在就当热个身。”

　　“也没什么，就是昨晚我们一不小心，装修到了半夜，被小区居民投诉然后有警察找上门来要求我们罚款，钱不多我已经自掏腰包罚过了，您看能不能报销，就这事。”

　　东子低头说完，等来的不是报销转账，而是他升哥的又一脚，结结实实踢在小腿肚上的一脚。他抬头看了眼郑惟升，表情倒是没什么起伏，但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直盯着人，东子又立刻把头低下。后脑勺快要被盯穿之际，郑惟升放过了他，抬脚出了酒吧。

　　绕着小区走了一圈，郑惟升觉得自己可能失策了，他原以为开在这里会没有什么人来，但这小区虽然不算大，周围公共设施却很齐全，饭店有，酒店有，便利店也有，甚至还有花店和宠物店。除了小区的居民，还有很多人来此消费。

　　他进便利店买了瓶水出来，继续打量这四周。那两家宠物店和花店紧挨着，花店在里，店名看着挺随意，就叫花店，但门口的花枝摆放并不随意，很明显是被用心打理的。宠物店临近路口，店门关着，有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后面，从外面望着只能看到那人的头顶。两家怎么看怎么不搭的店却成了邻居，属实有点意思。

　　东子从后面追上郑惟升，见他盯着爱意迟迟不动，心里还在纳闷升哥什么时候对宠物感兴趣了，嘴上就开始了介绍，滔滔不绝，头头是道。又说爱意的老板是一个年轻姑娘，长得很秀气，一个人开店不容易；又说别瞧门店面积小，但顾客很多。老板脾气好，性格温柔，小区里养宠物的居民很多，图离家近来这里体验一下，这之后都会和老板成为朋友，自家的猫狗也随之成为了爱意的常客。

　　郑惟升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捡过一只流浪狗，想把它带回家养，可是父母都不同意，小惟升努力了很久，这个心愿还是没有被满足。他就只能每天在家门口的树下喂小狗，可是有一天他等了很久都没等到那只狗，之后也再没等到。

　　这是郑惟升二十五年人生里，第一次经历离别，也是他唯一一次掉眼泪。这家店让他想起了那只没等到的小狗。清清嗓子，郑惟升让东子帮他在这小区里看套房，二手的也没事，只要干净整洁，能立刻入住，他表示自己这次要多待一段时间。东子应下了，激动地表示下午就去办。

　　“谢了。”
　　“嗐，哥，你和我瞎客气什么。我还巴不得你在，本来酒吧也是你的，我就是帮帮忙，你回来我就可以放假了。”
　　“酒吧还是你先管着，反正还没开业，开业了再说，我还有别的事忙。”东子的如意算盘刚打响又被静音了。还想为自己争取一番，郑惟升便走了，东子只好跟上。

　　刚走没两步，那家宠物店的门开了，风铃叮铃铃响起，温柔的女声紧接着传来。

　　“徐姐，外婆打电话喊我们回家吃饭了，你忙结束了吗？需要我等你吗？今天中午有你最爱的土豆牛肉哦。”

　　郑惟升回头看了眼，只看见了一个背影，他今早刚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