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月烬明·幽冥川错捞》递颜年金

4、恶魂认错，元神升华 自上次

　　自上次争执以后，叶夕雾就不敢再靠近澹台烬就，她总是远远地飘着，尽可能与他保持最远的距离。

　　澹台烬也不怎么说话了。

　　一人一魂沉默地行进，不做任何交流。
　　直到有一天——

　　距离叶夕雾的苏醒，已经过去了好几年。她每天跟着澹台烬，走过一样的海岸，路过一样的石礁，看着一成不变的青蓝色海水，和那个每天都在弱水里泡着找元神的疯子。

　　叶夕雾已经麻木了。

　　这天她又在跟随澹台烬的时候，发起了呆——无所谓，反正是魂体，实物也碰不到她，除了澹台烬。

　　于是叶夕雾一言不发，低着头发呆，也不去避闪迎面而来的礁石。就在这时，一旁的澹台烬忽然伸出手，拉了她一把，让她绕过了那块礁石。

　　这一举动将叶夕雾从发呆中惊醒，虽然上次的争执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叶夕雾的心里仍然留下了很深的阴影。她本能一抖，机警地抬起头：“你干什么？”

　　澹台烬面无表情：“走路看路。”

　　叶夕雾疑惑：他这是在关心我？

　　她不解地望向澹台烬的眼睛，得到了答案：他是在透过我看着那另一个人。叶夕雾顿时有些烦躁：“我是魂体，碰不到实物的。”

　　“你安静的时候很像她。”澹台烬的语气很强硬，“我见不得她受伤。”

　　——呵，这是在命令我了。

　　叶夕雾心里极为不痛快：之前为了她，来抓我，斥责我；如今又为了她，命令我不准做出凡人会受伤的举动。

　　“她有那么好吗！”气血上头，让一直想问又不敢问的话，直接脱口而出。

　　“有啊…”回忆中的澹台烬看上去很平静祥和，“不会有第二个人像她那样护我爱我了。”

　　“既然这样，那你保护好她就是了。叶冰裳也已入宫，嫁作人妇，你们应该八竿子打不着啊。”叶夕雾想起那日，有些胆寒地摸了摸自己的右手，“谈何报复？”

　　澹台烬转过头看着叶夕雾：“你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你自己不清楚吗？”
　　“如果没有叶冰裳，我和她之间，绝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叶夕雾有些心虚，但还是嘴硬：“不过就是欺负了她几次…况且她也并非什么善人，我欺辱你的时候，她连看都未曾来看过你。”

　　“欺负？”澹台烬嗤笑一声，帮她回忆，
　　“剪碎她的衣裳？”
　　“推她下水？”
　　“给她下药？”

　　叶夕雾还想嘴硬：“谁让她要跟我抢萧凛！”

　　“那你可知道。”澹台烬眼中有些悲哀，缓缓道，“她为了报复你，毒杀了叶家祖母。”

　　叶夕雾觉得自己似乎幻听了：“你说什么？”

　　“她端给叶家祖母一碗毒粥，借你的名字，骗她喝下。”

　　泪水不可控地大滴大滴落下，叶夕雾仍然固执着不肯相信：“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看着澹台烬平静又悲哀的表情，叶夕雾明白他没有在骗自己，倔强和固执在一瞬间崩塌，泪水如决堤一般涌出：“她怎么可以…祖母！祖母…”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判断一个人也并非不是坏人便是好人。一个坏人也许坏事做尽，但是她独独对你好，在你这里她便是好人。一个好人或许救济天下，但独独对你坏，那么在你眼里她便是坏人。

　　就算是叶夕雾这样满怀恶意又肆意妄为者的心里，也会有牵挂的对象，也会有爱戴的对象。在祖母的心里，叶夕雾便是好人。

　　但是，无论如何，人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过了许久，叶夕雾的哭声才慢慢弱下去，她无力地瘫倒在地，已然是哭都哭不动了。澹台烬叹了一口气，在一旁也坐了下来。

　　叶夕雾哑着嗓子，低声道：“我一直很讨厌她。”
　　“从没有遇见萧凛的时候，便讨厌她。”
　　“我堂堂叶家是将门世家，怎么会有一个日日矫揉造作，天天无病呻吟的女儿！”

　　她点了点头，承认道：“是，爹爹和祖母是偏疼我，将我的脾气都惯坏了。但祖母执掌中馈向来公正，绝没有短她叶冰裳一丝一毫。”

　　“不然，她怎么会有钱出去施粥救济，怎么会有得体的衣裳去参加诗会，为自己经营起一个才女的好名声。”叶夕雾激动起来，声音嘶哑，“我是欺辱她，是我不对，她来报复我便是，何必扯上旁人！”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祖母，夕雾对不起您…都怪夕雾…”

　　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叶夕雾挣扎着坐起来，低头跪在了澹台烬面前：“是我的错连累了你们。我该向你道歉。”

　　澹台烬没有抬头：“还有她。”
　　“她叫什么名字？”
　　澹台烬默了默：“我也不知道。”

　　叶夕雾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没有目标，没有方向，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就为了固执地追逐那样一道身形，在不见天日的幽冥川几百年。

　　她转身向弱水方向拜下：“另一个叶夕雾，对不起。”

　　话音刚落，叶夕雾身上发出光芒，她的魂体由原本的暗淡微弱，变得澄澈清亮。

　　光芒消失，叶夕雾有种微妙的感觉，感觉发生了变化，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发生了变化。

　　“叶夕雾？”澹台烬试探一问。

　　“别试探了，还是我。”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