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花堕酒》两百焦段

2、暑假 林珛慧

　　在林珛绪的督促、帮助和他没意识到的保护下，林珛慧顺利完成了中考。
　　那天最后一门物理考完，她交了试卷出教室，就立马朝学校门口奔去，她的保护神哥哥正在学校大门口等着她。
　　“哥！”
　　“考完了，等会儿还要去你自己教室集合吗？”林珛绪看着朝他跑过来的妹妹，捋了捋她额头汗湿的碎头发，递给她一瓶汽水儿。
　　“不用。”林珛慧喝了一口汽水，朝比她高一个头的哥哥撒娇，
　　“嗯……不好喝！哥，你怎么不给我买奶茶？”
　　“呵……就你好挑嘴，你不去跟班上的同学告个别吗？我们这一走你就得开学在回来了。”林珛绪提醒她。
　　林珛慧满不在乎的甩甩手，“说了不用，也没几个关系好的，关系好的我私下跟她们联系。”
　　“那也行，初中也讲究不了多少同学情，高中懂事了，能交心的朋友就多了。”林珛绪赞同道。
　　“嗯，我们回去收拾东西吧，啥时候出发啊？明天就走吗？”兄妹俩朝公交站走去，林珛慧问道，
　　“妈会送我们吗？”
　　林珛绪看着站牌对她回到，“妈不送我们，给我们买路上吃的东西去了，她说我们想早点出发的话，下午就可以走。”
　　“噢。”
　　林珛慧很失望，她其实知道，妈妈巴不得她和哥哥早些离开。
　　考试的前一天放松，她和哥哥从外面散步回来，公寓楼的隔音并不算好，刚走到二楼和三楼的拐弯处，就听到继父和妈妈的大声争吵，
　　“都说了她考完就跟她哥走，不会妨碍我们，你急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我只不过不想戳破。”这是妈妈的声音。
　　“我想什么？你带着两个拖油瓶，我能忍你就算你走运了，别不识抬举。”这是徐宪的。
　　林珛慧和哥哥停在楼道里，她想拉着哥哥去帮妈妈理论，最好让妈妈带着他们离开这里，哥哥当时拽住了她，
　　“她要舍得走早走了，让她自己处理吧。”
　　是啊，让她自己处理。
　　可处理的方式就是，火气上头的时候，恨不得打破对方的脑袋，过一会儿又舍不得这个人渣，去原谅他，整个过程，无数次循环。
　　即使是看着他们争吵打架，害怕的在旁边缩着，像个鹌鹑一样亲生的女儿，也比不上这个人渣在她心里的位置。
　　林珛慧沉默的坐在站台长凳上不做声，林珛绪哄她到，
　　“别不开心了，妈也不容易，他只要没欺负你就行了，你别在意他们之间的事，等再过几年念完高中离开这里，就没这些烦心事了。”
　　他待在这儿十来天，也看出来了，妈妈因为带着妹妹再婚，现在跟徐宪的关系并不算多好。
　　有时候，徐宪对待妈妈的态度相当恶劣，可好起来的时候又是另一种极端。
　　他也晓得外婆曾多次劝说妈妈离婚，可妈妈舍不得这个自己瞧上的男人，总以自己离过一次婚，不能再离一次给别人看笑话为由唐塞外婆。
　　好在这个男人对自己和妹妹的态度表面上算是很好。
　　想想刚上高一的时候，妈妈再婚带走了妹妹，把他送去了二姑家，他那时候难过了好长一阵，不过他现在已经成年懂事了，不在意以前的事。
　　他一个当儿子的，也无权过问妈妈再婚后的家事，只能力所能及的多照顾妹妹，不让她夹在中间受委屈。
　　两个人回到家已经快中午了，徐宪和妈妈在厨房里做饭，有说有笑热火朝天，林珛绪笑着打招呼，
　　“妈，叔，我们回来了。”
　　徐宪应着声，
　　“嗳……回来啦，珛惠考的怎么样啊？”
　　“还行。”林珛慧敷衍了一句，回了房间。
　　徐宪殷勤道，“你妈给你们买了下午两点的车票，到你外婆家估计得五六点，快收拾一下东西，别忘这丢那，要用的时候找不到了。”
　　“嗯，这就收拾，我去帮慧慧。”林珛绪说完就转身去了妹妹房间，看见坐在书桌前的妹妹问她，
　　“下午就可以去外婆家了，不开心吗？”
　　“开心，我没什么要带的，中考完了没有作业，带点换洗衣服就行了。”
　　林珛慧开始收捡没用的课本和笔记，把桌沿上写着方程式的便利贴，扯下来扔进垃圾桶。
　　看着妹妹还是有些闷闷不乐，林珛绪又问，“怎么了，慧慧。”
　　她说，“我想把妈妈也带走。”
　　林珛绪劝道，“慧慧，妈妈有自己的生活，我们会长大，会离家，不可能一辈子陪着她的，总要有人照顾她，给她作伴啊。”
　　林珛慧盯着收拾干净的桌面，心想，我们怎么就不能陪着她一辈子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嗯”了一声。
　　“吃饭了，我做了好多菜，快来吃。”张丽敏这时在门外喊开饭。
　　真的好大一桌菜，一上午过去，兄妹俩都有些饿，这顿饭吃的也算开心。
