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芬蒂亚

4、第 4 章 当那些煤块

　　当那些煤块终于归于炉火之中时，我的手微微颤抖，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兴奋，那种极度的愉悦让我的灵魂都感到战栗，我静静的关上房门，外边的冷风让我从那种兴奋地状态中清醒，缓缓地推开仓库的门，母亲总是，满脸微笑的看着我，向我伸出手，我走到她的身边，抚摸着她脸上的淤青，很想问问她为什么，但是不用想对于敷衍这种问题是十分拿手的，还是不要为自己增添不快了，毕竟是这样的日子里。我的脸上露出微笑，问她晚上吃什么好吃的，她摸了摸我的头发说要好好想一想，做点我喜欢吃的，我没有忍住笑出声来，是那种很鄙视地笑，她僵硬的手告诉我她听懂了我笑声的含义，其实我之前是很爱她的，我相信她也是很爱我的，在我14岁夏天经历月经初潮时，手里没有一分钱，但还是会选择帮我悄悄地剪下衣服做月经带，甚至遭受了一场痛苦的虐待，但是我想她也是恨我的，恨我无法将她从这样的生活之中拯救出来，但我何尝不恨她呢，我虽然爱慕虚荣但是却从来不怕吃苦，我甚至愿意和她一起去乞讨，向那些干净的鞋子摇尾乞怜，只要她带我走。就像现在，我很想骑在她的身上，向父亲那样将拳头扔在她的脸上，死死的掐住她的脖子，让她的眼球冲破眼眶，向她怒吼，问问她到底为什么，到底怎么样才能离开这里，为什么不去向姥爷姥姥求救，到底为什么。
　　而我到底不想这么做，我始终相信她是有苦衷的，所以我自己来帮助她。她低下头，帮我捋了捋衣服，告诉我放学早点回来，不要乱跑，我顺服的应了她，转身从这样一个满是垃圾的站台离开，去到那个美好的世界，属于我的世界，而我相信等我晚上回到家里时，这个美好的世界也会将那个肮脏的垃圾站彻底吞噬。
　　北方的冬天，太阳落山的很快，大概五六点钟天就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县里的中学四点多就放学了，我去的是离家最近的那一所学校，其实我的成绩也可以选择去县里最好的中学，但是，学费更贵，虽然父亲允许我上学，但我也知道自己应该有点眼力价儿，所以我非常体贴地安慰父母，心里却十分庆幸没有去到那个不属于我的世界，否则我估计会在同学好奇的眼神里自裁而亡，呼吸到那里的空气也会让我窒息。远远的就看见家里大门前零零散散站着的几个身影，他们们周围烟雾缭绕，走进才发现是那几位叔叔，他们看向我的目光非常的怜悯，甚至带着一丝泪光，这令我作呕，惺惺作态的坏人贯会惺惺作态，那应该叫剥夺者的眼泪吧，看到他们的目光，我就已经感觉到自由的气息逐渐向我靠近，我即将面对的并不是我位父亲创造的结局，而是属于我平静祥和的未来。最先看到的不是摆在门厅里盖着白布的父亲，而是母亲的绝望的泪水，看这样的一幅景象，我打心底里的畅快，终于我向伤害过我的人完成了复仇，母亲拽过我的手，嘴巴一张一合，我唯一听见的几个词语便是，没事的瑶瑶，还有妈妈呢，我扑进她的怀里沉默着，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落泪，可能是当时的气氛烘托到了一定程度。又或者是我自己的不舍和伤心，但总归总也算我对我和父亲之间这短暂亲情组后的祭奠。
　　可能大家对父亲的情况有着一定的了解，叔叔伯伯象征性的问了我一些问题，几句潦草的安慰，最后便转过身去感叹命运的不公，对于父亲的死亡，听到最多的一句话便是：周山这小子多能吃苦啊，他是个好孩子，太可惜了；很无趣，还不如听他们叮嘱自己的孩子注意煤气中毒这样的话呢，没想到父亲唯一一次登上县城的宣传栏还是因为他的去世，给很多的人敲响了警钟，他果然很能干，死了也不忘助人为乐。
　　托几位叔叔的福，父亲的丧事处理的井井有条，在他去世的一段时间里，他偶尔也会到我的梦里做客，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我曾经在那个村子里的幸福时光，像走马灯一样，循环上演，想来他也是后悔过吧，而我也曾经后悔的吧，可事已至此，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会渐渐消失在我们的生活和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