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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杨淑俊与岳三结婚,在村里摆席的时候,曲婷没有回来。曲婷的母亲给杨淑俊一个红包,苍老的脸庞皱缩成一枚核桃,核桃的裂缝里挤出笑容来:“小杨,不好意思,曲婷……工作太忙回不来,托我把这个给你。”
      红包里裹着礼金,五万块,杨淑俊知道,曲婷攒这五万块,攒了有三五年。曲婷得知她被安排了与岳三的婚事之后,曾悄悄回村来,撺掇她,逃出村去,逃去县里,再不济,逃去西关,实在不成,远去他乡,到江州去,到南江去。曲婷说,我也攒了些积蓄,你又有木工手艺,到时候,咱们在城里盘一间铺子,平时回收回收城里人不要的旧家具,给它修修补补,涂涂油漆,出新了,再二手倒卖出去,一定有的赚。
      杨淑俊如听天方夜谭。相比在县里见过世面的曲婷,自幼没离开过岭下村,长年累月被父母嫌弃,又身患怪病的杨淑俊是自卑的,也是怯弱的。去西关,去江州或南江,盘间商铺经营生意,杨淑俊想也不敢想。
      曲婷说,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会成?
      曲婷说,西关我去过,县里与它比,不过是楼房矮一些,道路窄一些,人少一些,其他的还不是一样?你担心什么?
      曲婷说,我攒了这么些年积蓄,是想给你治病,是想你摆脱这种生活,不是为着给你结婚包礼金的,岳三是个跛子,平日里又游手好闲,为什么要与这种人结婚?你又不喜欢他。
      杨淑俊沉默不应,曲婷张了张口,欲言又止,自嘲地轻哂一声,说,是我活该。
      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曲婷送来的礼金,杨淑俊一分也没有动,存进了县里的银行,存折锁在抽屉里。结婚后,岳三似乎振作了些,在县里租了个房子,也尝试着找地方去打工,他跛脚,搬砖、运货之类的体力活干不成,杨淑俊想教他木工技术,他也拒绝,后来在一个什么夜场里找了份清洁工的活儿,夜场结束营业之后,他负责打扫地上的烟蒂与瓜子壳儿。
      县里的夜场与后来杨淑俊在西关见到的夜场不一样,西关的夜场是男男女女群魔乱舞,县里的夜场显得朴实,只是个打扑克或麻将的地方。岳三在这里干了半个月,先学会了打扑克,又学会了打麻将,继而染上赌瘾,一发不可收拾,脾气也越发暴躁。渐渐地,他开始整夜整夜不归宿,手头的积蓄输光之后就回去向杨淑俊讨,讨不到就发火,一发火就动粗。他虽然不良于行,力气却吓人,杨淑俊即使反抗,也不是他的对手。
      杨淑俊回去岭下村向父母哭诉,母亲却反应冷淡,说,咱们村里,有几个男人急眼了不打老婆的?隔邻老曲三天两头打他老婆,日子还不是一样过下来了?父亲说,别哭哭啼啼的,一会被村里的人见了,丢人,岳三不嫌弃你这个病,你且知足罢,还挑三拣四的。母亲附和,说,可不是?你这个年龄,又有这个病,居然还能与岳三到县里去过好日子,村里好些人羡慕你还来不及呢,别胡闹了。
      男人打女人,天经地义,男人可以休妻,女人不可以休夫,是村子里的人根深蒂固的观念。杨淑俊在父母这里碰了一鼻子灰,被撵回岳三身边去,终于后悔了。
      时至如今,自作自受,也无颜面去投靠曲婷。虽然只有初中文化,但杨淑俊也知道,结婚时没去民政局,婚姻关系并不受法律保护。杨淑俊决定逃,抽屉里还锁着存折,存折上还有曲婷给的礼金,五万块,足够离开兰陵县,去外地谋生了。
      杨淑俊捏着薄薄一张存折,手有些发颤,只觉得对不住曲婷。
      去县里唯一的银行先取了五千块出来作为路费,在银行门口,好巧不巧,杨淑俊碰上了岳三,岳三正输红了眼,一脸的晦气,上去劈手拽过杨淑俊的手袋,扯开拉链开始扒拉,把五千块连同存折全扒拉了出来,杨淑俊拼死去夺,二人在熙熙攘攘的路口扭打成一团。
      被曲婷撞见了。
      曲婷掏出手机报警,岳三还冷笑,说,警察也管不着两口子打架。曲婷说,两口子?结婚证也没有一张,谁与你是两口子?民政局有记录可以证明你们俩是夫妻吗?
