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惊梦》祁鸾

6、寂静殓院（六）

　　“你……为什么……”余楚楚全身因为疼痛而抽搐着，她用手拼命的想拔出那根钢筋，但以她的力气又怎么可能拔得出来。

　　“虽然不确定你是不是怪物。”唐凰道：“但你肯定不是一个好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赵空骓道，但他手中的枪并没有放下，还是警惕的指着唐凰和简凡的头。

　　“你来说吧。”唐凰看了看简凡道：“我可不喜欢讲解来龙去脉，看你的样子应该也推测的七七八八了。”

　　“从拿到这张纸开始我就怀疑了，它上面的撕痕实在是太刻意。纸的前面部分被扯，却偏偏完好无损的保留下了最重要的信息。”简凡拿出了自己的纸道：“我悄悄的观察了每个人的纸，发现大家的都一样。我猜很可能是有人故意那么做，目的就是引导我们去错误的楼。而第一个拿到它们的人自然是最可以的。”

　　拿到这些资料的小组就是余楚楚和吴潇。

　　“也有可能这纸本来就是这样的啊！”吴潇生怕自己也被唐凰钉在墙上，于是大声辩解道：“你没见过那地方，到处都是杂乱的资料，很多残破的资料都散落在外面。”

　　“我知道，所以那时候就只是一个猜测而已。”简凡道：“之后我一直观察着你们两人的一举一动，不过你们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被人盯上了。再成功把我们引入10号楼之后，你们两个就找上了那个已经死去的中年大叔，说什么第一个找到房间的人一定有特殊奖励，成为灵能者的概率也会大大提升。我想你在之前的时候已经探听过，他有非成为灵能者不可的理由，所以才会不顾赵空骓铤而走险抢去开门。”

　　“不！我没有！”吴潇似乎比余楚楚还要着急，连忙道：“我没有撺掇，我只是……只是觉得……”

　　“你当然没有，因为你也是被撺掇的人。”简凡继续道：“下楼的时候，我又听到余楚楚和吴潇窃窃私语，余楚楚在一步步引导吴潇，让他觉得第三、四两个数字代表的是单元。你知道，喜欢出风头的吴潇一定会忍不住将推理说出来，到时候你就可以隐藏自己。”

　　“不……不是这样的！”余楚楚用尽自己身体为数不多的力气，大喊道：“你在诬陷我，我知道了，你们俩才是怪物！你们要杀了我们所有人……”

　　“抱歉哈。”唐凰笑着道：“我们灵能者的耳朵特别灵，而你似乎对灵能者不太了解，所以没有太多的防备。”

　　“有了第一次失败的惩罚之后，其他人当然不敢贸然去尝试，最后去开门的只可能是赵空骓。到时候不管赵空骓死掉，还是灵能被消耗，对你来说都是一件好事。”简凡补充道。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讶的望着余楚楚。

　　“他骗人……”余楚楚乞求一般的望向了赵空骓，然后道：“他……他才是那个怪物！我要是真想把大家害死，一开始直接把那些东西毁了就好，根本不需要给你们看！反倒是你！从一开始就在与我们作对。”

　　“那是因为，你必须要把我们引到10号楼。”简凡在一旁冷漠的说道：“你拿到的任务和我们不一样。你虽然不是灵能者，但你很清楚梦境的规则。所以来到这里的时候肯定获得了一个额外的任务，我大胆的猜测一下。每害死一个同伴，你的评价就会高一层，对吧。”

　　此话一出余楚楚的表情瞬间凝固，但她仍然继续争辩道“不！不死我，是吴潇！都是吴潇让我干的！”

　　“你！”吴潇听罢，立刻站起来作势要理论。

　　简凡伸手制止了吴潇，然后对着余楚楚：“其实如果你选的是其他人作为同伴，我还真不好判断，但你偏偏选了吴潇！在发布任务的一瞬间，吴潇是第一个把自己的任务念出来的人……倘若他察觉到自己是特殊任务，是绝对不敢第一个念出来的。”

　　“吴潇，你来说说看，你们找到这些纸张的时候，到底是怎么回事情。”赵空骓望着吴潇，然后说道。

　　“我们……”吴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楼里面很黑，我非常害怕，所以就借口自己夜盲躲在边上。余楚楚说她可以试着找找，之后我看她在一边摸索什么，直到她说好像找到了什么我才过去的，我们在一个地方专心搜索了很久，终于把大家的资料都找出来。”

　　“你们刚才说，那个地方到处都是资料，许多资料还散落在地上。这么短的时间，你竟然能把我们的资料给找全，还真是不容易啊。至于你方才推搡了那个女生，大喊着让大家上二楼，这些我都懒得作为证据来举例了。”唐凰望着地上的余楚楚，嘴角露出了一丝嘲笑。

