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寂岁月中的爱人》复己

1、我用什么把你留住

　　你要看到来年花开，你要等到燕子归来。
　　我的爱人他是一名警察，准确地说，他是一名缉毒警察，在三天前的一次抓捕行动中被歹徒用匕首刺进腹部，身体大量失血造成地休克已经让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那天我刚从幼儿园接到两岁的女儿，前脚还没迈出幼儿园大门，后脚我爱人警局的领导就给我打来了电话。
　　“快来一趟医院。”
　　说完这句话他就急忙挂断了电话，将我马上要问出口的话堵得死死的。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样的情况需要我去医院？
　　我的胸口仿佛被一块石头狠狠压住了，以至于此刻连喘口气都困难。
　　女儿抱住我的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大哭了起来。
　　这哭声引起周围老师、家长和小朋友们地注视。
　　如果不是因为女儿的老师认识我，恐怕此刻要以为我是十恶不赦的人贩子了。
　　我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抄起女儿坐回了车里。
　　“妈妈不要哭……”
　　小娃娃很擅长感知大人的情绪，她从安全座椅上跑了下来，爬到我身上，用自己的小胖手盖住我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泪水失去了控制。
　　虽然警局领导还没有告诉我具体原因，但是潜意识里我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从前，我爱人也是医院的常客，每次回家时手上、脸上甚至是腿总会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口。
　　可从来没有哪一次是由他的直属领导来通知我要去医院一趟。
　　也许……
　　仅仅是插钥匙这一个小动作，我几乎花费了两分钟。
　　发动车子之前，我擦干了眼泪，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宝宝先坐好，妈妈带你去看爸爸好不好？”
　　我几乎是哽咽着问她。
　　她很乖，安安静静地回到后边坐好。
　　“爸爸休假了吗？”
　　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怎么可能休假。
　　我没回答她。
　　医院里人满为患却充斥着寒气。
　　我抱着女儿一路向着既定方向跑去，也许她还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带她来医院，她原本是想去看爸爸的。
　　抢救室外，警局的一众领导各个面露担忧。
　　“今天的行动出了点意外，他……中了两刀。”
　　说话的这个在警局是一把手，他说的话，我从来都不会质疑。
　　我抱着女儿的双手竟然失力松开了，似乎早就料到了我会难以接受这个消息，他一直站在我面前，此时也及时接住了女儿。
　　“他还在抢救中，你要相信他。”
　　相信他会绝处逢生。
　　我当然相信，他那么的不负责任，那么的懒散，阎王爷不会收他的。
　　甚至还会把他一脚踹回来。
　　“我相信他……我信……”
　　浑身的力气就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我连站都站不稳，只得后退几步靠着墙缓缓蹲了下来。
　　从来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明，可如果可以，我希望此刻有神明降临世间，保佑我的挚爱挺过难关，回到我的身边。
　　他还有他的女儿，他的爱人，有他为之奉献一切的缉毒事业。
　　我相信上天不会剥夺一个善良人活着的权利。
　　时间好似过了上百年，女儿也在她喜欢的叔叔身上睡着了，也许是哭了，我隐约看到她脸上一道道的泪痕。
　　抢救室的门被推开，几名医生推着病床走了出来。
　　其中一名医生看了眼在场的众人，随后将目光放在了我的身上。
　　“哪位是病人家属？”
　　也许是我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极易分辨，他始终站在门前望着我。
　　几名警局的同志搀扶着我站起来向前走了几步。
　　我看到了他身后的病床，那人身上盖着白色被子，脸上带着氧气罩。
　　可我也仅仅只是看了一眼，我突然害怕了起来。
　　“病人大出血，多处器官衰竭，目前仍在危险期，生命体征不平稳。”
　　“这是病危通知书……”
　　医生把一张薄纸递给了我，还给我拿了只笔。
　　然而我迟迟没有下笔。
　　“我来。”
　　重症监护室内，他静静地躺在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周围全是监测生命、维持生命的仪器。
　　我站在窗外，陪着他。
　　明明近在咫尺，却似远隔天涯海角，我第一感受到个体生命的渺小和脆弱。
　　尽管，我的爱人总是喜欢逞强。
　　“你要醒来啊……”
　　“犯人还没抓住，你怎么会甘心离开呢？”
　　“女儿马上就要三岁了，她还等着你带她迪士尼乐园玩啊……”
　　躺在那里的他，没有给我任何回应，甚至都不看我一眼。
　　我有些生气。
　　“平常喜欢跟我抬杠就算了，今天怎么连个眼神都不给我？”
　　“等你醒来，我一定要好好学做饭、学做家务的，要让你刮目相看。”
　　事实总是不遂人愿，半夜，监护室里的仪器突然响起了阵阵警报，一大群医生、护士带着满身疲惫冲了进去。
　　我也想要跟着进去，却被护士拦了下来。
　　“求求你们，救救他——”
　　我突然失声了，可我依然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紧紧抓住护士的手。
　　泪水如同溃堤的洪水一般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我们会尽力。”
　　老天总是喜欢这样和我开玩笑，明明几个小时前他还有生的希望。
　　心电图的一声长鸣，我知道一切都要结束了。
　　我听不到医生和朋友们的安慰，只是轻声慢步地走了进去，靠近床边蹲了下来。
　　他的身体早已冰冷，只是有人不愿意放弃一丝希望。
　　我喊了他一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所有的仪器都已经停止运作，就连空气也异常安静，好像都在像我宣告我爱人地离世。
　　可是他还那么年轻，不应该死的。
　　该死的是那些违法犯罪的作恶者。
　　似乎一切痛苦与不甘在此刻都显得空白无力。
　　追悼会上我哭的声嘶力竭，我知道春天会到来，鲜花会盛开，燕子会归来。
　　可是我的爱人从此陷入长眠，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他的生命一如璀璨星辰，在伟大的缉毒事业中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