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惊梦》祁鸾

12、双喜陵门（四）

　　简凡循声望去，发现几个面黄肌瘦的人被守卫们架着，像架着待宰的牲畜一般从队伍里被拖了出来。

　　“求求你！求求你了！只要再让我们进去一次！我们就有钱买通行证了。”

　　“我们的货还在里面！至少让我进去把东西拿出来。那是我们全村人攒出来的粮食！”

　　“大人！可怜可怜我们吧。”

　　那几个守卫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这些哀求一般，粗鲁的将他们丢到了外面，然后愤怒的大喊道：“你们这些外墙民，听不懂人话么？没有通行证一律不许进去，我管你是什么原因。”

　　听了这话，那些人一个个面如死灰，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哼，简直就是蝗虫。新天堂城的市容就是被你们这种人给败坏的。”那个士兵没好气的冷哼一声，作势就要离开，然而这个时候一个年迈的妇人却跪在了那个士兵面前，双手死死的扒住了那士兵的脚，然后道：“大人！至少，至少让我回去把孩子接出来吧。他生了重病躺在城里，我要是不在！他肯定会死啊！”

　　“把你的脏手拿开开！”那个守卫不耐烦的说道，一边说着用力甩了甩腿，但他显然低估了那老妇人的决绝。

　　“求求你！我求求你了”

　　“我说老蝗虫，把你的脏手拿开，别逼我动手！”他再次大吼道。

　　“求求你！”

　　“我数三声！马上给我放开！三！二！一！”

　　突突突。

　　三声枪响划破了天空的沉寂。

　　那个老妇人的身体上出现了三个大洞，鲜血喷的到处都是，那守卫的白色铠甲上沾满了血迹血迹。

　　“真是晦气。”那个守卫转过身，看都不看尸体一眼，然后大喊道：“侍卫呢，出来洗地了！顺便把我的铠甲擦一擦。晦气，一大早晦气死了。”

　　几个穿着白色衣服，带着塑料头盔的人从城内冲了出来。几个人手脚麻利的抬起尸体，另外几个人则拿出了高压水枪开始冲洗地面，不多时血迹便已经没有了踪迹，一切就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却分明告诉着所有人，这里曾经发生过命案。

　　排队的人冷漠的望着这一切，就好像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一般。

　　简凡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试图抚平自己心中的情绪。

　　这个世界，当真是人命如刍狗。

　　队伍继续缓慢的前行。每过一会儿，简凡都能听到激烈的争吵声，有时候还会爆发流血事件，不过每当守卫过来的时候，这些争吵的人都会老老实实的闭上嘴，安静的继续排队。

　　简凡一直排到了中午，终于轮到自己了。

　　“通行证。”说话的正是方才开枪杀人的守卫，尽管已经让人清理过铠甲，但他身上还是残留着浓浓的血腥味。

　　简凡说道：“我是灵能者。”

　　“你是灵能者？”那个守卫狐疑的看了一眼简凡，然后对着后面的人道：“灵力检测设备拿出来。”

　　他显然不相信像简凡这样瘦弱的人会是灵能者，但语气还是柔和了下来。

　　没多久，一个士兵便抱着仪器走了出来，示意简凡将手按在上面注入灵力。简凡照做，那仪器很快亮起了绿灯。

　　“真的是灵能者大人。”结果一出，那个守卫的语气立即就变了，他微微的颔首道：“灵能者大人，您想进城的话直接招呼我们便是，何必浪费时间排队呢，快！这边请。”

　　几个侍卫打扮的人将简凡迎到了一边。简凡谎称自己来自第三新魔都，刚刚成为灵能者不久，因为野外探险的缘故身份证件丢了。那些侍卫连说不打紧，很快便帮简凡重新登记，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给他制作了一张通行证。

　　“不知道大人来新天堂城有何贵干。”那个侍卫问完后连忙补充道：“不是我故意探听！我是在城市内长大的，对立面非常熟悉，大人要是不知道路尽管问我。”

　　简凡想了想于是道：“西湖路要往哪里走。”

　　“西湖路？在城市的西南边，沿着新天堂大道一路往前走就能看到路牌。”侍卫说完后顿了顿，然后道：“我斗胆提醒您一句，在那边可要小心了。”

　　“怎么说？”简凡道。

　　“西湖路附近都是些贫民窟，里面的路歪歪扭扭非常复杂。”侍卫小声道：“而且里面什么样的人都有，犯罪事件自然也是屡禁不止。”

　　“谢谢提醒。”

　　“客气了！”

　　简凡进入了新天堂城。不过没走几步迎面便是鼎沸的人声。

　　原来城门入口的广场上架起了一座巨大的高台，上面插满了旗帜和巨幅海报，好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正在嘶声竭力的大喊着，下方则围满了叫好的民众。