　　这一次，余楚楚没有继续辩驳，而是缓缓的低下了头，像是默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周围的人看着他，眼神慢慢的从惊讶到不可置信，最后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愤怒。

　　“妈的！老子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这个混蛋！”

　　众人开始谩骂了起来，甚至还有人冲上去伸手要去打余楚楚，余楚楚害怕的用手捂住自己的头，可预料之中的拳脚都没有来。她睁开眼睛一看，却发现是唐凰把那些想来打她的人都喝退了。

　　他们慑于唐凰的余威不敢上来，但嘴上功夫可没有停，继续谩骂着余楚楚。

　　不过就在这时余楚楚却大吼一声，把所有人给震住了。

　　“对！我就是要杀了你们！我不服！”余楚楚大喊道：“凭什么你们一出生就能住在高墙里面！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一切。而我就得在外面，每晚担心星兽！！担心死亡！”一边说着他突然撕扯掉了身上的病号服，那衣服下面却到处都是斑驳且腐烂的皮肤。

　　“这是，星云病？”

　　一时间他周围的人全部疯狂的向后退去，仿佛他就是什么瘟疫一般。

　　简凡的瞳孔微缩，有些不可置信。这种病他太熟悉了，他就是因为这种病才被送进冬眠舱治疗的。简凡本以为几百年后的今天这种病已经得到了治愈，却没想到它依然存在，而且看大家的样子，这种病依旧非常可怕。

　　“我一个墙外民！通过自己的努力！付出了无数！甚至不断出卖自己的身体！好不容易进入了城市！”余楚楚道：“但就因为我是个墙外民！是个女人！得不到体面的工作！！只能被规劝着攀扶你们！！只能把自己的一切当成筹码。还因此染上了星云病。”

　　“哼！你不是想知道我的任务是什么吗？那我就告诉你，我比你们早到了十分钟，这里的院长告诉我！只要能把你们全部留在十号楼，他就能治好我的病，能让我成为灵能者，能像你们一样体面的活着。”

　　此时的余楚楚已经陷入了疯癫，再也不似之前那柔弱胆小的形象。而在她的怒吼之下，其他人瞬间低吓了头，根本不敢看他，眼神中充满了愧疚，就连一直一身正气的赵空骓也是如此。

　　显然他们说的都是事实。

　　不过这时，一阵鼓掌的声音突然响起，生生的打断了余楚楚的演讲。

　　那人正是唐凰，他依旧一副嘻笑的样子：“你说的没错啊，太不公平了。凭什么像你这样优秀的人，尤其是一个女人，一生下来只能当遭人唾弃的墙外民，工作也找不到，得了病也没人治，太不公平了。你看看他们，一个个不思进取，贪生怕死，哪怕有了一个成为灵能者的机会却依旧畏首畏尾。而偏偏就是这样一群人，竟然活的比你好。在这一点上我严重同意你，如果我是你，我也一定毫不犹豫的，用最残忍的办法把他们全留在这里。”

　　余楚楚死死的望着唐凰，痛苦的眼中却露出了一丝疑惑。

　　唐凰伸出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余楚楚的头发，然后道：“你做的对！这一切都不怪你，你已经很努力的在这个世界上活着，虽然出生卑微，但已经比在场大多数的人活的好，活的像个人！不过……”

　　说到这里，唐凰却是话锋一转：“硬要说你有什么错的话，那就是做的不够彻底呀。你明明可以更好的隐藏自己，不去撺掇第一个人开门，不急着消耗赵空骓，但你没忍住，你想着能杀一个是一个。同时，你似乎也下不了决心把一切都推给吴潇。如果你真那么做，我想我们多半是没法那么早注意你们的。”

　　“我……”

　　简凡这时候想起，余楚楚害怕的时候，吴潇是第一个站出来的，那时候余楚楚向他投去的那份感激并不是伪装的。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没有从一开始撇清自己的嫌疑。

　　“不愿意安于现状，却又没法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唐凰的嘴角扯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那失败也是注定的事情。就算你这次成功了也一样，下次你还是会死的很惨。可惜了……”

　　说到这里，唐凰猛地抽出了钉在余楚楚腹部的钢筋，然后高高举起：“下辈子愿你投个好胎吧。”

　　话音刚落，钢筋狠狠的砸在了余楚楚的头上，她的头颅顷刻间变得四分五裂。

　　随着她的尸体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周围的人都不由的一颤，看向唐凰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赵空骓大人，我可是帮你找出了潜藏在我们之中的内鬼，你再拿枪指着我俩，似乎有些不合适吧。”唐凰望向赵空骓。

