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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走回正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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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让带着军士到后不久,霍瞿便到了,彼时林真真正在照顾布日固,听闻霍瞿到了,想要立马出去看他,却在营帐门口停住了脚步。
犹豫间,布日固睁开了眼,喊了她一声,嗓音沙哑。
“真真?”
林真真转头,“阿瑛。”
林真真踌躇着坐到榻前,想着凌筠交代给她的任务。
凌筠调了那么多兵,是得到了单于庭内乱的消息,想着声东击西,一举歼灭整个匈奴王庭,便打算赶在昆曳王和休虞王之前找到那个出逃的王子,所以高誓才带着兵一路进山,铤而走险,他们一路上遇到过不少匈奴散兵。
高誓请她一起去前线,也是凌筠知道她认识布日固。
当真是算无遗策,林真真觉得自己什么时候被凌筠卖了还要倒帮他数钱。
比如现在,林真真就得负责说服布日固拿着金印带着军队杀回头曼城,随后归顺汉朝。
林真真为布日固倒了一杯水,后者接过一饮而尽。
布日固握住林真真的手,“我知道你认识霍将军,你能不能...让我和他谈谈?”
“你要谈什么?”林真真皱眉,该不会,要报仇吧?
“我...是阿古柏,他是我的大哥,他几年前在去往月氏的路上跑走了,又...又带着兵马回来,杀了阿父,想要夺单于的位置。”
林真真回握住他的手,“那你呢,你想不想做单于?”
布日固看向她,就如同当初林真真对着他答的一样坚定:“想。”
命运这个东西,真的很奇妙,尽管这只是她无意间看过的小说,但谁又知道,执笔撰写剧情的那个人,是不是你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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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真真掀开了帐帘,抬眼便看见霍瞿站在那儿,脸色苍白,对着她扯出一抹笑。
“你怎么不进来?”林真真走上前去。
霍瞿摸了摸她的头,“怎么样?他答应了吗?”
林真真点点头,拉着霍瞿进了营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伤到哪里了我看看。”
林真真伸手想去解霍瞿的衣服,却被霍瞿一手抓住,“我们还没成亲,你不要胡来。”
“我怎么就胡来?”林真真被气笑了,“我看看你的伤,你自己不好上药,我帮你。”
霍瞿松开了贞洁烈男似拽着衣领的手,林真真轻易解开了衣领,入眼是缠绕着肩头的棉布和着渗出的血液。
伤离心脏很近,看起来像是要下死手。
“你没看清那人的模样吗?”林真真边卷棉布条边问。
霍瞿摇了摇头,“看招式起初像是匈奴人,我与他缠斗了一会,他便漏了马脚,我能确定他是汉人。”
林真真上药的手顿了顿,“长安城里有谁看你不顺眼吗?”
霍瞿笑笑,“长安城里看我不顺眼的多了,每天都拿着为了汉室江山的名号急赤白脸地上赶着要陛下治我的罪,但凡我要是输了一场仗,我可能就要被那群老顽固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林真真没想过霍瞿面临的是这样处境。
在书中看时他时,他就像是天上遥不可及的星辰,人人称颂的大英雄,青史留名的功臣,却从未想过,若是他输了,该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就像卫将军一样,漠南一战,皇上大肆封赏霍瞿,却只判了他一个不功不过,何尝不是对他的打压?
帝王权术,意在攻心,若是有用之人便重用,若是太过嚣张便灭他气焰,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还得让你觉得受了天大的恩赐。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服从”是他们从出生起就被灌输的概念,而林真真从小却被教导要“独立”“自由”“平等”。
林真真悲哀地发现,就连她引以为傲的那点自由的灵魂,在见到皇帝时也是低垂着头颅,从不敢正眼看他。
所以没有什么是绝对的,人总会变的,我们唯一无法改变的事情就是我们一直在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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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家家户户贴窗花。
林真真看着漫天的飞雪,想着这时候父母应该在老家,有一大帮亲戚陪着,也不算孤单,只是...她快忘记了他们的样子了。
那那个世界的林真真呢?也会慢慢被遗忘吗?
