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岁月静好》忆含也是艺涵

4、不用怕，你还有我

　　这世间，最美，最温暖，让人倍感踏实的一句话，你还有我。
　　这是我认为最感人的话，以至于会感动的默默掉眼泪，谎称是沙子迷了眼，长到十六岁，在遇到她之前。这四个字只有萧对我说过，而她在短短的不足一年的时光里对我说了不止一次。
　　第一次：谈话
　　月考成绩出来了，睛天霹雳，五雷轰顶，都不足以描述我看到排名时的感受：考得不好，意料之中；但从第八名下降到倒数第八名，意想不到！语文150满分，我才考了86分，不能接受；另一位科代表103最高分，这差距，难以接受。除了崩溃迷茫，恐怕找不出其他语言来描述我那段日子的心境。
　　出成绩的那一周，我没去问过作业，也没踏进过办公室，因为惭愧到了极致，就连上语文课，都把头埋得低低的。
　　我开始采用题海战术，暗下决心，语文不能再被别人落下那么多。
　　体育课不舒服，留在教室里做题，遇到不明白的题，当时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抱着本习题飘出教室，顺着墙边儿蹭到了办公室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户看见她姜黄色的高领毛衣搭配一条黑纱长裙长抵脚踝，静静地坐在那练字。
　　我犹豫了，现在进去会不会打扰她？她会不会不想讲，或没时间？斗争良久，还是推开门走进去。
　　“老师，我……”
　　“嗯，怎么了？这节不是体育，你为什么没去啊？”
　　她放下笔，仰头看着我，问了一连串问题。
　　“我，我想问您道题，我今天不舒服。嗯，所以体育课没去。”
　　可能我声音太小。我说时，她的头向我这边倾斜，用一个手臂揽住我，使我靠近她。
　　“哦，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事儿，就是肚子疼。”
　　“没事儿就好，来吧，哪儿的题不会？”……
　　讲完题道过谢，准备离开。
　　她叫住我，拿出我们班的成绩单，成绩单上我的名字下面的两条下划线，使它格外突出。
　　“咱们的成绩怎么这样了啊？你这点理科还有数学忒拉分儿呀。”
　　“老师，我这几天就是因为这事郁闷呢。但最让我着急的是语文。”
　　“语文，这个分儿不低，毕竟第一次答。这可是高考模式，但数学将来你躲不过的呀。物化生，你不打算选吧？”
　　我点头并迅速低下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我郁闷的主要原因是语文没有考到自己的目标分数，而数学，从初中就几乎放弃了，所以不太在意。”这是我的真实想法，却不敢说。
　　“那数学的问题你出在哪儿了？一点也不会？”
　　“差不多吧，本来就听不太明白。我中间还生病着，落了好几节课。”
　　“嗯，是个问题，不过咱们得想办法解决。这次
　　看到你的成绩我有些吃惊，一直想问问你出了什么问题呢。”
　　听到她这么关心我，关注我，忽然鼻子酸酸的，眼里烫烫的，“老师我……我太郁闷，我有点儿看不到希望了，绝望，这里还没有萧，我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太压抑了。”不觉间声音哽咽了，我不敢再说下去，怕一开口，眼泪会落下。
　　她拍一下我手背儿，“这个傻孩子，这里没有萧，不是还有我吗，怎么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呢？不用怕，你还有我呢！”“你，还，有，我”这四个字，一个一个迸进大脑中，每进一个，我都能清晰地察觉到心脏在跳动，这么美丽的，美好的字眼之前好像只有萧对我说过。现在她竟然对我说了，而我们才相识20多天……我只是一个普通甚至很差的学生，何德何能配得上她如此关心？
　　强忍住泪水？这一刻真的做不到了，眼泪坠落到鼻尖到衣襟到脚尖儿，一汪感动的泪水坠入心田。
　　“老师，谢谢您，”除了谢谢，我不会说别的了。
　　她站起来，伸手为我揩去泪珠“不许这么爱哭，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咱还有太大进步空间呢。等我这几天有空了，跟你们家长聊聊，给你的数学想想办法，你以后有事，就来找我，有什么话，也都可以和我说。不要忘了，你还有我。”
　　下课铃响了，走廊嘈杂起来，“老师，他们回来了，我走了。”
　　“去吧，好好上课，好好吃饭，记住我对你说的话。”