　　赵空骓听罢放下了手中的枪，他嘴唇抖动了几下，但终究什么话都没有说。

　　其他人也噤若寒蝉，神色复杂的看着余楚楚的尸体。

　　“所以说啊，诸位墙内的市民要好好的珍惜第一次的梦境之旅。”唐凰道：“你看这位叫余楚楚的小姑娘，一出生就在墙外的村庄，白天要担心强盗劫掠，晚上要担心星兽过境。惶惶一年就为了收割点农作物来城内出售，还要被你们奚落为肮脏的外墙民。好不容易得到一份工作，就因为是女人，被我们这个父权的社会看不起，对她来说唯一的希望就是进入梦境，成为一个灵能者了。”

　　“唯一的希望？这不可能吧……”几个人小声议论着。

　　“怎么不可能。”唐凰道：“外墙民就算攒够了进入城市通行证的钱！想活下去也非常困难。男人也就算了，可以当苦力，混□□，那女人怎么办呢？城内体面又适合女人的工作，不是被内墙民世袭着，就是被大公子大小姐们的奴仆们占据着，哪里还有路。”

　　“我……至少她可以来守望者寻求帮……”

　　“得了吧。”唐凰道：“守望者连自己都快养不活，还去救济别人？所以我说赵空骓大人，你这么不遗余力的保护梦境中无辜的人，有没有想过他们应不应该这么被保护，需不需要这么被保护？”

　　“哼。”赵空骓冷哼了一声，但终究是没有反驳唐凰的话，他转向了一旁的简凡，然后道：“你和他一样的想法么？”

　　“我？没有没有。”简凡没想到赵空骓会突然提起他，连忙否认道：“我没有任何的想法。因为我根本就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听不懂？你是个冬眠者？”这次轮到赵空骓惊讶了。

　　“是。”简凡承认了。

　　“你是刚刚苏醒么？是在墙内还是以前废弃的城市里？”赵空骓马上道：“你现在的处境可能很危险。知道自己的位置么？”

　　“我不知道。”简凡无奈的道：“我只记得自己被推进了冬眠舱，正在睡觉的时候突然就到了这里。所以我对你们说的那些墙里墙外，灵能者，梦境之类的完全不知道。我只是单纯的在完成任务而已。”

　　“好吧。”

　　简凡道：“我到是觉得，现在人都已经死了，再愧疚也无济于事啊，不如早点出去。到时候再愧疚的话，还可以捐捐款，念念佛之类的，也算是对自我的精神安慰了。”

　　听了这话，赵空骓半晌说不出话来。

　　“说起来，在你们刚才进行道德挣扎的时候，我到是有了一些想法。”

　　说完简凡拿出了自己手中的纸然后道：“我们已经知道余楚楚用这些资料在误导我们，至于方法呢！就是故意撕掉我们的床位号，让数字不完整。我们只要把那一位数字重新推理出来就好了。”

　　“你怎么知道她只撕了一位？”赵空骓问道。

　　“一般情况下，病房的编号都是由区域、楼、单元、层、房间、具体病床组成。”简凡道：“在搜查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地图，这个医院的面积并不算大，还不需要用区域来划分具体位置，而每一栋楼的内部的房间编号其实并没有雷同，不需要单元来区分。所以想要表明一个病房在一员的具体位置，8位就够了。如果说他撕掉的数字有两位或者更多，那必然会有冗余的数字。”

　　“现在我们的第一位是1，如果在加一个数字那就是11，21或者31……可这能代表楼号么？”一个男人自言自语道。

　　“为什么不能是0呢？”简凡道：“外面的地图上显示，这个医院一共只有十幢。”

　　“01？如果这样的话，后面两位代表的是层号。可我们的层号是00。”赵空骓一愣，随即如梦初醒：“第零层！地下！”

　　“那后面的1304又是怎么解释。”

　　简凡道：“病房号以及病床号。”

　　“病房号病床号？”赵空骓道：“你能肯定么？”

　　“不能。”简凡摊了摊手，然后道：“但眼下想要百分之百确定，就只能去寻找余楚楚撕下来的纸条，或者去寻找新的线索。我想包含我们住院信息的线索不止一处，不然余楚楚只需要把这唯一的线索给毁了，我们一样得留在这里。就是不知道上面的那些怪物还给不给我们这个机会了。”

　　简凡话音刚落，上方突然传来一阵闷响，紧接着天地都开始剧烈的震动起来，无数的灰尘从天花板上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