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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序章·雨铃 ...

  •   崇安二十一年五月十二,江雨铃始终记得,那是江家真正倾倒的开端。
      那日扶柳晚江雨霖一步出发,本欲当面详细告知江雨铃,到了首饰铺子,却得知江雨铃已经离开,他忧心自家公子,只好在铺子里托了个小厮替他转告江雨铃,而后匆匆赶往霍府。
      正午日光明煦,小厮向她转述了扶柳的话,她听后不由心悸,急忙放下手中事务赶往霍府。
      江雨铃想着扶柳已带人先行,但仍难安下心来。到了霍府,却见早有人候在门外,引她入院,更是心中生寒。
      进了屋子,便看见三皇子萧慨穿着低调,坐在右侧首位,兵部尚书家的二公子坐在左侧首位,看到她就笑道:“江大小姐总算来了,可叫我好等。”
      江雨铃被他们这坐法惊了一下,但也无心理会,只冷眼望着霍景文:“霍主事不必多言,家兄现在何处?”
      “江公子嘛,怕是要在我这里暂留几日。”见江雨铃冷了脸,霍景文笑得越发灿烂,命人从桌上拿了一个匣子呈给她“我呢,特意准备一份薄礼,不知江大小姐是否喜欢?”
      江雨铃看到那个打开的匣子,一阵目眩,那里面竟然是扶柳的头!少年苍白的脸沾染上血的鲜红,江雨铃怒不可遏:“霍主事这是何意?是觉得我江家无主事之人,便可以肆意欺辱了吗!”口中唤着霍景文,却是看着萧慨说的。
      萧慨无辜地冲她笑笑,不发一词,表示自己只是来看戏的。
      仍是霍景文接话:“怎会?在下可是仰慕江大小姐许久,盼望着有朝一日共侍一主呢!”虽是笑着说的,讲到“仰慕”二字却隐隐有咬牙切齿之意。
      “霍主事这话说得有趣,待我守孝期过,重登朝堂,自会共侍一主。”江雨铃强按下心中悲愤,不动声色地给他挖坑。
      霍景文避而不答,只说:“江大小姐是来找江公子的吧,江公子不便随你回府,想见他就跟我来吧。”
      江雨铃跟随霍景文来到一处院落,隔着错落有致的景观看到了江雨霖,他坐在轮椅上面容苍白虚弱,空洞无神的眼正对着她,水滴顺着脸颊发丝滑落,洇湿了丧服,整个人轻轻颤抖,旁边有人将刀架在他的脖颈上,割出一道血丝。
      她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夹杂着一丝颤抖响起:“我答应你们,但你们不能再动兄长。”
      “那是自然,”霍景文笑答,“对盟友当然要拿出足够的诚意。”
      她闭了闭眼,只觉自己即将踏入深渊,却无法回头。

      一段时间后,江雨铃前去看望兄长,他近来越发消瘦,听到她的脚步声,便侧身“望”过来。
      江雨铃轻唤:“兄长。”
      “阿铃,他,是霍景从吗?”
      江雨铃愣了一下:“不是,他是霍景从的嫡弟,霍景从一个月前参军了。”
      “这样吗?”江雨霖轻叹。
      江雨铃也心生哀凄,只怪自己忙于府上事务,疏忽良多。

