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寂岁月中的爱人》复己

8、第五章

　　周越铭醒了。
　　舒欣赶到医院时医生正扶着他坐起来，由于长时间卧床，他的行动能力似乎有所下降。
　　“越铭。”
　　他闻声抬头，眉眼弯弯对着舒欣笑。
　　两年了，这是舒欣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那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呢……她不记得了。
　　“感觉怎么样？”舒欣上前为他掖好被子，又揉了揉他的脑袋，“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周越铭轻轻握住她的手，把它放了下来，而后看着舒欣，酝酿了一下：“原本脑袋有点疼，但是你一来我就好了。”
　　闻言，舒欣不禁笑起来，刮了刮他鼻梁：“皮。”
　　从舒欣的角度来看，周越铭醒来之后的一系列表现都与出事之前大相径庭。
　　从前的周越铭，不会这样说话，他好像永远只会把自己的内心封闭起来，等着舒欣一步一步去打开。
　　医生说，灾难有时候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心态，舒欣对此表示认同。
　　“舒队，越铭的精神状态不错，身体各项机能也恢复得非常好，我估计他一个星期左右就能出院。”王医生拉着舒欣喜笑颜开地说道。
　　在医者眼中，一名患者的康复可以抚去他这一天的疲惫，并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给他带去精神慰藉。
　　舒欣和他握手以示感谢，她看了眼病房里的周越铭，那孩子已经睡下了。
　　一级勤务状态解除时也正是到了周越铭出院的时候。
　　舒欣开着车早早来到医院，周越铭已经在护工阿姨的帮助下收拾好了一切。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体恤，手臂上还有做手术留下的疤痕，不过他好像并不在意，因为他的目光和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了舒欣身上。
　　“舒欣姐！”他向她跑去，一如无数个意识沉沦的夜晚那样，义无反顾。
　　“慢点！你刚恢复过来，不要做这种大幅度的动作。”舒欣眉头轻拧，故作生气。
　　可她的手却还是不自知地抱住周越铭。
　　“我好怕……好怕自己醒不过来，好怕再也见不到你……”
　　他哭了。
　　“怎么会呢，现在你不是好好的吗。”舒欣一手揉他发顶，一手接过护工阿姨递过来的包，“走，我们回家。”
　　舒欣先是带着周越铭去附近的商场里买了一些日用品，随后又去超市买了点菜和水果。
　　其实按照舒欣原本的想法，她是想带着周越铭出去吃饭的，可转念一想这孩子刚出院，身体虽说恢复的不错，但大鱼大肉什么的还是得尽量少吃，于是领着他回家了。
　　“你先休息会儿，我做饭。”舒欣向来都是说干就干的性子，说话间她已经系好围裙站在水池边择菜。
　　周越铭在屋子里走了走，看了看，忽然发现靠墙书柜顶部有一个类似于木框的东西伸了出来。
　　他走近拿起，还未细看，舒欣就走过来把相框收进一旁抽屉里。
　　“姐……”周越铭眼睛不瞎，他认出了照片里的人。
　　那是一张合照，去年跨年夜陈城跟舒欣表白后二人拥抱在一起时拍的。
　　打算接周越铭回家之前舒欣就已经把屋内所有和陈城有关的东西都收了起来，但还是粗心忽略了书架。
　　周越铭身高一米八几，一眼就能看到。
　　“你……谈恋爱了？”周越铭抿了抿嘴唇，几近卑微地问道，“那个人是陈城？”
　　舒欣转身走进厨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以为你不会谈恋爱的。”周越铭站在他身后，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
　　手起刀落，一根红萝卜被一分为二，其中一部分身体滑落在地。
　　“你为什么会以为我不会谈恋爱？”
　　那天和陈城一起吃完晚饭后，舒欣想了想，她觉得陈城说的没错。
　　他们二人之间的感情不应该因旁人而破裂。
　　而且她对周越铭只能是姐姐对弟弟的爱，并非恋人之间的你侬我侬。
　　周越铭强行露出一个笑容，耸肩道：“我知道了。”
　　“你去哪儿？”舒欣看着周越铭转身，问道。
