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轶生》楠城逍

2、出差，再见

　　转眼已是12月下旬，与苏轶的相遇仿佛过去了很久，自从上次加了微信聊了几句之后再也没有消息。
　　刚开始季予点开这个人的头像想从朋友圈里了解一点这个人，却发现她的朋友圈并不像自己一样还会设置一下三天可见。苏轶的朋友圈完全开放，却寥寥无几，仅有的几条朋友圈也全是转发的医院公众号上的新闻。
　　看到这些季予觉得，这人不会是拿工作微信加的自己吧，不然怎么会什么都没有。不过这个跟张老师推的名片一致应该是私人账号。突然，季予想到网上看到的一段话，一个人如果朋友圈什么都没有，要么她身边有每天可以分享日常的人，要么她清心寡欲看淡人情冷暖，要么，她就是懒。季予不知道苏轶是什么样的人，毕竟于自己而言，她只是位在张老师的关系下帮助过自己的人，内心固然心存感激，但时间总会让所有情感淡去，尤其是在两个人不再有任何交集的情况之下。苏轶就像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一曲结束，季予又一如往常地工作。
　　可能是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季予从上小学就知道自己不属于聪明的人，要想出成绩只能靠努力。没有天赋，努力的加成也不是不可以。
　　加上自己又是新入职老师，学校为了让新老师尽快上手，还给一批新老师安排了班主任工作，季予每天都忙着听课，备课，网上看赛教的优秀视频，处理班级问题、学生矛盾、家长的疑问，利用可利用的一切时间来努力提升自己。
　　虽然当初自己步入教师行业是向生活低头，但是职业的特殊性，让季予明白既然选择了这个行业就得对学生负责，可能于老师而言这只是一份工作，但对于学生而言，却是会影响一生，而在这个小县城里，多的是需要靠读书来改变自己一生的孩子，他们的未来经受不起一个不负责任的老师。
　　每每想到这里，季予都会感慨教育任务的艰巨，大环境的限制让老师不敢再去管学生，越来越多的佛系老师，教师这个行业在许多家长眼中也成了上班收礼，下班补课的象征。A中近几年进了许多新老师，季予期待着，一批又一批新鲜血液的注入能够稍稍改变教师在外人眼中的形象。
　　学校发了外地出差培训的通知，要前往N市进行为期三天的培训，每逢这样的培训，通知后面都会附加一句，入职三年内教师必须参加。而且，学校总是会“贴心”的将培训定在某个假期，避免了参加培训要调课的麻烦事。
　　在季予这边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苏轶这边也没好到哪儿去。
　　作为年轻医生，各类学习培训不断。11月底的时候，在医院完成新彩超机的招标采购后，她跟着科室的前辈们一起钻研学习新机器的使用方法，说是一起研究，但作为科室最年轻的医生，学习的任务基本上都是她在做，那些老医生基本上会说，“小苏呀，我们年纪大了学不懂，你先学，学完教我们哈~”。
　　在科室考核前，苏轶又面临着一波又一波老医生关于机器如何操作的疑问，还得耐着性子挨个解答。12月底又迎来了N市组织的乳腺及甲状腺肿瘤超声学习班，重点学习乳腺BI-RADS分级诊断及由N大附属医院组织编写的甲状腺疾病的超声诊断规范，没有例外，苏轶必须去。
　　12月31号，周四。
　　在参加完学校开展的期末新教师公开课考核之后，季予便回家收拾出去培训要带的东西，换洗衣物，洗漱用品，一一收拾好之后带到学校，等学校包的大巴车过来一起过去。上车出发一切都很顺利，一个办公室的方馨作为新老师也去了，因为年龄相仿，两人私下还算走得比较近，于是车上两人自然而然坐在了一起。
　　方馨喜欢自拍发朋友圈，拉着季予一起自拍，拍完还大方的将自己跟季予都P了一下然后把照片发给了季予。心血来潮，季予用方馨发过来的照片发了条朋友圈，配文道：“看来今年的元旦要在N市过了[旺柴]”。因为容易晕车，季予不敢多玩手机，甚至中午都不敢吃得太饱，插上耳机，打开音乐，靠着方馨就开始酝酿睡意。
　　迷迷糊糊中，听见方馨在叫她，睁开眼发现大家都有下车的趋势，季予以为一觉睡到了N市，方馨告诉她这是最后一个服务区，问她需不需要上厕所或者一起下去买点吃的。说到这儿季予因为中午没敢吃饱觉得有点饿了，同意了方馨的提议。
　　下车时，季予拿出手机，点开看了一下时间，顺便打开微信看了一下，互动消息挺多，但季予比较喜欢翻到自己发朋友圈的位置在评论中回复别人。
　　突然，她发现一个熟悉的名字，苏轶。
　　苏轶给她点了个赞，又在下面评论道：“巧，我也在N市[呲牙]”。
　　没有选择回复苏轶，而是点开她的头像，发了条消息给她，“太巧了吧，苏医生也在N市。”
　　这头苏轶正在听讲座，顺手拍了张图发过来。接着两个人自然而然地聊了起来。
　　苏轶：关于乳腺和甲状腺肿瘤的超声学习班
　　季予：虽然但是，好高级的感觉
　　苏轶：今天主要学习下如何准确对乳腺分类诊断
　　季予：学完找你复查结节[旺柴]
　　苏轶：绝对给你定的准准的
　　苏轶：豹纹[坏笑]
　　季予：苏轶！
　　季予：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苏医生[微笑]
　　季予：你的职业操守呢苏医生[微笑]
　　苏轶：哈哈哈哈，开玩笑，我可是很有职业操守的
　　季予：表面高冷，实则逗比
　　苏轶：我吗？怎么都说我高冷
　　季予：现在看来你只是长得高
　　苏轶：看来我得在季老师面前保持一下我的高冷形象了
　　季予：晚了...