　　她拥着我的肩，把我送到办公室门口。在我即将出去时，还不忘轻拍我几下，这个动作像极了萧。
　　简单的话，简单的动作，格外的暖。
　　她倚门把望着我，直到我消失在人群，直到我们看不清彼此……
　　第二次：我愿意为你重拾记忆
　　我们决定通过补课来拯救我的数学。
　　只是到了十二月，疫情严峻，补习班暂时是去不成了。那么，我该怎么办？
　　那天去办公室对她说，“老师，这次可能没法去补课
　　了，但最近讲的我一点儿都不懂，我有点儿着急。”
　　“为啥？”
　　“因为疫情。”
　　“没事儿，不怕，你还有我呢。实在不行，我在学校给你找个老师。”
　　不过没有老师敢担此“美差”我们的计划失败，我再去找她时，她拿着一本数学书问我进程，我指指三角函数，“哦，这里啊，这里也许还能记起来，这周我先看看，下周我给你讲。看，这不还有我吗？”
　　“您？能给我讲数学？！”我瞪大双眼，不敢相信。
　　她继续坚定地说下去，“因为咱们的缘分，我愿意为你重拾记忆，陪你一块儿学数学。”说完，揪揪我马尾。
　　“可是这样，您是不是太累了？”
　　“不会的，我会自己调整。”
　　后来的中午午休的时间，她都给我讲数学，直到放寒假，不求回报的……
　　第三次：妈妈般的存在
　　疫情，还是疫情。我们的期末考试提前了，但中间也没有假期了，放假时间待定。
　　此期间，家长不得探望。疫情期间，举国上下发生着大大小小的感人事件，暖心时刻，而我们却被封在学校，盼归无归期，有家不能回，思亲不可见。我家就在桥的另一头，格外想家想亲人。其实人越是在危机时刻，越是希望能一家人在一起，而我们却不能。
　　那天中午，我俩正在做题，一个学生因为发烧请假回家了，我多么羡慕啊。只要可以回家，生什么病我都愿意。
　　“老师，我忒想回家，我也想生病。”
　　“为啥？你告诉我，家里有什么？”她注视着我，眼底流露着慈爱。
　　“我就是想回家，一晚就好。您晚上把我带走好不好？”
　　“你这孩子，要是可以，我不早把你顺出去了，还用你这么伤心，这么想家。她轻捏一下我的脸蛋。
　　“我有点儿想我妈了。”
　　她“噗嗤”笑了，用手揽住我的头，靠近她的肩膀，“你这个小孩儿，你妈总批评你，一见到你就批评你，你还想她？”
　　“嗯”我撇着嘴点头。
　　“瞧把这孩子可怜的，这里没有妈妈，你不还有我吗？我不比她温柔？”说完，给我一个拥抱。
　　我用闪着泪光的眼睛看着她，满心疑惑您为什么要这么好。
　　在那之后，我不再向她谈起，想回家，想妈妈，因为我应该知足：在校园里，在寒冬里，有这样一个妈妈般的人物存在。
　　这可不只是说说，她真的做到了……
　　第四次，还好有她。
　　高一下学期，我绝对是一个地道的软柿子，任人揉捏，却不知道如何反抗，被好朋友背叛，孤立，辱骂，简单来说是校园冷暴力在我这里不再是听说，而是深陷其中，却无力挣脱反抗。
　　我也是笨到极致，只会哭。
　　那如同地狱般的日子，失眠成了常态，吃药成了每天进行时，如同一日三餐一样不能缺少。
　　那段日子，我今生不愿回忆，却因被伤得满心伤痕，结痂成疤，忘却不掉。后来有一次，因为午休说梦话，被小团体挖苦，嘲笑。
　　再也忍受不下去了，哭了一个下午，半天没去找她，她来找我，在教室后门叫我的名字。
　　匆忙地抹去眼泪，朝她走去。
　　她身着一件清丽配色的条纹短袖。搭了一条浅蓝色的拖地牛仔裤，清凉的打扮叫我眼前一亮，刚刚在教室里感觉到的阴暗昏沉，瞬间飘散。
　　“怎么半天没来啊，今天有作业。”
　　我低着头听她交代完作业，抬头看着她。“老师……”她见我满脸泪痕，攥住我的手“怎么了，你是不是哭着？”
　　她这一问，原本刚刚止住的泪，忽地决堤式滑下，一头扑进她怀里，向她讨要一个拥抱。
　　嗫嚅着　：“我想换桌换宿舍，我再也不要在那儿
　　了，我不想！”
　　我边哭边摇着头。
　　“她们欺负你了，是吗？”
　　我点头。
　　“我知道了，你不要哭了，你还有我呢，我会给你想办法呢。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呀，傻孩子。”
　　后来没几天我就换桌了。
　　再后来，我到了一个关系融洽的宿舍。
　　而那小团体的两个头被安排在了一桌，不用去证实就知道是她的主意。
　　假期，妈妈告诉我，如果不是她拦着她，她差点直接去把那两个人带到办公室问。
　　还好有她，在我深陷黑暗中时对我说，‘你还有我’。
　　记不清，她究竟对我说过几次，‘你还有我’。
　　这句话，短短四个字，很简单。有的人能说出来却不一定做到，有的人连说都不敢说出口，而她经常说，却全部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