      元德元年秋,夜至,屋内点上烛火,桌上放着一卷圣旨,江雨铃坐在桌旁翻看账本,盈秋眼眶泛红,为她斟茶。
      盈月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小姐,二小姐来了。”
      紧接着,门被推开,少女带着深秋的寒意急匆匆地闯入,一眼便看到桌上的圣旨,抄起来就展开浏览,圣旨上的字迹一点点映入眼中,她的手轻轻颤抖,直接把圣旨扔了回去,圣旨在桌上滚了几圈,掉到地上。盈秋俯身捡起,将它放在一旁。
      而少女已经坐到江雨铃身旁,抓着她的衣袖:“阿姊,他们怎能如此,你真要嫁入宫中吗?”
      “自然,君命不可违。”
      “可是,你若离开了,江家怎么办?”江雨烟忽然想到什么,急促道,“圣旨上只说求娶江家嫡女,不去我去……”
      江雨铃打断她:“不,你且安心留在家中,他们只以为江家除我外再无人可指望,却不知你如何聪颖。烟儿,你是江家的底牌,待我走后,江府一应事务及兄长那边都要靠你了。”江雨铃望向偎在身旁的少女,神情温柔,略带歉疚。
      “可是,阿姊,我不甘心。你当如凤,翱翔于天际,怎能被困在深宫之中?”
      “我到宫中也有事可做,倒也算不得碌碌无为,辜负此生所学。”江雨铃说罢,又轻笑,“但愿萧慨能有君王之相,不然,可就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看着江雨烟不甘又不舍的小表情,江雨铃笑叹:“你的及笄礼还未补办吧,来,阿姊为你绾发。”
      江雨烟乖巧地随江雨铃坐到妆镜台前,从镜中看阿姊为自己绾发上妆。
      妆成,她抬眸望去,镜中人一双杏眸盈着水光,云髻玉簪,桃花金钿,朱唇黛眉,娇俏明丽,在昏黄的灯火下,尤为动人。
      身后,江雨铃声音略微哽咽,又很快敛去:“如今,方算成年,怪我,叫你年方十六便需担此风雨。”
      她朱唇轻启,烛光映照着她脸上的坚定果敢:“阿姊,我很开心能与你并肩作战,共同守护我们的家。”
      桌上红烛微响,盈秋剪下一截烛芯,屋内烛光更盛。

      元德三年,时值隆冬,殿内烧着地龙,暖意融融,窗外白雪正大片大片飘落,静谧而寒凉。
      江雨铃对窗而坐,凝神抄写佛经。一个宫女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见江雨铃停笔望向她才开口:“娘娘,江小姐来访。”得了江雨铃示意,她便如方才那般安静地出去通报,不再进入。
      江雨烟走入殿中,将披风递给宫人,声音低哑:“阿姊,今年的冬天可真冷啊。”
      殿内宫人在江雨铃示意下全部离开,只剩姐妹二人,江雨烟维持不了冷静神色,扑到姐姐怀里,眼泪瞬间涌出:“阿姊,兄长今早便去了,若不是我前去探望兄长,他们竟还打算瞒着……”
      江雨铃怔愣许久,一层水雾模糊了眼中世界,她缓缓开口,嗓音滞涩:“怎么这么早啊……不过,却也正是时候,”泪水从眼中滑落,晕开了红妆,“正巧赶上景学士一事,朝中激怨难平,可真是时候……”
      看着江雨铃的表情,江雨烟愈发难过,也更加心慌:“阿姊……”
      “回去收拾收拾,离开京城吧,就算熠王……江家怕也难保。”望着妹妹的泪眼,江雨铃继续低声嘱咐,“我已身陷于此,昼夜难安,不如解脱。若此事成,万般仇怨皆得偿,希望你能轻松快乐些。我到底,不是一个合格的姐姐。”
      “阿姊,我都清楚的,你对我那么那么好,明明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了。我会做让自己开心的事,也会让你们为我骄傲。”她忽而站起身,最后一次凝望她的姐姐,而后决绝地转身离开,“再会,阿姊。”
      “再会,烟儿。”身后传来阿姊的声音,微微泛哑,温柔的,带着对她的鼓励。

      萧慨前段时间去前线巡视,今日方归,他走入寝殿,屏退惊慌请罪的宫人,沐浴更衣,洗去长途跋涉的疲累。然后差人去叫凤栖殿的掌事宫女,也就是为江雨铃通报的那位。
      不多时,那宫女到了,她乖顺地跪在地上,只说一个时辰前江小姐来访,之后一语不发。
      “留了多久?”
      “不久。”
      有一瞬间他想把这个宫女拖出去责罚,或者干脆杀了,但又觉得无趣,“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他漫不经心地想,随手丢过去一个玉扳指:“再有下次,朕剥了你的皮。”
      宫女低眉顺眼:“多谢陛下赏赐,奴婢省得。”而后捡起玉扳指,行礼后径自离去。
      萧慨气了一瞬,忽而又笑了,他起身,懒散开口:“几月不见,朕的皇后该想朕了,刘福,摆驾凤栖殿。”
      刘福熟练地无视自家主子胡说八道,淡定地吩咐下去。

