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生愿》南倾％

2、祈川 谁都不是你

　　“少君，这是我家使君呈上的近日鬼员名单，并无发现有鬼员与那位姑娘有过交情。”
　　那差人将竹简举过头顶，低头躬身送至鬼君面前。
　　鬼君接过扫了一眼，见那差人仍保持原来的姿势，又道：“起来吧，不必行大礼，非重要场合一侓行小礼。”

　　“谢少君。”那差人起身候在一旁。

　　“既然近日没有，那便说明那人仍在世，过几日如果有那人的情况，立即来报，回去吧！”
　　“是。”

　　鬼君摊开几本奏折，看了约莫一两个时辰，有女鬼侍上来沏茶送点心，他揉了揉眉心，随口问道：“几时了？”
　　鬼侍答道：“回鬼君，快亥时了。”
　　鬼君点点头：“那位姑娘可曾用过膳？”
　　鬼侍：“一个时辰前便用过了，之前见少君专注，未曾请示，少君现在可要用膳？属下为您上餐。”
　　“去吧。”
　　鬼侍退了下去，不一会儿又带了些侍从到侧厅摆桌上菜。

　　鬼君看着她们忙忙碌碌估计得要好一会儿，百无聊赖中困意顿生，迷迷糊糊竟睡了过去。

　　这一次他又梦到了那名女子，仍是模糊看不清楚脸，一身淡粉色衣衫，袖子束在手腕上，正在给穷人们发放馒头。

　　这时一个穷苦书生模样的人奔来，那女子连忙给他递吃食，同时又唤丫鬟给他盛粥。

　　书生接过粥连连道谢，那小丫鬟忽然惊道：“小姐，这不是那日在郊外遇见的那位公子吗？”

　　女子快步而来，书生捂住脸死命不肯拿开，那女子笑了笑：“锦玉你还真是条小金鱼，那公子怎会长如此模样，定是你记错了。还不快来帮忙。”

　　书生脸色通红，落荒而逃。锦玉还想说些什么，女子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锦玉会意，有些懊恼的捶了捶头，女子拉住她的手，笑道：“小锦玉，别捶了，再捶呀就捶傻了！”

　　这时鬼君听见一道声音，清冷冷的还有些有气无力。

　　“回去吧……”说完便一直咳嗽，咳的很厉害。

　　“少君？少君？膳食已经准备好了，可以用餐了。”
　　“嗯…”鬼君在鬼侍递来的铜盆洗了手，这才坐到餐桌旁。

　　一桌子的菜肴俱是素菜，一旁的女鬼侍看着鬼君细嚼慢咽，心想：全是素菜，味道能好吃吗？少君真是脾性古怪，兽灵都不肯食用，那可是上等的补品啊！上次吃的那个鹿灵肉，鲜嫩肥美，好吃的紧。

　　那鬼侍现在想来那灵肉，还是忍不住要流口水。

　　听闻之前那位鬼侍姐姐说，这位新少君第一次用鬼界的膳时，看着满桌的灵肉佳肴居然当场就吐了！

　　厨师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好，准备再做一桌，结果少君听说他还要做灵肉并且只会做灵肉，当场就命侍从把人家拉了下去。又换了一位厨师，成天做那些难咽的素菜。

　　女鬼侍悄悄瞥了一眼鬼君的眉眼，又想：少君长得这般好看，比其他的鬼都要好看，但是……天天吃那些素菜，这身体……能行吗？

　　“结琳……”不知鬼君什么时候放下了碗筷，正抬眼瞧她，眸子冷淡。结琳吓了一跳，一下子跪了下来，说话都磕磕绊绊：
　　“少、君……有何吩咐？”
　　“出去吧……”鬼君淡淡的道。

　　他起身走到门前，看着鬼府中央的花坛，坛中几株稀零的花草耷拉着头。
　　他刚来鬼界就成了鬼君，多有鬼侍抱有异心，对他又好奇又怀疑。但是他也不想做些什么来服众，他留下做鬼君只是一时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进了地灵阵，就他这身子骨，没死在里面就是万幸，居然还从那九死一生的阵法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尘世的记忆，听那些鬼侍说过一些他当时的情景，但是越听越离谱。

　　什么少君刚来的时候鬼识保留了许多人间的习惯，什么鬼君出地灵阵的时候身披霞光、威风凛凛的从阵法中一跃而下……扯谎！

　　鬼不死不病，生前的那些病痛也都不会在鬼识上体现。从肉身死亡的那一刻起，肉身与鬼识便没有了联系，无论生前相貌如何、健康与否，这些在鬼识上都不会体现。

　　只是生前被疾病折磨的厉害，他的鬼识多多少少保留了些病中的习惯，比如：吃不惯荤的、白天老是瞌睡。

　　鬼界是没有阳光的，即使是不错的晴天，天空也是灰蒙蒙的。入夜以后，天更是黑沉沉的。

　　远处忘川河的粼粼水面在黑夜中却显得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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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晚，今日忘川的轮回鬼也都走的差不多了。孟婆站在河畔的小桌后面，给今日最后一只轮回鬼盛汤。

　　最后这只轮回鬼看着年岁不过十四五的模样，孟婆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多好的年纪啊，怎么就死了呢？

　　“孟婆婆，您这孟婆汤是用什么做的啊？怎么他们喝了就都不记得了？”

　　这只轮回鬼眼睛大大的，看着孟婆的眼睛，样子莫名有些呆萌。孟婆痛苦的眯眼扭过头去：
　　“赶紧喝，喝完上路吧，别问那么多，说了你也记不住啊！”

　　“孟婆婆……您给祈川说说嘛！”祈川嘟着嘴，眼眶微红，像只小兔子。

　　“唉呀，不说不说，你这后生怎么这样呢？别看我老婆子大喇喇的，嘴可严实了。赶紧喝了吧，喝完好上路。”

　　孟婆捏着那只鬼的下颌，把汤给他灌进去，简单粗暴。那只鬼被呛得连连咳嗽，不一会儿眼神迷离，头上出现了几个记忆泡泡。

　　孟婆看了一眼，把那鬼推到忘川上。
　　忘川河水缓缓流动，底下像是有光，映的河面晶亮，水光粼粼。
　　那只鬼走到河中央，在消失的那一瞬冲孟婆招了招手。

　　一切渐渐归于寂静。

　　孟婆站着盯着他消失的地方，沉默了半晌。有风吹过，吹散了那句轻弱的低喃：
　　“这么多年了，我遇见过每一个你，但每一个都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