      岳三见势不妙,丢下五千块与存折,逃了。曲婷觑一眼杨淑俊,杨淑俊的脸颊上拉了个血涔涔的口子,曲婷叹一口气,说,我住附近,回去给你找个创口贴贴上。
      “是曲婷的性子,蠢。”许涟忽然出声,“换作是我,管你是死是活,只要别死我面前。”
      “所以,你没朋友。”安萍接过话头。
      许涟一个靠枕掷了过去。
      后来,如曲婷很久以前设想的一样,二人离开了兰陵县,来到西关落脚,杨淑俊换了手机号,与父母,还有岳三,彻底断绝了往来。后来,二人在城北的旧货市场盘下个门面,回收旧家具,修补,出新,二手卖出,虽然获利微薄,但还是撑了下来,回了本。直到两年前,受到线上电商的冲击,杨淑俊的小本生意一蹶不振,一亏再亏。曲婷安慰心急如焚的杨淑俊,说,没关系,我有办法。
      “曲婷还能有什么办法?”许涟轻哂,“陪老板上床,是不是?一路陪到南江,被甩了,还上门去纠缠,挨一顿打换来五万块的分手费,全砸在赌场里了,还赔了根手指头。”
      “我劝过,我劝曲婷放弃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什么一夜发财……但,”杨淑俊垂着头,“曲婷不听。”
      “曲婷在什么地方?”许涟冷下脸来。
      “我……不知道,我们……吵了一架。”
      “为什么?”
      “因为……”杨淑俊头越垂越低,“你追来西关,纠缠曲婷,我想杀了你,但曲婷拦着我……”

      天色将暮,许涟问得疲了,杨淑俊答得也乏了。安萍拧开一瓶矿泉水,给杨淑俊喝了两口,问许涟:“接下来怎么办?”
      许涟打个呵欠,懒懒地应了一声:“给老张二十万,再把杨淑俊捆回去,这姑娘心眼子不少,讲话吞吞吐吐的,一定有所遮掩,我还得再问问。”
      安萍觑杨淑俊一眼,把许涟拽到一旁,低声道:“杨淑俊是老张绑架来的,本来与你没什么关系,你把杨淑俊捆回去扣着,是非法拘禁,警方可以立案的。”
      “所以呢?你觉得该怎么办?”许涟又打了个呵欠。
      “警方正在四处打探曲婷的下落,而曲婷失踪之前,曾与杨淑俊有争执,这条线索,也许对警方破案有利。不如……”
      “条子,又是条子,”许涟微眯双眼,“我实在不明白,你怎么这么信赖条子?一群废物。”
      “刚才杨淑俊答你的话,有好些地方不清不楚。有些话,杨淑俊可能不会对你如实相告,但迫于警方的压力,也许会一五一十地招供出来。”
      “比如?”
      “团长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失踪?曲婷为什么对杨淑俊这么好?杨淑俊的胳膊上有伤,颜色明显是两三天前的旧伤,怎么弄的?与曲婷的失踪会不会有关系?杨淑俊这么在意曲婷,曲婷如今不知去向,为什么杨淑俊还这么淡定?”
      “安萍,”许涟打断,“你不去当条子,挺屈才的。”
      “什么?”
      “你的分析,”许涟目光下扫,落在安萍的脚尖上,“还有,你的身手。”
      “没什么,”安萍面色不改,“刚才这些,也称不上什么分析,凭你的眼力,不是也一早察觉了?至于身手,从前大学的时候,在跆拳道社团里待过两年,不过学了些皮毛而已……若不是我这些皮毛,你这会已被杨淑俊砍了,不谢我倒也罢了,还损我。”
      “我怎么损你了?”
      “想骂我是废物可以直接些,不必挖苦我适合当条子。”

      许涟答应把杨淑俊移交警方处理,安萍联络了乔兰,半个钟头后,两位民警上门来,把杨淑俊送去沿江所进一步调查。张哥手上抖着许涟开出的二十万支票,却是忐忑不安:“涟姐,二十万到我手上,杨淑俊是你的人,任你处置,虽然这样,但也……也不能一转手就交给条子,万一这娘们儿对条子供出些什么,我怎么办?我兄弟怎么办?我的场子怎么办?”
      “我给杨淑俊交代好了,该讲什么,不该讲什么,杨淑俊心中有数。”许涟不以为意,“一会我作东,叫上你的兄弟,凯悦酒店三层,他们的自助挺好的。”
      张哥欲言又止,许涟瞥他一眼,补了一句:“你放心,我除了答应帮杨淑俊还二十万,还额外给了五万封口费,杨淑俊再怎么一根筋,也不至于与钱过不去。西关是你的地头,条子能罩得住杨淑俊一时,还能罩得住一辈子?杨淑俊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该怎么办。”
      “谢谢,谢谢涟姐,”张哥这才放下心来,“您千里迢迢来西关,怎么能叫您破费作东呢?对面的聚福楼也是我的场子,您别嫌弃,我去叫他们摆上两桌,给您接风洗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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