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棉花糖 “段锦,你 ...

  •   河州很快就入了冬,天空中飘着小雪,零零碎碎地降落在各处。
      春节来临前,来照相馆拍照的客人很多,段锦给店里的师傅打下手,挪打光版调整摄影黑布,忙得脚不沾地。
      站在门口往侧边看,照相馆门口摆着刻有“昌明照相馆”五个楷体字的木牌,客人推开棕红的木门踏进去,马上就有人迎过来招呼:“您往里边儿请。”
      老式照相馆内吊顶的风扇悬着,因为好久不用积了一层灰,进去后一入眼的是满墙的老照片,挂着的都是昌明照相馆这些年的经典摄影作品。
      靠墙放着透明的玻璃橱窗,里面摆放的是各种老式摄像机,透露出这里的悠长历史。
      “你这边拍照怎么说?”来的客人身穿一身红色旗袍,昂起头颅,很高傲的样子,开口问招呼她的学徒。
      “春节前后拍照不收钱,算是个祝福。”
      女人一听,美滋滋地跟着学徒拿了号上二楼,在照相工作间外边等着。

      段锦穿着薄棉服,原本早上来的时候还冷着,现在忙得全身上下都热乎起来,喉咙直冒烟,老师傅看见之后让她出去倒杯茶润润喉。
      滚烫的茶水流进茶杯里,段锦赶紧抿了一口,把外面的厚马甲搭在了桌子上,转身要继续忙活的时候,瞥见了对面咖啡店坐着的一个人影,看起来眼熟得很。
      她把眼镜落在了二楼的工作间,窗户上又漫着一层雾,导致她眼前一片模糊。段锦不确定那是不是盛扶南,毕竟已经寒假放假了。听见老师傅叫她,段锦来不及多想,只得嗒嗒嗒阔步回了二楼的工作间。
      外间两位师傅正马不停蹄地修照片,段锦边走边朝屋内喊一声:“老李,我回来了。”
      “回来就抓紧干,没大没小的。”老师傅嗔怒地瞪她一眼,又弄起手中的摄像机。

      这活一忙就到中午,太阳一晒,原本下的就不大的雪一片片化开,在门前化成一滩泥水。
      一直忙着的几个人下到一楼聚在南边小木桌上吃午饭,段锦想起来事,又往对面咖啡店看了一眼。
      现在她戴上了眼镜,从门口看过去看得清清楚楚,那个人确实是盛扶南,她本想给盛扶南打个电话,问问她为什么在这里,但盛扶南对面现在坐着之前来他们店里拍照片的那个穿红旗袍的女人。
      段锦边往嘴里塞热面,边观察对面的情况。
      她们看起来在聊天,可情况愈发不对,盛扶南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压抑什么,穿红旗袍的女人越说越激动。
      段锦站起来,“老李,我吃完了,去对面看看。”
      “欸,冷不冷,把你外套穿上。”
      段锦把马甲披上就出了门。

      就差几步走到盛扶南身边,那个女人突然扬起手里的包冲着盛扶南的脸甩过去,段锦大步上前,把盛扶南给拉开了。
      金贵的包甩空,女人踉跄了一下。
      段锦皱着眉头看对面的女人,“大庭广众的动手,需要去外面让人看看吗?”
      那个女人衣着华贵,戴着金镯子金项链,估计是好面子,不想闹得天下皆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懵掉的盛扶南,又朝段锦咒骂一声:“多管闲事!”
      段锦扶着盛扶南坐下,生气地问她:“不知道躲?傻了?”
      盛扶南这个时候才醒过神来,低头握着面前的白瓷杯。
      “太突然了,我没反应过来。”说完就端起咖啡想往嘴里倒。
      段锦拦住她,“凉了都,走,带你去对面。”
      盛扶南跟在后面,看着段锦打开了昌明照相馆的门,带着她进了休息间。
      段锦先往外喊了一声,“老李,我借你这儿招待下朋友。”
      老师傅浑厚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随便!”

