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梦续航》荆漫

1、1 高考

　　《长梦续航》荆漫
　　李从煦x伏聆

　　Chapter1.

　　距离高考彻彻底底结束还有一分钟。
　　最后一场考试，伏聆把卷子翻面，从头至尾飞速浏览。
　　没有什么大问题。
　　她应会的题基本都填上了。

　　选择题最后一道，伏聆记忆犹新。
　　高考之前的那么几天，所有人都在关键时刻冲刺，奋力一搏。他和她蜷缩在一方空旷的废弃教室，手握碳素钢笔，练习册稳当当置在桌面摊平。
　　声线温和。像三月春滚滚流淌、途径心尖的甘泉。

　　少年一身骨骼隐匿在蓝白校服之下，领口扣子系得整整齐齐，窥不见半点褶皱。偏生，喉结裸露在外。

　　他压对了。

　　思绪骤然回笼。
　　伏聆望了眼挂在墙上的种，分针与时针即将归合。

　　三、二、一。
　　“叮铃铃——”
　　教室最前端的广播传出震耳欲聋的响，惊天动地。
　　前两天总是凛不可犯的监考老师把答题卡收整，向下俯瞰在座的同学，露出欣慰又和蔼的笑。
　　“恭喜你们，高考结束了。”

　　原本鸦雀无声的教室轰然闹腾起来。
　　像沉寂良久的火山一跃喷薄，像一场盛大的狂欢。
　　“啊啊啊老子熬了三年终于熬过去了！”
　　“去你妈的三年高考五年模拟。”
　　“考完了！哥还是风流倜傥一条好汉！”

　　伏聆理好了笔袋，顺着人流逐一向外走。
　　她一张清纯的脸面无表情，微微上勾的眼尾无端牵扯出几分锋利。与世无争，融不进周遭的纷纷扰扰。
　　——仿佛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学校之外，警卫在街道拉起了黄线，隔绝了的学生家长。却隔不开他们激动、喜上眉梢的情绪。

　　伏聆与一位刚看到学生的家长擦肩而过。后者喜上眉梢走过去迎接，把一大捧菊花塞了过去，嘘寒问暖：“考的怎么样啊儿子？”

　　奇怪。
　　明明走出很远，还是能听见他们的话。
　　像一场梦魇。

　　她或许应该庆幸，没看到他。

　　*

　　伏聆一个人回了小区。
　　楼房年岁已久，楼梯歪斜残缺，掉了这儿一小片那一大片的漆，显出红褐色的铁锈。她瞥眼电梯，小广告贴满了边边框框，而电梯正中贴了“已坏”的白条。

　　同楼的邻居是家庭主妇，每天背着孩子上下往返，常常抱怨，“破物业干的什么事...封条都贴两三个月了，还是没人来修。”

　　环境是肉眼可见的脏、乱、差。
　　伏聆往上爬楼，独自走过阴暗逼仄的角落，无意看见墙边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家门被伏聆用钥匙拧开。
　　她直直行入，顺带关上了门。
　　一切的装潢都是记忆中的样子，丝毫未变。伏聆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强压下口中的酸涩。
　　她走进卧室，正在充电的手机屏幕还在不停闪烁，沉闷的、嗡隆隆在振动。

　　屏幕上两个大字横亘着，“我妈”。
　　伏聆叹了口气，接听，没主动开口说话。

　　“聆聆啊，”黄琪声色一如既往尖锐，仿佛并没随着年龄增长而变得低哑，“考完了是吧？”

　　伏聆蹲在床边，垂着眼睫，“嗯。”

　　“你姥姥这边情况不太好，我忙着照顾她，也赶不回去接你。”
　　电话那端，她名义上的母亲苦口婆心。
　　“你自己坐火车过来，可以吧。”

　　窗外树影斑驳，光点与阴翳交错。
　　像一场明与暗的轮回。
　　能听见楼下不知是谁上下楼的脚步声。

　　喉舌刚缓和的涩意又再度涌上，伏聆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
　　最后坠下的，是一句干巴巴的“我知道了”。
　　黄琪又和她简单寒暄了几句，草草挂断电话。

　　整个世界的喧嚣顷刻间化为沉寂。
　　伏聆听不见窸窸窣窣的蝉鸣，听不见楼下起此彼伏的脚步，听不见楼房外熙熙攘攘的叫卖。

　　她躺在床上，胳膊压着眼睛。眼泪冲破了防线，蓦然决堤，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潮。

　　昨天夜里。
　　少年喘着大气，风风火火跑来楼下见她。她穿着最简单不过的白裙，抬起无波澜的眸，让他滚远点。
　　他脸上的笑意凝结了。

　　伏聆只听得见喧嚣的仲夏夜，他红透了眼眶，每个音节都是破碎的。手攥成拳，青筋尽显。

　　“以后不会烦你了。”
　　“对不起。”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