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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贡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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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康三年,天降瑞雪。
齐国百姓皆是喜不能言,个个都道着瑞雪兆丰年,期盼着来年农作物会有个大丰收。
但齐国皇宫里众人却是忧心忡忡,脸上的愁容挥之不去。
齐国皇后舒沫为齐皇诞下了个龙子,可她却没有撑过来,薨在了这个举国欢乐的雪天。
齐皇当时焦急地等待在未央宫门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头脑发昏差点晕了过去。
白雪化作三千丝,一缠一绕染乌发。
齐皇第二天再来到未央宫之时已是满头银霜。
他昨日为处理国民之事忙的焦头烂额,只为了能早点处理他心爱之人的后事。
而他的嫡长子却被他所遗忘,匆忙看了一眼就丢给了乳娘照看。
齐皇端木哲宇在齐国皇后舒沫离世的第三天下了诏书,立他与舒沫的孩子端木言书为太子。
自此他再未步入未央宫,也没有去东宫看过端木言书。
齐国在端木哲宇的统治下愈来愈强大直至成为各国都忌惮的大国。
后来齐国的朝廷重臣上书劝端木哲宇另立新后,都被端木哲宇一一推拒。
“对不起,言书,可你长得真的太像沫沫了。对不起……”
时间转瞬即逝,春来冬换又一轮。不觉端木言书已在东宫待了十八年了。
在这期间他也曾疑惑为什么父皇不愿意见他,直到那天他偶然在林太傅手中看到的画像,他和画中巧笑盼兮的女子长得很像,他忽然就明白了。
端木言书知道他的父皇是爱着他的,只是在爱情和亲情之间选择的爱情罢了。
东宫内什么都好,就是他没有自由。
端木言书向往宫墙外面的世界,但他知道付诸行动的代价。
那是一条条人命,他付不起。
他的父皇见到他会发疯,而那时身边的人都会遭殃。
端木言书并不想父皇做一个暴君,就再也没有想过在父皇在世的时候出东宫的门。
于是他们父子二人最亲密的行为莫过于隔着宫墙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话。
可笑他们是身上分明流着一样的血,却不能见到世间最后的亲人的模样。
原本端木言书以为自己的人生轨迹就是一日复一日地待在东宫里,望不到皇宫之外的人间景色。
直到他遇到了一个临国的质子。
那个质子名叫邶泽,本应是临国下一任皇帝,却处处遭受歹人的毒害,从而导致了他母妃的死亡,他孤身一人待在那尔虞我诈,充满着勾心斗角的深宫之中。
但那个歹人对此还是不满,一日复一日的诬陷和迫害年岁尚小,羽翼未丰的邶泽,甚至联合了朝廷官员来污蔑邶泽。
群臣的供词一致让邶泽根本无法反驳也无力反驳,他母后的家族远在边疆,虽然手握重兵但却不被准许进入皇城,所以邶泽可谓是孤苦伶仃。
好在临国的老皇帝好面子,为了皇家颜面,他迟迟没有对邶泽下手。
直到齐国定下了朝贡日。
他们这些小国都得在朝贡日当天向齐国进贡,如若在当天没有进贡的国家,则会被视为对齐国的不尊重,任谁都不想惹怒一个实力强大的大国。
所以临国的老皇帝就借此机会,受着美人的挑拨言语将邶泽作为“贡品”送给了齐国。
齐皇并未计较些什么,他也想为他的孩子找一个玩伴,或者说是一个能代替他来陪伴端木言书的人。
于是邶泽最后被带到了东宫。
风很大,端木言书凝视着跪在地上的临国质子。
小孩近乎麻木地磕着头,血珠从他的脸上流了下来,一刻也未曾停息。
鲜艳的红色染出了一副画卷,上面有不匀称的斑点,紊乱极了。
端木言书受不住风寒,又受不了只能看着那个身形单薄的小少年血流成河的惨样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做的悲凉。
他只能拢着衣袍低声轻叹。
“何必呢……”
言书并不知道,邶泽会磕这么重的头是因为他在临国的时候,那个美艳却恶毒的女人将吃剩下的糠食摆在他面前,如果他不按照那个女人说的做,他就吃不了饭,一天还可以忍下来,可是一年甚至是几年呢?
小邶泽以为只要听话了,就能吃到饭,就能活下来。
尽管他活着是那么的屈辱。
可是想到被冤死的娘亲,邶泽就觉得,他一定要咬牙坚持,迟早报了这不共戴天之仇。
听闻这位太子殿下宅心仁厚,那么他是不是表现得可怜一点,就可以得到太子殿下的怜惜呢。
果然,他听到了那位太子殿下的轻叹,像一阵风一样,很轻。
邶泽笑了,抱歉,但谢谢你,太子殿下。
言书依旧紧紧皱着眉头看着邶泽。无论他的身份再怎样尊贵,礼节还是要守的,这是历来的规矩。
前来朝贡的人要磕五个响头,以表对宗主国的尊重。
但端木言书没有想到,眼前这个黑衣少年明明身形是那么单薄,仿佛风一吹就会被折断了腰。手下的力度却是如此之大。
端木言书不禁为他捏了一把汗,眸中满是不忍之情。
他抬头望向天空,空中有一轮孤月,月光很亮。
可是月光照亮了东宫,剥离不去漆黑的影子。
端木言书没有再看一眼邶泽,径直地走进门内。
邶泽最终是昏了过去。
“带他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