霍瞿带伤上了战场,一举将二王擒获,凌筠则带着军士们越过祁连山,带着布日固坐上了王位。
林真真一直呆在营地,被他们保护的很好,要不是见到一具具卷着草席被搬回来的躯体,她几乎要略过战争里最沉重的部分。
边关的百姓怕是有半数都过不了一个团圆年了。
明明前日还说着挣了军功要回家给母亲买肉吃的少年,今日便马革裹尸,被抬了回来。
一将功成万骨枯,当她看到满身血污策马而归的霍瞿时,脑中闪现的就是这句话。
他当然长大了,他怎么可能不长大。
见惯了这些生死的人,怎么可能还会是她当初认识的的那个爱吃糖的小孩。
林真真一度觉得自己很爱很爱他,可那爱里面还掺着一些别的东西,比如怜悯,比如利用,比如仰慕。
所以每每见到他那双清澈的眼时在林真真几乎无地自容。
缘分天注定,半点不由人。
林真真认为的爱是相互驯服,制造牵绊,彼此需要。
她和霍瞿的那六年相伴让他们成为了彼此的不可替代,她自认为这么多年她好像没怎么变过,而霍瞿的改变却是翻天覆地的。
比如她下意识想伸手抚摸他的头,却发觉自己如今只能仰望着他。
她有时和霍瞿说起往事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明明好似昨日一般,可眼前的人忽然就变了,什么都不一样了。
林真真替霍瞿上完药,霍瞿伸手搂住她,鼻尖萦绕着药香。
“等我们回长安,我们就成亲。”
林真真看着他,眼眶湿润,“我姐姐死了,我现在不能和你成亲,我得为她守孝。”
霍瞿搂她搂的更紧了些,“那...那就等再过几年,你先和我回长安,成亲的事再说也不迟。”
“我想回家,霍瞿。”林真真挣开了霍瞿的手,“我想回家。”
霍瞿伸手拽住她的手腕,像是在对她说也像是对自己说:“你不是叶蓁蓁,你是林真真啊。”
“这重要吗?”林真真抹了一把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我倒希望我是叶蓁蓁,这样起码我还有家可回。”
霍瞿伸手,想替她拭泪,“你别哭,我给你一个家好不好?”
林真真别过脸,躲过霍瞿的手,“我不能和你成亲了,霍瞿。”
她不知道到底自己为什么哭,可是眼泪没过眼眶的时候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霍瞿的脸。
“我要走了,你好好的。”
这是她作为林真真和霍瞿说的最后一句话。
三日前,她终于收到了系统的信号。
“自动重连地三百二十六次,成功连接,你好林真真,我是你的传书助手。”
林真真问出了那个一直困扰她的问题,“叶芊芊为什么死了?”
“没有用的角色就会遭到人道毁灭,叶芊芊和男主不再有交集,那么系统就会自动生成一个剧情来销毁角色。”
系统冷冰冰地解释,这些话落在林真真耳朵里每一句都像是在说,是她杀死的叶芊芊。
“所以现在小说没有女主了?”
“叶蓁蓁就是女主,叶家从来都只有一个女儿,现在你的任务就是留在凌筠身边,完成救赎,任务完成后就会给你安排人生重启。”
“人生重启?”
“完成了任务,你就有机会重启你原本的人生。”
“那怎么救赎?”
“你只需要奥奥奥...”
得,又卡了。
林真真睁开眼,和系统断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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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真真又生病了,昏迷了两天,醒来之后就变了一个人。
霍瞿掀开她的营帐,想去问问她为什么不愿再嫁给他,可她睁着眼看他一脸茫然的样子,张嘴问了句:“林真真是谁?”
霍瞿想起几天前她说的那番话,难道她真的是仙女附在了叶蓁蓁的身上,现在却又离开了?
他不敢相信,他也不愿相信。
他宁愿是林真真在欺骗他,他宁愿林真真变心不再爱他,只要能看见她就够了,只要他爱她就够了。
要是她走了,又不知道要花多少年的时间才能回来,七年又七年...要是她回来了,他却不在了可怎么办?
林真真身上有这个时代的女子没有的气质,她就像风一样。
风就该是自由的,要是被困住了,就会想尽办法地逃脱。
她不会低眉顺眼,贤良淑德,却也没有那么娇蛮任性,算不上知书达理,却能陪着他读那些词藻华丽的汉赋。
她不懂兵法,却能说出很多令人意想不到的大道理。
她其实很想回家,霍瞿常常见到她提着一壶桂花酿倚在窗前看着天。
霍瞿没有自信能将林真真一辈子绑在身边,他知道自由对于林真真来说有多重要。
他愿意一辈子陪着林真真云游四海,看遍名山大川,一辈子陪在她身边,地久天长。
可林真真的眼里好像没有装进任何人,她的眼里好像有他,却不全是他。
霍瞿以为将林真真留在身边就够了,可他心里却有个声音一直在叫嚣着想要更多,他想要林真真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可是不行。
所有伤害林真真的人和事他都不会放过,哪怕是他自己。
因为心里有了牵挂,所以有了软肋。
从前霍瞿觉得战死沙场也不枉人生,但当刺客的刀穿过血肉的时候,他害怕了。
他害怕自己死后林真真会像他从前想她那样煎熬,他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林真真。
夫祸患常积于忽微,而智勇多困于所溺。
凌筠说的一点没错。
他身上的牵挂太多,要保护的人也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