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精灵》灰色年代

1、第 1 章

　　昏黄的夕阳已没有了正午的张牙舞爪。温柔的光线流水般一泻而下。我和她的影子也长长的倒影在水光中。
　　“活着真好！”她轻轻地叹，“健康地活着更好！是不是，婉儿。”
　　她突然的问话让我不知所措，只是暗暗地加重了落在她轮椅上的力道。
　　“怎么不答我，婉儿。你似乎对我的观点不以为然喔！”牵动唇角，她故意曲解我的沉默。
　　“不……没呢……唉！是啊！活着很好。”努力克制着让自己的音调能平稳些，然而，滴落在手背上的湿意却提醒着我的失控。
　　“算了！你都不好玩！我好困。到家再叫我啊！我要睡一会儿。”紫烟似乎没有察觉我的失态，只是轻轻地向我靠的更近，然后睡去。
　　我侧身窥探她的睡颜。金黄色的光调皮地跳上她的眼睫，柔和的金粉将紫烟重重笼罩。
　　太阳里的精灵啊！好好守护着她吧！守护我亲爱的姐姐。
　　沐浴在阳光中，我虔诚地祈祷。

　　“婉儿，你们回来了。快……快近来。紫烟，她……”
　　望着眼前憔悴的女人，心中竟泛起阵阵酸楚。
　　她曾经是何等优雅，何等高贵。决绝地挥开了我扯住她裙脚的小手。也扯断了紫烟和我的牵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紫家。
　　而今，风霜竟也爬上了她的眼角眉梢。她不再高傲，双眸盈满的也只有担忧，无穷无尽的担忧。是啊。她也老了，她不再是夕日的女王，她只不过是一个母亲，一个可怜的人。
　　“她只是睡着了。我们从医院出来后又去逛了一阵儿公圆。”我依然冷淡。
　　无视她因我冷淡的语气而瑟缩了一下，我推着紫烟绕过她，走进了她的家。
　　是报复吧！我可怜她，但并不等于原谅她。司徒雨忻，从你狠心抛下我和父亲的那一刻，一切就成为命定。永不原谅你！这是我在父亲坟前立下的誓言，无从更改，不是吗？

　　“婉儿，你还是无法原谅妈妈吗？”紫烟轻柔的嗓音中有无法掩饰的失落。
　　“姐，别说了！我只是需要时间。”我敷衍着紫烟。
　　只有我知道，这时间可能会很漫长，或许是一生一世！
　　“真是这样就好了！其实，婉儿，妈妈当年丢下你是有原因的！你身体一直不太好，你需要奶奶的照顾！而且，爸爸的伤痛需要你来平复……”
　　我打断她的话，“好了！今天的检查你不是说很累了吗？姐，我不再是多病的小妹妹了！我长大了。一切我自己知道如何解决！你别操太多心了，会老的！”冲她眨了眨眼，“最多，等你好了，你再来管，好不好？现在，睡吧！”
　　帮紫烟拉扯着被子，我哄她。
　　“好吧。”紫烟听话地闭上眼睛。
　　退出了紫烟的房间，我看到了守在门口的司徒雨忻。
　　“她睡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嗯。”
　　“今天的检查……”
　　“我抽了些骨髓，合不合的上要等三天才会有报告。”
　　“是吗？紫婉，你是紫烟最后的希望了……为什么……为什么我的都不行？”她苍白的脸上，眼泪横流。
　　“不要哭！我很烦！不要吵我！”不理她的摇摇欲坠，在与她擦身而过时，我冷冷地说。
　　此刻，我的心是冷的，血是冰的所以对她，我没有仁慈。
　　“婉儿，你真那么恨我？”她哽咽。
　　“是。我恨你。是你一手毁了我的家。为了你所谓的艺术追求，你将紫烟和我和父亲那浓于水的血亲的纽带斩断了。知道吗？父亲临死前最想见的就是紫烟！”泪染红了我的眼，我开始歇斯底里，“你好残忍！我今生都不会原谅你！我的母亲已经死了，十三年前就死了。”
　　说完，我潇洒地转身，带走属于我的阴沉。

