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独归远》梦中小糊涂

30、反应

　　秋天将近，天气逐渐变冷，恭王和陆雷以及信雅和柔佳都惊奇地发现铮铮却犹如一直沐浴着春光，她的脸红润动人，她的眸明亮温柔，她的笑容总是不自觉地悄悄绽放……
　　恭王很快明白过来，而陆雷在宫外看到携手并立的铮铮和少恒之后也恍然大悟。信雅和柔佳又是何等机灵人物，她们很快也看出了其间的微妙。年轻美丽的萃文阁女史的目光没有被一众王孙公子所吸引，而将芳心悄然系到了她昔日的先生，如今的一个落魄的书生身上。
　　似乎在不经意的时候被人给抛弃了呢，心底一个角落隐隐有些发酸，陆雷鄙视自己这份失落感。
　　陆雷努力劝说自己不要成为小心眼的男人，不要计较铮铮的离开，不要计较铮铮没有亲口告诉他这件事情。陆雷自己也知道因为师门的事情，他最近并没有多少时间和铮铮在一起。不管他做的是什么事情，他不能要求铮铮把时间空白下来等他。有别的人，别的事，别的感情，对铮铮来说是很正常的。况且，内心的那种隐隐的失落也不是陆雷真的不可以忍受的。
　　师父曾经说过在这个世上并不存在完全得到，你得到的同时总会失去什么的。陆雷打心眼里承认这句话的正确性，并且早就做好了接受的准备。
　　陆雷不在乎名利，但是他已经下定决心不去做一个平庸而又碌碌无为的人，他竭力劝说自己将铮铮对别人的亲近看做是对自己的一个考验。他很希望自己能够以一种潇洒的姿态从容地通过这次考验。不过陆雷劝自己想得开些，可不代表别人也能像他这么想的开。
　　“雷儿，最近怎么没见铮铮来玩了？”吃饭的时候陆议有意无意地问，“你是不是又欺负她了？”
　　什么叫做“又”欺负了？陆雷有些不高兴，下意识地摸了摸铮铮送给他的荷包懒洋洋：“欺负她？她最近哪有时间给我欺负啊。妙龄少女，情窦初开，花前月下还来不及呢。哪有空到我们家来玩？我们家又有什么好玩的？我又怎么有机会去欺负她呢？更谈不上‘又’欺负她了。”
　　陆风一口汤差点没对着他爹喷过去，好容易憋住却被呛了个半死，还要担心地看他爹一眼，怕挨训。陆议却没空看陆风，吃惊地问陆雷：“铮铮和谁花前月下？她喜欢的不是你吗？”
　　陆雷知道自己若是不说清楚的话，这顿饭大概是吃不好了，索性放下筷子：“爹爹，事情根本就不是您想的那样。”
　　“你是说铮铮变心了？”陆议怀疑道，“铮铮可不像那种人。是不是你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伤了她的心，所以她才对你失望了？我听说你最近这段时间很是不检点啊。”
　　陆雷有点受不了了：“爹爹，到底谁才是您的孩子啊？您怎么尽帮着别人呢？您就这么想让铮铮做我们陆家的儿媳？那您就该一早跟我说，或者干脆让我哥试一试，怎么说他也是陆家长子，陆氏未来的家主，竞争力比我强多了。”
　　陆雷发现这话让他爹和他哥同时冷下了脸，一时有些后悔：“我的意思是说铮铮对我太熟了，可能不大能够发现我的好。她对熟悉的人怕都没什么反应。你看一众世家子弟都没见她对谁特别青睐的啊？”
　　“你是说铮铮喜欢的人并不是你平常认识和熟悉的那些人？不是世家子弟？”陆议追问陆雷。
　　陆风忍不住道：“铮铮喜欢的是不是安乐侯崔远？我好像看见过他们在一起的。”
　　“铮铮才不喜欢崔远呢。”陆雷的眼睛有些发酸，“都说了，她甚至不喜欢我。”
　　陆议冷笑：“你以为你比崔远强？”
　　陆雷不敢跟他爹顶嘴，只好将话题又绕了回去：“爹爹，您都误会铮铮和我是一对。我们那个圈子里的人要么误会铮铮是恭王殿下的，要么也和您一般误会是我的，谁敢再打她主意？当初那个叫文渊的家伙还对铮铮颇有几分意思，可一见到我和铮铮走得近，立马就知难而退了。这不，就便宜了外人。唉，我们白白给那家伙充当了打手。”
　　陆风不着急，但是也好奇了，问出重点：“铮铮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啊？”
　　陆雷扁了扁嘴巴，酸溜溜道：“一个倒霉到会误了考试的老书生，叫卫少恒。”