      殿门被一把推开,萧慨悠闲地走到案旁,看着江雨铃笔都没顿一下继续抄写佛经,翻了翻旁边一摞抄完的经文,漫不经心地想:“有良心的人总会活得更累啊。”
      江雨铃落下最后一笔,冷冷抬头,她今日妆容极盛,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兄长今日去世了。”
      “啊,节哀顺变?”萧慨心道糟糕,江雨霖怎么就突然死了?他这下怕是正撞枪头上。
      “你们当初答应过不动兄长。”
      “朕也没动他啊?”
      “是啊,你们扣着人,病重不通知,人死了还想隐瞒,这就是对盟友的态度?”不待萧慨回复,江雨铃话锋一转,“肃北关一战军民死于匈奴手中的有二十余万,之后流民死伤着也不可计数。陛下即位以来,朝臣宫人不分贤佞也杀了不少……”
      她细数着萧慨的罪行,将手放在案上。
      萧慨见状,忽然明白了什么,急忙后退,一手伸向腰间,欲拔出佩剑。
      而江雨铃已经从那纸经文下拿出匕首,行动迅速,下手干脆,踢落宝剑,刺向他的胸膛。萧慨急忙阻挡,想喊侍卫,却见匕首划向他的脖颈。
      两人迅速过了几招,萧慨几欲喊人都被打断。最终,江雨铃淡定地擦去脸上血迹,面露讥嘲,根本叫不来人的,窗外空无一人,殿中不知何时挡上了厚厚的幕布。
      她割下萧慨的头,扔进一旁的火盆里,又将抄好的经文一卷卷放进去。
      垂眸望着火光跳跃,她安静地擦拭匕首,而后插入胸膛,不作一声。

      刘福得知江雨霖已死,又见萧慨久久不出,踟蹰良久还是下定决心推门进入。看着门上的幕布,他好像闻到了什么东西烧起来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循着那股味道跑过去,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刘福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惊恐无措:“帝后驾崩!”

      侍卫长命人收敛尸体,忽然看到案上有一张纸,背面朝上,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那是一封罪己书,他读完后不由心惊,火盆已灭,他正想将其撕碎,却听人叫他放手。他回过头,看见了熠王。
      少年面上笑吟吟,眼中却尽是寒意:“帝后尸骨未寒,侍卫长这是要做什么?”
      “江皇后弑君,又留下此书污蔑陛下,臣自然要将其毁去。”
      “污蔑吗?”萧怿笑容里带了讥嘲。
      侍卫长明白他的想法后决定立刻撕碎,却听萧怿感慨:“放眼整个皇室,能继承皇位的也只有孤一人了罢。”他忽然冷了神色转向自己,“侍卫长当着孤的面做出这种事,是想要杀了孤改换江山姓名吗?”
      侍卫长急忙将罪己书放好,跪下请罪:“臣不敢。”
      “那再好不过。”萧怿走过去拿起罪己书看了一眼,这东西江雨铃当然也给他留了一份,但下马威还是要给的,对萧慨那个疯子手底下的人他可是一个都看不顺眼。
      殿中旁人都已退下,他看着江雨铃之前躺的位置,低声埋怨:“太平盛世啊,可真是给我丢了好大个担子。”

      元德三年,帝驾崩,熠王萧怿即位,改年号清平,并未降罪于江家,反而公布先帝罪行。萧怿亲贤远佞,励精图治,百姓安居乐业,匈奴不敢来犯,是为“清平盛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序章·雨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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