　　“医生，报告出来了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以控制我不由自主的颤抖，“我和我姐的骨髓，合得上吗？”看着眼前穿白袍的男人，我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惧，胃连同心肺被紧紧揪住。
　　“紫小姐，你冷静一点。”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不起。我们已经做了反复的检测。你和令姐的骨髓……配不上……”
　　他继续说着什么，眼前，他的嘴不停地动着。我开始想笑，他在演默剧吗？为什么我只看得到他的表情，却听不到声音？
　　“紫小姐，司徒小姐，紫烟小姐的病情已经开始恶化。我想你们……应当做好心理准备。”
　　突然间，医生的话潮水般涌向我。。铁锤般敲碎了我的愿望。
　　“不……不会……不可能。我和紫烟是亲姐妹啊！一定是你们搞错了……我要重验……我不要这个结果。”不再冷静，哭喊着我冲上前揪住医生的衣领咆哮道，“重新验！听到没有！我不接受这个结果……你这个狗屁医生……我不信……”
　　“紫婉，紫婉，快……快放开医生。你要掐死他了！”一旁的母亲和护士看到我疯狂的举动，慌忙想要把我拉开，“你掐死医生也不能救紫烟啊！婉儿，你醒一醒啊！”
　　母亲的话刹那间抽光了我所有的力气。颓然，我瘫坐到地上。合上眼睛，我任凭奔流的眼泪带走我的痛楚和忧伤。
　　“为什么？为什么那么惨忍？”我无助地将身体绻缩着。
　　“你们不要太伤心了！紫烟还需要你们照顾，你们不可以先垮掉！”医生语重心长。
　　哈！十三年的分别后，终于盼到了重逢。没想到，重逢竟然又预言了永别。这，叫我情何以堪。
　　泪，如雨下。

　　泪终于干涸了吗？我挣扎着站起来，忽略同样悲哀的母亲，向病房走去。
　　“不行吗？婉儿！”看出了我苍白的脸色，紫烟问道，“还是配不上吧！算了！”她温柔一笑。
　　“不，姐，我……我不要。这不是我要的结果啊！”看着紫烟的脸，原以为干了的泪竟又肆虐。
　　“傻瓜！”笑中带上了不得泪，“没有人想要这个结果！可姐不怨，必竟我有你和妈陪伴着，对吧！够了……够了”
　　“不够！太短了，姐……”我孩子般耍赖。
　　“不，不短。姐只不过是太累了，需要休息，无论我去哪儿，我的心都在你手中握着啊！爸爸也不在了，可他的爱不是一直在我们这儿吗？”紫烟捏了捏我的脸颊，像以往一样安抚着我。
　　看着她的脸，鼻子又开始酸涩。我绽出最灿烂的笑容，“那你的爱永远都只能给我。”
　　“好。”
　　既然眼泪注定留不住她，那，就让我用笑容来温暖她吧！
　　窗外，阳光的精灵又在跳舞。

　　（四个月后）
　　“姐，你好好走吧。我真的大了！可以照顾自己了，还有……妈妈。你放心吧！”
　　触摸着紫烟已经冰冷的身体，我没有哭。我维持着嘴角的微笑。
　　“婉儿，想哭就哭出来吧！”母亲温暖的手覆上我的。
　　看着母亲柔和的脸，我好像回到了以前，她总喜欢将我和紫烟揽在怀中，用体温来温暖我们。
　　“不，我没有想哭。姐只是去爸爸那儿了！她和爸爸会在天上，在太阳边守护我们！”我反手握住了母亲的手。
　　看着她错愕的表情，我笑了。
　　阳光总是暖的，因为它充满了爱，就像母亲的怀抱。人世间，有比爱更重要的吗？
　　紫烟的话又浮上脑海：每一个逝去的人都会变成精灵，生活在太阳身边，用爱温暖人间！
　　外面，阳光更加灿烂。金光中，我看到父亲和紫烟笑着对我们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