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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少年风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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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瞿带着林真真改道去了永安县,到了霍府。
霍府虽算不上穷困,但对比林真真这几年呆过的地方,倒也是潦倒了许多,霍孺一家三口皆住在一方院内,霍瞿敲了敲门,来应门的是霍瞿同父异母的弟弟。
霍孺听闻霍瞿来了,赶忙来迎,父子四目相对,想靠近确又怕尴尬,对话中皆是生疏的关怀和不合时宜的沉默。
林真真笑的脸都僵了,就差尬在原地石化了,伸手戳了戳霍瞿,给他使眼色。
霍瞿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摆起了林真真没见过的谱。
“你如今在永安住的可安好?”
大约是觉得霍瞿在关心他,霍孺便笑的一脸褶子,“下官在这里一切都好。”
霍瞿勾唇笑笑,将手上的茶杯放到几案上,不轻不重,恰好发出一声“哒”的声音。
“既然你过得这么好,那你可曾想过我母亲在长安孤儿寡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霍孺垂头,“此事...确是我对不起芍儿,可...可我当时并不知道你母亲已经有了身孕,芍儿性子要强,这么多年也从未与我说过你的事,一个人将你抚养的如此优秀。”
“那你现在找我是为什么?想认我做你的儿子了吗?”
林真真拉拉霍瞿的袖子,霍瞿不动于衷。
“我这样的人怎么配让霍将军做我的儿子,劳烦将军替我给你母亲带个信。”霍孺将信笺递到霍瞿眼前,霍瞿接过,朝霍孺身后扔了过去。
“你还敢来招惹我母亲!我告诉你,这信我是不会替你送的!以后你霍孺的信也永远别想进我的家门!”
林真真拉住霍瞿的手臂,防止他太生气动手打人,就霍孺这个身子板,被霍瞿一巴掌呼死都有可能。
霍孺转身捡起信,手有些颤抖,“是我对不起你母亲,明知道不可能带她走,还是...如今我也不奢求她能原谅我,只求你把这信带给你母亲,我这几年来送的信怕是都没能到她手上,若是你送的,她定然会看的。”
“我阿母如今生活的很好,只怕早就忘了你是何许人也,你只为了自己心安便要人去戳我阿母的脊梁骨吗?当初她因未婚生子便已是受人鄙夷,如今你又要让我阿母担上与你有染的罪名吗?!”
霍瞿握紧了拳头,额头青筋暴起,林真真害怕地抱住了他的胳膊,开口道:“我们告辞了,陛下还等着霍将军回军复命呢。”
林真真拉着霍瞿逃出了霍家,长舒一口气。
如今朝中上下不知道多少眼睛盯着要找他的错处好参他一本,就连陛下也想压他的威风,要是这个时候他一个气头上把他便宜老爹打了,怕是要被参个三天三夜。
“林真真,你也觉得我该认他吗?”霍瞿垂头,神情厌厌地。
林真真摇摇头,“那是你的事,我不是你,不能替你做决定,但你也不是你阿母,同样也不能替她做决定。”
“你是说我该替他送信吗?”
“至少不要再拦他送给你阿母的信,让你阿母哪怕知道他有意悔过。”
“...好,我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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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瞿和林真真回到长安的日子晚了五日,林真真住回了之前那个小院子,等着霍瞿入宫受赏回来。
只是霍瞿回府时神情低落,林真真上前道:“怎么了?”
霍瞿垂头看她,“林真真,我还有最后一场战没打,等我这次胜利了,我就和你成亲。”
林真真笑了笑,“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可是我怕你又走了...我怕...山高水远,你喜欢上别人。”霍瞿拉着她的手,攥得很紧,林真真扯不开。
“这有什么的?”林真真入书房取了一只笔,沾了点浓墨,写下了婚书。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立此书为证,此生有你,才算不枉。
霍瞿看着她,目光灼灼,“此生有你,才算不枉。”
唇齿相依,相濡以沫。
若是一切都能停在这里,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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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回了长安,她就很想去长乐坊看看,可霍瞿一直不喜欢她去舞坊跳舞,她只能乔装改扮,戴着面纱偷偷地跳。
其实这个时候人们对歌舞的审美已经有了一定的理解,之所以人们觉得不入流,很大程度还是因为跳舞的是女性。
因为是女性,所以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臆想,触碰,当个物品一样购买。
林真真愿意留在这里,只不过是因为在这里她能有健全的双腿,还有...霍瞿。
书里没有明确提到霍瞿的死因,说不定...她能带着他逃出宿命。
林真真又看到了凌筠,他几乎一眼就认出了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垂眸喝酒。
林真真看着凌筠,忽然脑中闪现了一些从没见过的画面,是凌筠与霍瞿在万军阵前执剑相对...