      段锦关好门,给盛扶南倒了杯热茶,让她拿到手里捂着。
      盛扶南也不抬头看她,闷着声音问:“你怎么在这里啊?”
      段锦回答说:“打工。”
      等盛扶南缓过来之后段锦问:“怎么没回家?”
      盛扶南捧着茶杯沉默,她不想让段锦撞到自己这一面,学会了答非所问,“我现在在学校旁边租房子住。”
      “盛扶南,这不是答案。”段锦看她还是不说话,语气有些硬,“我换个问法,刚才的女人是你什么人?”
      “盛国平养在外面的情人,跟我没关系。”盛扶南的语气中透露出厌恶。
      段锦听得呼吸一窒。
      她猜测盛国平是盛扶南的父亲,于是她放软了声音,凑近盛扶南轻声问:“刚才是怎么了?”
      盛扶南觉得自己被她哄着,又像可怜着,她埋着头说:“那个女人很久以前就跟盛国平混在一起了,在外面偷偷给他生了个儿子,比我小三四岁,但是到现在,盛国平都没有娶她。”
      盛扶南停下来,喝了一口茶才继续说下去。
      段锦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她总觉得是我每天在背后说她的坏话,所以盛国平才不娶她,但是不是的,我一点都不想跟盛国平有什么关系,提到他的名字我都觉得恶心,而且他又不止一个情人。”
      段锦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疼大过此时的探究,“不想说就别说了。”
      盛扶南把茶杯放回了桌子上,像突然之间找到了宣泄口,但是仍然在很平静地叙述,感觉在讲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我妈妈因为她出轨,在我四岁那年自杀了。”
      段锦把盛扶南抱进怀里,感受到盛扶南从最初的平静到肩膀抖动,再到最后哭出来。
      盛扶南哭得很安静,像不扰人的猫,泪一滴一滴地打在段锦的肩膀上。
      她哽咽着问段锦,觉得自己太狼狈了,“你知不知道我本来不想哭的?”
      段锦拍拍她的背,说:“对不起。”
      盛扶南在她肩头蹭了两下,闷声问:“段锦,盛国平是个混蛋对不对,我讨厌他是理所当然对不对,我不回家过年也不是我狠心对不对。”
      “对,你没有错,没有错。”段锦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盛扶南的话,她学了那么久的心理学,此时此刻居然嘴笨到不知该怎么安慰人。
      盛扶南离开她的怀里,在这大学的半年内,头发已经到长长到耳朵那里,额前的弄得她眼睛有点痒,她抬起手去揉。
      段锦把她的手拿下来,“别揉。”
      盛扶南把手垂在一边,盯着段锦握住她手腕的手。
      过了会儿她说:“段锦,你陪我去剪头发吧。”
      盛扶南现在连问句都不用了,跟野猫被养熟了似的。
      “行。”段锦跟店里打了招呼,说自己一时半会儿先不回来了。
      老李让她外出注意安全。

      沥青路上全是泥水,两个人靠着边走。
      路上碰见个街边摆摊卖棉花糖的,段锦让盛扶南等等,自己去对面买了回来。
      卷起的棉花糖很大,几乎能把盛扶南的脸挡住,盛扶南接过来时候脸上原本的难过没有了,有一种要笑不笑的感觉。
      她问:“段锦,你哄小孩儿呢?”
      “是啊,盛扶南小朋友。”两个人边聊边走,到了一家理发店。
      盛扶南把没吃完的棉花糖递给她,“帮我拿着,不许偷吃。”
      段锦坐在一旁靠墙的长椅上等着,她看着洗头的盛扶南,突然问:“你有舅舅吗?”
      躺着的盛扶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想摇头的时候被洗头的小学徒按住了,她只好说:“没有,你有吗?”
      “没有啊,我家亲戚很少,不对,现在还没正月呢吧。”
      “那你也理个头发吧,不对,你不用理,那你染个头吧,我看放假之前李扬溪染的挺好看的。”盛扶南想起李扬溪给她们得瑟的一头小蓝毛,笑出声来。
      段锦一看她笑,想起来一件小时候的事情,就开始给盛扶南讲。
      “我跟你说,我小学的时候卖过头发,收头发的到小区门口喊的特起劲,我妈她们就骗我,说等我卖完,钱都归我。你猜怎么着,收头发的那个人下手特别重,恨不得把我头发连根拔了,到最后我后面都快秃了。”段锦还没讲完,盛扶南就已经笑得肚子疼了。
      头发终于洗完,她坐到椅子上,镜子里是讲故事讲得眉飞色舞的段锦,激动到咬了一口棉花糖。
      “然后,我爸妈说动手给我修修,我半信半疑的,还是让他们弄了,他们一剪子下去之后就骗我,说还是个漂亮小姑娘。开学那天我特高兴,觉得自己的发型世上绝无仅有,等到了学校,就有同学说我后面像狗啃的。”
      “我回去哭了整整三小时!”段锦气愤地说。
      盛扶南眼睛里带着笑,问:“最后钱给你了吗?”
      段锦一拍大腿,“这就是更让人生气的,到最后,我没钱没头发!”
      正给盛扶南修刘海的师傅笑出声来,主动跟段锦搭话:“小姑娘要染个头发吗?”
      段锦两口把棉花糖吃完,把木棍子扔进了垃圾桶,指着盛扶南,“也给她染一个。”
      到最后两个人花了五个小时,做了造型,染了两头棕毛回去。
      回去的路上盛扶南问:“好看吗?”
      段锦说:“好看,那我好看吗?”
      盛扶南点头,“好看死了。”
      “但是你也不能忘记你把我的棉花糖吃完了。”
      段锦大手一挥,“买,回去把他的摊儿都给你包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