　　苏轶：啊~~~
　　同行的方馨就看着季予从下车拿出手机起，嘴角就没下来过，也不知道在跟谁聊天，便好奇的问道：“聊这么开心，男朋友呀~”
　　季予抬起头愣了一下，“什么男朋友呀，一个医生，女的！”
　　“女的你笑那么开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恋爱了呢。”
　　“什么跟什么呀，上厕所上厕所，上完厕所再去买吃的去。”
　　季予回到跟苏轶的聊天界面，跟她说自己跟同事要去买点吃的，苏轶也很懂的说了句自己要认真学习了。
　　回到车上，方馨拉着季予一起吃东西，奈何季予晕车实在严重，没吃几口又有晕车的趋势，赶紧拉上口罩又开始睡觉。总是听其他人说晕车是由于前庭失衡所导致的，但是在季予看来，就是车里的难闻的味道造成的，所以每次都是将口罩戴的严严实实，插上耳机，不管困不困，都会闭眼睡觉。季予忽然觉得外地培训也挺好的，没有学生问题要处理，不用备课，不用上课，路途中的时间还能睡觉，说不定培训间隙还能出去玩玩也没准儿呢，只是以后的培训如果不放在假期就更好了，内心又暗自骂了一句学校真坑！
　　这次培训时间是三天两晚，因为A县离N市太远，所以得提前一天过来，也就是说今晚是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想到这儿，季予有点激动。来之前给在N市的林薇发过消息，问她最近忙不忙，好久没见想聚一下。林薇是季予大学同学，两人大学虽然不是一个班，但是性格很合得来，所以在大学前两年两人玩的很好，后来林薇去了岛国做交换生直到大四毕业答辩才回来，彼时季予已经在公司实习了一段时间，由于答辩也回到学校，两年没见的两个人绕着校园散着步，最后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季予听着林薇讲述她在岛国的辛酸学习史，以及比较幸运地认识了现在的男友。
　　当时季予很开心，两年没见，两人的友谊依然没有任何隔阂，更开心的是林薇找到了另一半。不过毕业之后，林薇的生活并没有过得很好，辗转换了几份工作，最后在毕业两年后默默跨专业考了研，现在正在N市一所师范大学读研。听到季予要来N市，林薇也很开心，计划着时间要跟季予见一面。但是因为今天是12月31日，公历的跨年日，林薇跟男友异地，今天男友特地过来陪她跨年，所以只能看后两天的时间。同行的方馨也约了在N市的朋友见面，在这自由自配时间季予没人一块出去玩，只能悻悻地在酒店躺尸。
　　从方馨出去见朋友，季予就给何施思发了消息轰炸，语音文字，一大串，诉说着自己的孤独与悲惨，但何施思这个女人，就回了一句，忙，准备出去约会，便不了了之。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季予还以为是何施思良心发现，回她消息了。结果打开一看，是苏轶的消息，苏轶问她在哪住下的。季予想了想，发了个定位过去，毕竟一个路痴，学校安排的地方，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
　　打开定位，苏轶发现自己跟季予离得很近，看来这一块的酒店是培训方偏爱的，好几次培训都在这一片的酒店。稍微犹豫了一下，苏轶也给季予发了个定位。季予这边周到苏轶的定位有点纳闷，怎么苏轶发个定位过来了。不过还是点开看了一下，饶是季予再路痴，再看不懂地图，也能看到自己所在的位置离苏轶发的的酒店位置很近。一下不知道回什么了。
　　苏轶见季予这边半天没有回复，便发了一句，“季老师，咱俩离得还挺近。”
　　季予看到苏轶的消息，回了一句，“没想到吧，我特地找了个离你近的酒店[坏笑]。”
　　知道季予是开玩笑，苏轶还是挺开心的，在这枯燥平淡的培训时间里，季予的突然出现好像多了一分快乐。突然有种想约季予出来见一面的冲动，但又觉得好像不太合适，毕竟人家跟自己也没有很熟，再加上当初季予一直觉得麻烦了自己，这时候由自己主动约见面会不会增加季予的心理负担，好纠结。
　　最终还是没能发出见面的邀请，回了季予一句，“看来季老师给我装定位了，居然知道我在哪住[旺柴]”