　　卫少恒?陆议蓦然想起了那次在不俗馆馆见到的那位姓卫的白衣公子。他不知道卫少恒曾经给铮铮当过先生，就忍不住对陆雷冷笑：“那还不是怪你？”
　　陆雷莫名其妙：“怎么能怪我？又不是我把铮铮推给卫少恒的啊。”
　　“你推？还要你推么？”陆议又是冷笑。
　　陆雷心中也是不甘，只是不敢在他爹面前大放厥词，低声咕哝道：“铮铮不过是个孩子懂什么叫情？不过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我可不觉得她和卫少恒真的能修成正果。”
　　“为什么？”陆风问，“听你的语气好像铮铮应该很喜欢那个卫少恒的。”
　　陆雷恨恨道：“卫少恒不过是占了年纪大的便宜罢了。我跟二殿下哪个不比他强？我们唯一比不过他的就是比他年轻嘛。”
　　陆风此时很心疼弟弟的，他知道不管弟弟表现得多么不在乎，心里却肯定不会好受的，只是嘴硬罢了。尽管如此，陆风还是觉得陆雷的话有些牵强：“年纪大？这也能占便宜？”
　　“铮铮自小在家里不得她爹的宠爱，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心里一直很在意的。那个卫少恒以前就给铮铮当先生，铮铮多多少少对他有像父亲一样的感情吧？正巧铮铮现在是情窦初开的时节，见了卫少恒就忍不住想亲近了呗”陆雷道。
　　陆风怀疑：“不会吧？”
　　陆雷道：“怎么不会？是我了解铮铮还是你了解她？哼，是我爹太忙了，要是爹爹经常有机会跟铮铮见见面，哪有卫少恒的事？”
　　“你放肆！”陆议一拍桌子，他面前的几个碗碟跳了起来。
　　陆风和陆雷都被吓了一跳。陆雷结结巴巴道：“爹，爹爹，我这话说得不对吗？铮铮一向都很尊重您。要是您有机会多多开导她，她缺乏父爱的感觉就不会那么强烈了，就不会依恋卫少恒了吧？这，这话有问题吗？”
　　陆议脸色有些阴沉，这让两个儿子都噤若寒蝉了。好半天，陆雷才小心道：“爹爹？”
　　陆议重新坐好，缓缓道：“食不言，寝不语。你今天的话实在是太多了。”
　　陆风赶紧埋头吃饭。陆雷却是暗暗庆幸自己随机应变得快。他自己也想到了开头那番话可能令陆议产生的误会所以才会在后面加上那通解释的。
　　铮铮对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失去了辨别的能力，世间的一切在她的眼中都是如此的美好，她放任自己在与卫少恒的爱情海洋中漂流而不必担心方向。此时的铮铮渴望与她身边亲近的人分享她的幸福和喜悦，但周围的人似乎谁也不看好她的这份感情。姐姐慧鸾对少恒的白衣身份颇有顾虑，哥哥云箫是坚决反对，崔远不置可否，恭王爷是一贯的漠然，陆雷的祝贺总有那么点酸溜溜的味道，信雅则是对卫少恒不屑一顾，她不怕得罪人地声称“铮铮配得上更好的”，至于柔佳的想法更是信雅如出一辙。对周围人的反应，铮铮不是不失望的，可是她并不会因此而对自己和少恒的感情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不管别人怎么想，卫少恒对她就是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每次见到卫少恒，铮铮就觉得自己有什么极为珍贵之物失而复得了。
　　铮铮抓住一切机会，寻找一切借口溜出去和卫少恒约会。陆雷有点看不下去了，提醒铮铮：“你是萃文阁的女史，如果被发现了的话，王爷会很难做的。”
　　铮铮也能体谅二殿下的立场，也不次次求他，没出宫的时候都会预先准备好银子，毫不吝啬地打通每一个涉及到的关节。小丫鬟纸鸢对小姐的这种行为很不以为然，但是也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主子也听不进去，只得心里暗暗着急。
　　铮铮自己不能忍受一刻见不到卫少恒。她愿意，她真的愿意放弃眼下的一切而与卫少恒一起生活在他那漏雨的小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