　　简凡一开始还以为这是在进行什么表演，驻足看了很久之后才恍然大悟，这原来是在选举拉票。汉东区新区长选举近在咫尺，各个候选人的拥护者自然也是卯足了劲宣传。

　　眼前的这些人是前一任区长白齐的拥护者，他们一边控诉着现任区长的残暴，将整个汉东区弄得乌烟瘴气，一边大肆宣传白齐还在做区长时候的政绩。

　　之前他曾听辜鹏说过一嘴这个白齐区长，看得出来他对白齐还是挺拥护的。

　　不过简凡显然对这种事情没什么兴趣，他婉拒了白齐的拥护者们递来的传单，艰难的在推搡的人群中挤出一条路后便朝着目的地走去。

　　新天堂大道是这座城的主路，道路宽阔坚实，两旁则是各种各样的商铺，不时还有几辆汽车驶过。走在这条宽阔整洁的大道上，简凡恍然有一种回到了自己那个时代的感觉。

　　然而才走了没多久，两边的景色摇身一变，变得肮脏了起来，当他来到所谓的西湖路时，各种各样低矮的棚屋取代了高大的建筑，一片又一片颜色各异的简易塑料顶篷缠绕在一起，一眼望不到头，远远望去就好像是被各种污染物填充的海洋。

　　简凡走到西湖路的入口，只见一个褪色的招牌竖在那里，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大字——“天堂由此去”。讽刺的是在这大招牌的下面躺满了瘦骨嶙峋的乞丐，仅凭外表已经无法辨别他们是死了还是活着。

　　简凡走进天堂路没多久，很快就迷失在了其中。

　　这里的建筑就像是野蛮生长的植被，没有任何的规划，没有任何的管理，无数层层叠叠的棚屋混着大量用以支撑的脚手架，胡乱的堆砌在这片大地之上，大地被塞满之后，建筑就只能一层一层的拼命往上擂高，阳光艰难的从各种缝隙中投射进来，勉强照亮小道里黑洞洞的视线。

　　为了尽可能的塞下更多的容身之所，各种各样的房子见缝插针，结果地面上的道路越来越狭窄，像是蚯蚓一般弯来绕去，更别提头顶上空还有大量的电线连来连去，没过多久简凡便被绕的晕头转向。甚至连来的路都已经分不清楚了。

　　在周围兜了一个小时的圈后，简凡终于完全迷失了自己的方位和方向。他想到了之前在旧杭州城里的情景，于是拣了一个梯子轻巧的爬上了建筑的顶层，准备确定一下自己的方位。

　　不过当简凡上来之后他便惊讶的发现，这贫民窟的楼顶竟然人声鼎沸，摆摊的摆摊，晒太阳的晒太阳，还有几个顽皮的孩子在追逐打闹着，从一个屋顶跳到另一个屋顶上，尽管这高度摔下去足以粉身碎骨，但他们没有任何的畏惧。

　　原来这里才是真正的道路么。简凡哭笑不得的想着，感情自己刚才一直在下水道里面穿梭么？

　　站在高处，简凡这才察觉到，这看上去凌乱不堪的贫民窟，其实还是有一点规则的。几条稍微宽敞的路横七竖八的穿梭进了贫民窟之中，像是切蛋糕一般切成了好几块，互相之间泾渭分明。简凡询问了一个在房顶上晒太阳的老人，这才知道唐凰所在的第九区的大致位置。

　　经过了一番跋山涉水后，简凡终于到达了第九区。

　　此时天色昏黄，夕阳照不进贫民窟的深巷，只能将一件橙黄的娑衣披在上方，袅袅的炊烟从房子与房子的缝隙中升腾了起来，一时间整个贫民窟的景色都迷蒙了起来。

　　尽管简凡的目的地范围已经缩小到了一小块，但这里建筑之多，结果之复杂，还是远远超过了简凡的想象，但彼时屋顶上已经没有人了，他也没办法继续询问，不得已之下他只得重新回到了地面，仰着头一家一家的寻找着房屋上的招牌。

　　正在吃饭的居民们看到了简凡这张陌生的脸孔，一个个迅速关上了门窗，这让简凡连路都问不了，只能瞎猫碰死耗子一样到处观望。没过多久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小巷子里漆黑如墨，甚至连路都看不清楚，最后他只能凭借着从窗户里透射出来的昏黄灯光来辨别路况。

　　只是还没走多久，简凡便感觉到了周围的一丝异样，在他的身后传来了阵阵细微的脚步声。一开始简凡只以为是路过的路人，但再连续走了好几个岔路之后，那脚步声依旧若即若离的尾随着。

　　看样子他是遇到了麻烦。

　　不过换一个角度想想，是不是终于可以有人来给他指路了。

　　简凡故意走进了一个人迹罕至的胡同，那个麻烦如期而至。

　　只见四五个手里拿着棍棒的男人堵在了胡同的前后两端，将简凡逃跑的路线全部封死。这些人梳着夸张的头发，手上印着花哨而毫无审美的纹身，这打扮就差点没把坏人二字印在脑门上了。