　　相对于苏轶的纠结，季予就不一样了。本身约林薇没空，方馨也出去了，何施思也忙着约会没空理自己，加上苏轶现在住的地方又离自己比较近，没多思考便发了一句，“所以，苏医生要不要出来一起逛逛[旺柴]”，“我请苏医生吃东西[旺柴]。”
　　看着季予发过来的消息，苏轶内心啊了一声，这个人好像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一样。看到季予说要请自己吃东西，苏轶心想，季予应该是个怕欠别人人情的一个人，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苏轶并不想季予现在还她人情，仿佛觉得季予这次还了人情再不会跟她有瓜葛了，从内心讲，苏轶不希望这样。虽然只见了一次，但不管是季予的长相，说话的方式，苏轶都觉得她是个能跟自己合得来的人，或者说，是自己喜欢的类型。没错，就是喜欢。
　　苏轶从高中时就知道自己不喜欢男生。刚开始并没有意识到，感觉自己男生女生都能玩儿，但是总是有想保护女生的欲望。
　　高中时苏轶有个玩儿的特别好的女生，性格开朗外向，人缘好，路边的石头要是能说话都能聊上两句，忘了是什么样的契机苏轶开始跟她玩。慢慢地，苏轶发现对于女孩儿跟别人亲近的事儿自己好像很介意，但是大家都说朋友之间也会有占有欲，所以就把这种介意归结为对朋友的占有欲。
　　直到有一天，苏轶父母去外地谈生意得一段时间不回家，女孩儿主动邀请苏轶去她家，晚上两个人一起躺床上的时候，因为天冷，女孩儿不自觉地往苏轶这边挤，突然苏轶觉得自己好像心跳加速了，甚至有种想拥她入怀的冲动。自此，苏轶便知道，对于这个女孩儿，不仅仅是朋友的占有欲了。而在苏轶高中的年代，不说老一辈的人了，甚至连周围的同学都会把同性恋视为一种变态行为，她害怕被人用不同眼光看待，更害怕喜欢的女孩被人嘲笑，之后便刻意保持距离，压抑自己的喜欢。
　　但喜欢总在不经意间流出，尽管在控制，最后还是被女孩儿感知到了。毕竟，她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后来女孩儿用开玩笑的口吻对苏轶说，“苏轶，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你可别哈，我现在正在追2班的那个体育生呢。”苏轶笑了，“怎么可能，自恋了哈~”。苏轶知道，自己的暗恋无疾而终了。
　　对于季予，苏轶不知道季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喜欢男生还是女生，或者说能不能接受自己喜欢女生这件事，如果知道了会不会像之前的朋友一样慢慢疏远她，所有的一切苏轶都不确定。唯一能够确定的是，目前跟季予沟通起来不费力，如果季予不喜欢女生那就永远不让她知道自己目前的这点小心思吧，或许之后跟季予多相处后又发现对方不是自己喜欢的那种人呢。抱着这种心态，苏轶同意了跟季予出门逛逛的想法。于是起身收拾了一下，给季予发了条消息问在哪碰面。
　　季予哪里知道在哪碰面，一个严重路痴，出了门地图都看不懂的人。只好回了一句，“我不知道，我路痴[笑哭]”。
　　苏轶笑了一下，“那你在酒店门口等我，我过来找你，再决定去哪”。
　　季予背上包，拿上房卡就出门了，出门后还不忘把房卡交给隔壁一起过来的同事，以防方馨回来没卡开门。顺道还给何施思发了条微信，“哼！不理我！我也出去玩去了！”，附了一张跟苏轶的聊天截图。
　　在门口没等几分钟，季予便看到不远处，伴着路边忽明忽暗的灯光，一个身材高挑，留着利落的短发，穿着灰白色长毛呢大衣的人朝这边走来。因为天冷还裹了个围巾，半张脸都埋在了围巾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上半身棕色紧身打底，下半身紧身牛仔裤配了双平底小皮靴。第二次见面，这人仿佛从光中走出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