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嘉仪》不见远山

1、第 1 章

　　“你和你高中时期暗恋的那个人最后怎样了？”
　　陈泊桥看到手机上这条推送消息的时候，是在一场酒局结束后。应酬对象是最近合作公司的副总，交流谈笑中两人都饮了不少酒，一套流程下来结束的时候已经深夜。
　　车窗被司机体贴的摇下，晚风吹进车里，连带着醉意也吹散了许多。
　　陈泊桥揉着眉心。
　　“叮—”
　　消息提示音在此刻这个安静的车里格外响亮。他打开手机，一眼便看见横在屏幕中央的软件推送消息。
　　“你和你高中暗恋的那个人最后怎样了？”
　　手指顿了两秒，陈泊桥忽的想起女孩扎着马尾的后脑勺，上课时偶然笑着侧过脸和同桌讲话。
　　屏幕熄灭。
　　他合上眼，懒懒的靠着椅背。车辆驶过一盏盏路灯，光和影明明灭灭地打在脸上，有很多次他都在梦里又回到那个场景。
　　陈泊桥高中上的学校是所市重点，以极高的升学率和管理严格闻名。每天都有教导主任晃荡在学校的各个角落抓典型和违规，最出名的是有一年夏天很多学生穿拖鞋上学，于是星期一全校师生例行开会的时候，他甩了一长串被收缴的拖鞋在国旗台下。
　　高二文理分科的时候，陈泊桥选文，班主任便是这位威名远扬的教导主任。
　　她坐自己前座，那时候才刚开学，不过女生人缘似乎很好，总是能听见班里其他同学"嘉仪，嘉仪"的叫她。
　　后来陈泊桥路过讲台时，恰巧瞟了眼上边的座位表，他这才知道女生原来姓李，叫李嘉仪。
　　李嘉仪很爱笑，有时候她侧头和同桌说话，陈泊桥常常能见到她左脸的酒窝和弯起的眼睛。她总是有很多课外书，书的种类也五花八门。有老师推荐的经典名著，也有小众的外国文学，偶尔一堆课本上也会搭拉着一两本封面花哨的杂志小说。
　　偶尔看的入迷了，班主任走到窗边也不知道。陈泊桥在桌下偷偷踢她凳子提醒，女生被猝不及防的吓到，整个人震了一下，一转头，班主任虎视眈眈的瞧着她，然后无比自然地伸手，李嘉仪叹气，认命般把书一合交出去。
　　下课后，她摊靠着座椅，闷闷不乐的向旁人抱怨：“那可是我昨天刚买的！”
　　下一刻，班长在前门喊她，
　　“李嘉仪！”
　　少女蹙眉看过去，有点茫然。
　　“班主任亲赐，一千字检讨，明天交！”男生幸灾乐祸大声说。
　　班上大半的人都看过来，李嘉仪呆滞片刻，立马哭丧着脸投进同桌女生的怀抱哀嚎：“我真苦！”
　　周边的同学都被逗笑，打趣这就是上课追寻过分自由的代价。后来写检讨，李嘉仪赖着要好的同学央她们帮忙写点，东拼西凑后润色一番当晚就交了，以至于还被班主任夸赞认错态度积极。
　　其实仔细算算他和李嘉仪的接触并不多，偶尔收发作业传递新试卷或者江湖救急般的向自己讨要文具，若实在要班里的同学回忆两人，也只是不算太熟的前后桌。
　　那他究竟因何心动？
　　那段时间班里要出新一期的黑板报，李嘉仪因为写得一手好字，被宣传委员拉来给班里贡献个人优势。
　　那天下午，班里没什么人，陈泊桥靠在桌前，看见女孩踩在凳上，捏着粉笔往教室后面那块黑板上抄写找好的文章。
　　窗外阳光正盛，偶尔照进来几缕落在她身上，有些细小的尘埃在光下漂浮。女孩写完最后一个字，小心翼翼的跳下凳子，转头便措不及防的对上他认真的目光，两个人都愣了愣，李嘉仪不自在的眨眨眼，拍拍手上的粉尘。走到他身旁，将手向后撑在桌上，又重新审视一番黑板上的作品。
　　“怎么样？”她问他。陈泊桥侧目看她，李嘉仪目光期翼。
　　“很不错。”他答。
　　女生粲然一笑，有风越过两人，蓝白校服的衣摆和她鬓角的碎发轻轻晃。
　　一瞬间，陈泊桥想起上政治课时，老师讲解唯心主义:
　　风吹，幡旗飘动。
　　有人争执，是风动还是幡动，高僧一语道破：
　　'非风动，非幡动，仁者心动也。'
　　明明毫不相干，可他却觉得这句话用来形容此刻最最贴切。
　　不是风动是心动。
　　是了，是他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