小说里的凌筠一开始便是为博皇上信任亲手弑父的狠人,直到遇见叶芊芊才逐渐被救赎,拥有常人的思维和情感...要是叶芊芊和他就此错过,那凌筠会变成什么样子?
林真真拉着凌筠到厢房内坐下,“凌大人,我们谈谈?”
“谈什么?”凌筠拈起一只杯子,在手中转着,“用什么条件谈?”
林真真倒了杯茶推到凌筠面前,“我姐姐重病缠身,她唯一的念头便是再见大人一面,还望大人成全。”
凌筠举起茶盏,“这就是你给我的条件?”
林真真扯开一个尬笑,“你与我姐姐也算是相识一场,难道你就没有半点怜惜?”
“若要我说,我不愿。”凌筠放下茶盏,神情淡漠,“你这个条件,不够。”
“那你要什么?”林真真抬眸,看着凌筠起伏的喉结。
“今日酉时来我府上。”凌筠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
林真真垂眸思索片刻,“那我什么时辰能回去?”
凌筠举起她倒的那盏茶,“霍瞿什么时候来找你,你就什么时候回去。”
林真真举起那杯冒着热气的茶,碰上凌筠手里的凉茶,一饮而尽。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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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摇曳,微风轻拂。
林真真坐在书房里连喝了三盏茶,匆匆跟着侍女去了茅房,再回来时,就见霍瞿与凌筠在书房中对峙。
霍瞿站在凌筠的书案前,“书房不谈私事?那我便与你说件公事!张乾手下的副将已经在廷尉府招了,是你吩咐他们走北边的夹道致使他们未能按时辰抵达!若不是如此我军又怎会折损三千将士!”
凌筠放下手中的笔,坐的笔直,这是林真真第一次见他仰头看人。
“战事本就瞬息万变,张乾出发之前我便向你下了战令,命你待张乾汇合之后再做行动,若不是你一意孤行独涉弱水,兵力便不会呈敌强我弱之势,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将士牺牲。”
霍瞿拍案,“可若是错过了他们夏祭这样的好时机,正面对军时又有几成胜算?战时本就应该灵活变通,更何况是关乎万千军士的性命!战场不是你们文官纸上谈兵的棋盘!”
“若非你带头,我便是将领军之人先斩后奏也是情有可原。”凌筠抬眸,“如今张乾他们守规矩的,倒都成了你的替罪羔羊。”
“你行军多年,该知道不守军令是何下场,陛下有意保你,你承情就好,他们若想活命便会把此事烂在肚子里,你偏要查个水落石出,那参你的折子一道又一道,你让陛下作何反应?将你也押入廷尉府吗?还是堂而皇之地偏向你?你们卫氏一族本就树大招风,如今这一闹,又不知给陛下添了多少麻烦。”
凌筠起身,垂眸俯视着霍瞿,“你如今也长大了,该明白到了这个位置,能给陛下分忧才是你该做的事。陛下宠爱你,愿意给你机会,若你一味地只知道任性,那便是陛下也护不了你多时了。”
“...我为天下万民而战,并非只为陛下一人,在外军令有所从有所不从,我实在不明白凌大人所言何意,若我不为胜仗,而只为盲从陛下,那我这个将军的位置换哪个言官来做也是一样的。”
霍瞿转身,看向门外的林真真,“若你今日引我前来便是要我遵你们那套权术谬论,那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功夫,林...叶蓁蓁我先带走了,烦请大人转告陛下,来年一战,漠北必平。”
霍瞿走过林真真身边,拉起她的手匆匆离开。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门外的?”林真真一路小跑跟上,有些气喘。
霍瞿放缓了步调,“我闻到了桂花的味道。”
林真真闻了闻衣服,笑道:“是你院里种的桂花树。”
林真真惊觉记忆中那个小人已经由内而外彻底成长成了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有理想,有抱负,不惧艰险。
林真真好似在他身上看见了当初的自己的影子。
须知少时凌云志,自诩人间第一流。
剃了那身傲骨,才算是彻底黯淡了生命,彻底湮灭与芸芸众生之中,庸庸碌碌过完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