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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   日落西沉,卧房中的光线黯淡下来,女佣叩一叩门,进来,把一盅鸡汤放在茶几上。
      “不想喝。”许涟懒懒地动了动身子,把丝被往上拉了拉。
      “我是见小姐气色不好,又食欲不振……”女佣有些不安,“近来天气转凉,我担心您染上风寒,所以炖了些鸡汤,放了枸杞、红枣、花胶,给您祛祛寒气,也补补气血。”
      “没有,只是有些累。”许涟打个呵欠,“安萍呢?还没回来?”
      “安小姐讲,还有些秋冬衣物放在公寓,要去整理一下,可能会迟些回来。”
      许涟眉头微蹙,却没再追问什么,岔开话头:“阿姨,你去楼下的客房,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有张被撕掉一半的照片,把它给我。”
      女佣应了一声,出去了,过了五六分钟又回来,张着两手:“小姐,抽屉是空的。”
      “怎么会?”许涟一怔,“是打扫客房的时候清理掉了?”
      “不可能,”女佣摇一摇头,“我们打扫的时候,从来没动过抽屉。”
      “曲婷之后,是不是只有安萍住过客房?”
      “是,”女佣回答,见许涟面色越发阴沉,又小心翼翼地补上一句,“小姐,怎么了?”
      许涟没出声,许久,才疲惫地倒回枕头上:“没什么,找不到也罢了,我累了,你先出去,鸡汤放着,我过一会再喝。”
      女佣轻手轻脚地出去,不忘把门关上。许涟歪在床上,手机攥在手中,指尖微动,又一次调取出罗祁十分钟前传送来的截图,截图经专业技术人员修复过,图像清晰了不少,清晰到连罗祁也不费吹灰之力地辨出当中的年轻女子。
      “涟姐,这……不是安萍吗?”一个问号犹嫌不足,罗祁又发了三个惊叹号过来。
      悬在墙面上的相框里,安萍一身白色T恤,上面一排花体英文“NEVER GIVE UP”,松松垮垮的袖口卷了两道边,腰间系着运动外套,将将及肩膀的短发拢成一束,扎了个低低的马尾,腰杆挺直,比了个“V”的手势,笑意盈然,英姿飒爽。
      手机振动,许涟接听,罗祁的声音迫不及待地切进来:“涟姐,涟姐,您先别上火,消消气,人有相似,何况截图是修复过的,与本来的图像或多或少还是会有些差距的……”
      “罗祁,”许涟打断,“我消什么气,谁告诉你我生气了?”
      “……”罗祁哑了,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你先去打听打听,视频里接受采访的老爷子是谁,再叫方莉去安萍租住的公寓盯一下,”许涟顿了顿,又自言自语,“条子办案讲究证据,我们抓内奸,也不能空口无凭。”
      半个钟头后,罗祁又发了一封邮件过来,老爷子从前是西关武警支队的,姓安,叫安志国,妻子是当地一派出所的户籍警,已退休。
      老爷子,他也姓安。许涟盯着手机屏幕,寥寥两三行字,却刺得人双目生疼。
      至于他们的女儿,姓名,年龄,学历,如今身在何处,从事什么职业,却无论如何也搜索不到,仿如压根没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欲盖弥彰,四个字晃晃悠悠地浮上许涟的心头。
      关于安萍的一些记忆碎片,此时,终于连缀成一条扑朔迷离的线索:安萍灵活敏捷的身手,安萍逻辑缜密的分析,安萍从前对自己的疑虑与戒心,以及后来对自己古怪而别扭的态度。安萍敢从六楼的东侧阳台越过栏杆爬到西侧去,安萍能三两下放倒企图偷袭的杨淑俊,安萍拼死与持刀歹徒搏斗,还有,莫名其妙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消失的半张照片……
      手机再次振动,仍然是罗祁:“涟姐,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换作从前,卧底在公司的条子,一旦被发现,即使不死也得在许涟的手上脱层皮,但是……许涟攥着手机,尖甲几近嵌入机身里去,因为太过用力,手腕有些发抖。
      “我来处理。”许涟听见自己的声音,既冷且涩。

      安萍回来的时候已近午夜,瘦削的肩膀上坠着个沉甸甸的单肩包,脚步显得有些拖沓。二楼的灯关着,安萍也没有开灯的意思,悄无声息地上来,再蹑手蹑脚地往次卧去。
      “安萍。”许涟叫了一声,顺手把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打开,灯光将乌沉沉的夜色撕扯开来,明晃晃地映着安萍,也勾勒出安萍英气的轮廓,清瘦的脸颊,秀挺的鼻梁,微抿的唇,流利分明的下颏线,头发扎成一束,见出白净又纤长的脖颈来,虽然面有倦容,身姿却仍是挺拔的。
      “你怎么还坐在这?也不开灯,吓我一跳。”安萍怔了怔,放下单肩包,在沙发上坐下来,瞥见茶几上的两个高脚杯,一个空空如也,另一个残余着些许琥珀色的液体,“你又失眠了?”