　　“回家。”
　　家。
　　周越铭没有家了。
　　他的父亲早在两年前被发现溺亡在水库里，事后舒欣和队里的同事帮他处理了后事。
　　家里的房子还在，但再也不会回到十几年前的那般模样。
　　舒欣拉住他，声音放软了：“越铭，先吃饭好吗？”
　　“不好。”
　　她以为周越铭发生了改变，但实际还是和以前一样。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舒欣放下手里的菜刀，拉着他坐到了沙发上，“越铭，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周越铭低垂着脑袋，沉默不语。
　　“越铭，我想我应该要告诉你的，”舒欣深吸一口气，双目温和地看着他，“你想的没错，我的确和陈城谈恋爱了，但这并不影响你我之间的关系。”
　　“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周越铭双手紧紧揪住裤子的布料，双肩微抖。
　　舒欣斟酌了一会儿，轻声细语地说：“我一直把你当作我的弟弟。”
　　只是弟弟吗？
　　周越铭抬起头，看了她许久，终于说出了那句埋藏在心中已久的话：“可是我没有把你当成姐姐，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也许是在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那天是妈妈五十岁的生日，也是她最后一个生日。
　　我永远记得那天的你穿着一身再简单不过的休闲服，还在左侧头发上别了一枚粉色小卡子的样子。
　　冲突之中混杂着可爱。
　　虽然你本身并不可爱。
　　后来再见你的时候，是在妈妈的葬礼上。
　　“越铭，跟我走吧。”
　　我摇头，并不想跟你回家。
　　你说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你也的确做到了。
　　再后来，爸爸疯了，整日整夜地不回家，偶尔回来一趟，家就像是一个暴力开关，让他变得喜怒无常。
　　每一个被疼痛压迫的夜晚，都是你陪我度过的，我永远记得。
　　周越铭袒露心扉后夺门而出，似是没有任何勇气再留在舒欣的家中。
　　而他走后的舒欣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
　　电话响起，是陈城打来的。
　　安宁发生了多起女童失踪案，且每一个女童的失踪地点都极其分散，给调查带来了极大难度，为此市局特成立专案组，由舒欣任专案组组长。
　　“陈城，进展怎么样？”舒欣急急忙忙走进指挥中心，看着面前十几个电子屏幕问道。
　　陈城眼睑一片青黑，下巴上的胡茬已经冒出头，他顶着一颗两天都没有休息过的脑袋无奈道：“所有失踪女童的家庭关系、社会关系以及失踪地点上没有任何重合，且这些小姑娘失踪时间几乎都是在同一天，横跨多地。”
　　“团伙作案？”舒欣抛出问题，又自己给出对策，“距离第一个女孩失踪至今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如果是团伙作案，他们必然会有一个集合点，马上通知交通部门封锁所有进出安宁的水路空通道，另外向各兄弟省市发函，请求支援。”
　　各系统部门闻令而动，把执行力发挥到极致。
　　五个小时之后，兄弟省某市公安局发来捷报，当地在联防联动的情况下发现一座废弃工厂里有孩童的哭声，后经查看确认工厂内共有十二名女童，抓获犯罪嫌疑人二十三人。
　　据悉，该犯罪组织长期在境外从事拐卖儿童的业务，后潜逃到国内，来到安宁，本想借机在安宁建立一张地下交易网络，只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他们转移被拐儿童的速度比不上公安部门的联动速度。
　　案子彻底结束时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这半个月里，舒欣一直忙于案件收尾工作很少回家，陈城也和她一样。
　　这天早上，陈城写完最后一份报告走到舒欣身后，为她揉了揉肩膀：“要不我帮你写？”
　　“得了吧陈支，你的那几份报告我不用猜就知道肯定会被检察院打回来。”舒欣抬起头，一脸笑地拍了拍陈城的手，“行了，你先回去吧。”
　　然而这温情的一幕恰好被周越铭看到了。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