　　“哟，这位哥哥面生的很啊，第一次来九区？”领头的一个男人斜叼着烟，流里流气的问道。

　　“是啊。”简凡道：“迷了路，正好你们出现，能否给我指个路？”

　　“这哥哥还挺自来熟啊。”那个男人道：“喂！九区的规矩知道么？进了这里是要给钱的！你当这是你家地方？”

　　“要多少钱？”简凡问道。

　　“那就看你有多少了！”那个男人道：“识相点就把身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看你长得还算俊俏，你也不想脸上被划几道口子对吧。”

　　“那我要是不给呢？”说着简凡扫视了一圈周围，然后捡起了一根腐朽的木棍。

　　经过了与野狗的生死厮杀后，简凡也大致了解了身为灵能者的身体素质，这让他有了足够的底气对敌。

　　听了这话，那个男人的脸立即冷了下来，“看来又是一个不打不知道疼的驴啊。兄弟们，给他点教训！”

　　说话间，这群人便一窝蜂的冲了上来，嘴上还叫嚣着各种污言秽语。

　　简凡手执着木棍冷眼相望，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不过就在他升腾起灵力准备反击的时候，一个什么东西突然飞了出来，接着只听咣当一声，为首的那个男人直接倒在了地上，头上血流如注，在他的身旁则是一块带着血迹的板砖。

　　“是谁？哪个混蛋敢偷袭老子。”

　　男人的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从胡同的一侧走了过来。然而当众人看到这人时，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岁的男孩，看上去非常稚嫩。然而他的眼睛里却充满了冷漠与不屑，完全不是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眼神。

　　“一个小娃娃？”边上一个男人下意识的说道，然而刚说完又一块板砖飞了出来，将他直接打晕在了地上。

　　只见那个男孩急速的向这群流氓冲了过去，眨眼之间便来到了他们的面前。那些流氓还没反应过来，一根木棍便狠狠的砸在了其中一人身上，将那人砸出了数米远。

　　简凡一愣，随即发现自己手上的木棍不见了，在那个男孩经过自己的瞬间，他的木棍竟然毫无知觉的被夺走了。

　　那男孩将木棍舞的虎虎生风，很快胡同里便满是哀嚎的声音。

　　经过了几分钟的单方面殴打后，这些流氓没一个能站得起来的，躺在地上抽搐着。

　　那男孩将木棍丢在了一边，冷冷的说了一个字：“滚。”

　　这些流氓们听罢连忙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着逃离了胡同。

　　男孩看了一眼简凡，什么都没说转身便要离开胡同。

　　眼见自己问路的人被这个男孩一顿打给赶跑了，无奈之下简凡只得道：“这位小哥，请问下，你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叫做西冷事务所的店么？”

　　听了这话，那个男孩的身体明显一滞，但紧接着头也不回的回答道：“跟着我。”

　　“不用特意带我去，告诉我个大致方向我自己去就行了。”简凡立即道，不过那个男孩就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依旧往前走，无奈简凡只得继续跟着他。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着，没过多久那个男孩便带他来到了一条满是霓虹灯闪烁的街道上，五彩缤纷的灯光照射在地面上，让原本昏黑的土地上染上了许多肮脏的颜料，从这些霓虹灯上的图标上来看，这里应该是歌舞酒吧一条街，无数带有强烈节奏感的音乐从这些破败的房子中冲出来，显得极为喧闹。

　　而在这些诸多歌舞厅酒吧中，简凡被一个楼房吸引住了。这是附近唯一一个用水泥，而不是临时建筑材料搭建而成的房子，无论是结构还是外型，看上去都比周围的房子坚固许多。

　　在这楼房二楼的最高处，一块霓虹灯的塑料招牌正不断的闪烁着，上面用灯泡排列出几个丑陋的大字——西冷事务所。也就是说，这个看上酒吧不像酒吧，事务所不像事务所的地方，正是简凡的目的地。

　　既见目的地已到，于是简凡便向那个男孩道：“真是太感谢你一路送我过来了”

　　那个男孩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简凡，紧接着便掏出了钥匙，将西冷事务所的大门给打开了。

　　眼见简凡还惊讶的呆立在门外，那个男孩于是转过头道：“进来吧，简凡。”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简凡一愣，他左右端详了很久，才憋出一个让他觉得很扯淡的理由，然后道：“你！你不会是唐凰吧。”

　　“你在想什么？我怎么可能是这种矮子？”不过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了简凡的耳边。

　　简凡循声望去，只见唐凰缓缓的从房子里走了出来。梳成高马尾的黑发，玩世不恭的脸庞，和梦境里的样子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