　　“吃完去休息一会儿，一点半就送你们出发，得提前到车站，万一路上耽搁，上不了车。”张丽敏嘱咐。
　　“好。”林珛慧放下碗筷回房，看见哥哥正在装妈妈给外公外婆买的东西，她想起来道，
　　“哥，我想吃外婆包的大馄饨。”
　　“你不是刚吃完饭吗？怎么这么馋。”林珛绪笑话她。
　　“哎呀，晚上吃嘛，我去给外婆打电话。”林珛慧麻溜的跑出房间去。
　　候车大厅里，广播不停的播报长途汽车出发班次，这时节正临暑假，人很多，林珛慧和哥哥坐上长途汽车，没多久车就出发了。
　　车在不怎么平坦的公路上摇摇晃晃，顶上吹下来的冷风和车窗外有些热切的阳光，让林珛慧终于感受到了放假的好处。
　　这个假期，她不用在听到争吵声，不用再面对那个讨厌的人，也没有一堆没完没了的作业和要背的书。
　　她转头对坐在外侧的哥哥开心的笑起来，林珛绪觉出妹妹打心底的高兴。
　　“傻子！”他也跟着笑了。
　　三个小时的车程，到地儿了太阳还挂的老高，兄妹俩肩抵着肩头挨着头，睡得昏昏沉沉，司机在前头吆喝，
　　“到了到了啊！下车了，拿好东西！”
　　前边人走的差不多了，他俩才伸着懒腰揉着眼睛，拿起行李慢慢踱下车。
　　接是没人接了，坐个三轮车要二十多分钟才能到，好在已经跟外公外婆提前打好招呼，他们一定在家等着。
　　三轮车的马达突突的，有点吵，可兄妹俩并不觉得，道路两旁的樟树花还在开着，香味飘了一路，有点冲鼻子，他俩却一个劲儿的嗅，边嗅边笑着说，
　　“好香啊！”
　　外婆的家，是青砖砌的房屋，屋顶上的烟囱正在冒着烟，铁丝网围成的篱笆，上面牵满了花藤，这个时候花才冒出一些小骨朵，还未开。
　　挺宽敞的院子里，一条小黑狗摇着尾巴，在水泥地上窜来窜去，看见他们走近，汪汪叫了两声，圆溜溜的黑眼睛盯着他们。
　　哥哥在前边打开篱笆门，他俩边喊着阿公，阿婆，边走进去。
　　厨房里很快走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看上去倒是精神抖擞，一见他们，笑的眼都眯成两条细缝，半跑着朝他们迎过来。
　　一开口，苏南特有的吴侬软语腔，
　　“小绪和慧慧到啦，侬奥婆在包馄饨嘞。”
　　“小够，侬不瞎翘。”
　　乱转的小黑狗听话的坐下来，张着嘴吐舌头的可爱模样，惹得兄妹俩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蹲下来给它摸头挠痒。
　　“它可真乖。”林珛绪对外公说。
　　“它能听懂外公说话呢！”林珛慧接到。
　　外婆紧接着擦着手从厨房出来，高兴的抱抱兄妹俩，“总算到了，我跟外公盼的嘞！”
　　“嗯，外婆我想死你了。”林珛慧真切到。
　　被她抱着的外婆瘦精精的，头发也花白了，挽了个揪揪在脑后，她脸上长了老人斑，精神头和外公一样，都还很不错。
　　“我也想你啊，过年都没回来，这个暑假轻松，待到开学再回去，多陪陪外公外婆啊。”外婆拉着他们进屋，
　　“慧慧又长高了，两人都成大姑娘大小伙子咯。”
　　林珛慧开心的握着外婆的手，“外公外婆还是老样子，一点也没变。”
　　“呵呵，口渴不啊，外婆炖了甜汤。”她跟所有疼爱晚辈的老人一样，见到他们就想把好吃的好喝的都给他们添上。
　　“嗯，我要喝！”林珛慧最喜欢的就是外婆做的好吃的。
　　外婆拿了碗给他俩盛了甜汤，圆溜溜的红豆和芋头，甜甜的糖水下肚，很满足。
　　她和外公两人，一个切韭菜，一个剁肉馅，在旁边忙的不停。
　　“你们先去玩一会儿，馄饨包好了就给你们煮。”
　　“我带慧慧去溜一下培培！”林珛绪拿起挂在门柱边的狗链，
　　“它刚刚乱窜，怕是要大小便。”
　　“嗯，阿公光顾着盼你们来了，没带它出去溜，去东边，挨着水塘，它喜欢。”外公丢下刀，帮忙给培培挂上狗链。
　　“不要下水啊，危险，等阿公有空带，你们去能玩水的地方再玩，晓得啊。”外婆不放心的嘱咐到。
　　“知道啦，外婆，我们一会儿就回来啦！”
　　林珛绪牵着培培出了院门，林珛慧朝外婆应了一声跟上去。
　　培培一出来就奔向路边的樟树，蹲下撒了一大泡尿，又猛的向前冲去。
　　这狗虽小，劲儿特别大，兄妹俩在后面撵的气喘嘘嘘。
　　东边水塘不远，半里路就到了，培培摇着尾巴撒欢，朝矮芦苇从里汪汪叫，一群不知名的野鸟惊的从芦苇里飞扑出去。
　　林珛绪解开培培的狗链，它在水塘边嗅嗅，就下水去游泳了，兄妹俩寻了个蛇皮袋在塘埂边坐下来。
　　太阳还剩一个边儿，盖在很远处的山脊上，把四周晕成了橙黄色的，风暖暖的吹着。
　　是夏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