      “你不在,我想你。”尾音拖着三分幽怨,许涟支着下巴,望着安萍。
      “天气冷了,我去公寓整理一些秋冬衣物过来。”
      “这么迟才回来,该罚。”许涟嗔怪,往空的高脚杯里倒了些白兰地,“罚你陪我喝一杯。”
      安萍没拒绝,接过高脚杯,抿了一口。
      “曲婷给我写了张字条,托宋雅美转给我。”许涟把瓶中余下的白兰地全倒进自己面前的高脚杯里,“我才知道,曲婷离开我,是因为受到陈曼的胁迫,陈曼叫曲婷把一份文件放我卧房的床头柜,曲婷觉察到这份文件可能会对我不利,下不了手,所以逃了。”
      喝了一口白兰地,许涟轻嗤一声:“他妈的,还挺有良心,是我误会曲婷了。”
      “宋雅美来找你,为的是这个?”
      “欠我的两百万,曲婷会叫杨淑俊还给我。”许涟没有搭话,兀自讲下去,“不过,我不打算讨这两百万了,杨淑俊也挺可怜的。两百万,治病绰绰有余,剩下的,也足够杨淑俊的生意维持下去了。”
      “挺好,”安萍轻声道,“两百万,对你而言没什么,对杨淑俊,对曲婷,能救命。”
      “我想再去一次西关,”许涟转过头来,“想给曲婷找个律师,最好,能为曲婷争取从轻量刑。然后,再去见见伯父与伯母。”
      安萍微低下头,睫毛颤了颤,唇抿成一线:“他们……古板得很,应该接受不了我们之间的这种关系,你别吓唬他们。”
      “什么吓唬不吓唬的,我纯粹是想同伯父与伯母见个面,以朋友的身份,”许涟唇勾了勾,微微一笑,“还有,‘这种关系’,是什么关系?安萍,既然你觉得我们是‘这种关系’,是不是……我们彼此之间应该再坦诚一些?我连一张我女朋友爸妈的照片也没见过,没这道理。”
      安萍张口结舌,许涟继续讲下去:“而且,我也一直在想,上次我们去西关,太仓促了,西关是你的故乡,我却对它一无所知。安萍,我的过去,我全告诉你了,你的过去,我却什么也不知道,不公平。”
      “我……”安萍明显有些慌乱,“我的过去……挺平淡的,也没什么……”
      “但对我而言,有不一样的意义,”许涟望着安萍,“因为是你,因为,我喜欢你。”
      “造作,”安萍避开许涟的目光,“花言巧语。”
      “没有,是实话,你知道的。”许涟眨一眨眼,“陪我去西关。”
      “你……你腿伤还没好,拐杖还没丢掉。”安萍胡乱地敷衍着,“过些日子,过些日子再……”
      “可不能过些日子,来不及了,”许涟打断,“宋雅美告诉我,陈曼没耐性了,想我死,曲婷在字条里也写,陈曼这次,是对我下死手,想彻底来个了断。”
      “南江是你的地头,陈曼不敢轻举妄动。别胡思乱想。”
      “你不明白,”许涟声音压得很低,听上去有些阴沉,“我利用了陈曼,伤了陈曼的心。你知道,我,还有陈曼,我们这种人,虽然铁石心肠,也不轻易对谁好,但一旦动了心,却是掏心掏肺,同样,我们也是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一旦被伤了心,恨不得把对方千刀万剐,剥皮抽筋,挫骨扬灰,即使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许涟的手伸过去,覆在安萍的手上,安萍的手很冷,掌心潮润润的。
      “奇怪,”许涟低声道,“你手这么凉,却又在出汗。”
      “我……可能是有些累,”安萍的手从许涟的掌心里挣脱出来,在自己的牛仔裤上轻蹭两下,把话头岔开,“你洗过澡没?我想先去洗个澡。”
      “我洗过了,”许涟伸了个懒腰,一本正经,“一会我想继续脱敏训练,你怎么样?”
      “我……”
      “罢了,知道你累,”许涟微笑,“放过你。”
      安萍松一口气,把单肩包甩到肩膀上,往次卧去,却又被许涟叫住。
      “但我与陈曼不同,”许涟一字一顿,“陈曼不接受道歉,但我接受。迟来的坦诚,也是坦诚。曲婷虽然利用过我,但也是身不由己,况且后来也及时罢手了,所以,我不计较。”
      安萍沉默,须臾,却若无其事地换上戏谑的口气,调侃道:“你这是……在自夸?”
      “是,自夸。”一仰脖,把高脚杯里的白兰地喝光,许涟垂下头,声音衔着笑意,然而唇边的笑容却一寸寸地消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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