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豆麦麸失败后》一纸长青

6、驯化后的斗兽场

　　——圣人毕生都与本性相争，常人一生因本性与人相争。
　　人这个物种奇怪在总是被同物种驯化，这比同类相食更加罕见。

　　江等在被公司冷待，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从镜头、训练、物料全方位的冷待，让人很难看不出来。

　　有人把他闯到A姐办公室理论的视频发出去了，许多人骂他耍大牌，脾气不好，长残等等，越到后面越与这件事毫不相干，但还是许多人被引起了所谓的共鸣。

　　“对啊，我早看这小孩不对。”

　　没人知道那个视频是谁传出去的，毕竟公司里来来往往的人实在太多了。

　　江等人气下跌了不少，但是好在康裕发微博解释事出有因，也有很多人觉得他重情重义，就是太冲动了，这事才算是有所平息。

　　但是江等已经跌出了前五很久，就算是用心准备的舞台也没能像变声之前一样掀出波澜，被淘汰的命运似乎已经既定。这样一个有了麦麸、耍大牌等不少污点弃子，与稳坐首番的南航之间注定不再有cp营销的必要。且自从康裕走了之后，从前那个又皮又跳脱的江等变得孤僻沉默，除非有人跟他搭话，他还能像往常一样的进行交流，否则总是独来独往，像是一个走在夜晚的黑猫，连眼睛都是让人恐惧的执拗。

　　外部人气流失，内部人员不满，公司曝光度降低，继续人气流失......

　　江等从E代的天之骄子，变成了陷入恶性循环的一出悲剧，从前簇拥在他身边的兄弟，现在见到他，眼神中只有尴尬和飘忽，仿佛沾上了他的衣角都会变得不幸一般。

　　其实他只是在思考，他留在这里真的必要吗。

　　短短两个月，网暴、尾随、私生骚扰、内部孤立、外部攻击，他全都体会了个遍，而原因是他不够强、和他不遵守规矩。他知道，这已经是致命的因素。
　　江等也曾恐惧、愤怒、悲伤、惊惧，也曾渴望救赎、渴望理解、渴望陪伴，甚至在被私生追了三条街后，失眠到凌晨五点的宿舍里，捂着头不敢出声地颤抖，连眼泪都不敢掉出来，生怕哪里又冒出一双眼睛瞪着他说——

　　“喂，你怎么这么矫情？”

　　最让他恐惧的，莫过于，他甚至连续一段时间在后悔在怀疑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冲动？为什么不听话呢？为什么不做个遵守规矩的人呢？

　　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的时候，他几乎想扇自己两巴掌。

　　失眠多思的两个月里，他已经没有精力再去思考任何哲思原理，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盘桓在每一个他痛恨自己的夜晚，铿锵有力、斩钉截铁的告诉他——
　　“我不要和他们一样。”

　　江等记得以前公司在物料里面的默契考验里，问了他和南航一个问题：“疯子和蠢货，你选择做哪个？”

　　“疯子。”

　　他和南航异口同声的答案引来了一片骚动，彼时他们尚未在一起，自己想都不会想就选择了疯子，可是渐渐的，他沉浸在南航缔造的美好之中，甘愿做了整整三年的蠢货，一开始或许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到后来竟然入戏到，连身边的人包括自己都忘记原来的江等，本就是一个叛逆、执拗、不甘的人。

　　此刻的他依旧选择了疯子。

　　他无法成为他们眼中合格的商品，因为他是如此的尊重自由，根本无法被驯化。

　　其实他早该将这两个字付诸行动，从第一次淘汰人的时候开始。

　　但那时的江等不够坚定，还有南航义无反顾地站在他身边。

　　“山川之大，何处是我家。”

　　“轻狂容不下 我高枕”

　　“山川之华养万物生灵”

　　“却收留不起我和你”

　　“人们呐只不过是蹦出山体的泥”

　　江等坐在垫子上，一边弹着吉他，一边闭着眼睛唱着。

　　韩老师看着他点点头，夸赞他突破了变声后的转变，终于找到了适合的方向，唱的很不错云云。这对于江等来说，简直是久违的肯定，他笑着看向老师点头，说：“好的，我会继续努力的！”

　　“这才对嘛，之前你一直花心思学了太久rap，终于回到了你擅长的领域，果然还是很厉害的呀小江同学。”

　　江等和南航听到这话都顿了一下，江等笑着说：“好的，我知道啦，谢谢老师。”

　　老师又拉着他说了好一会儿才放人，江等不得不面临跟南航一起出门这一尴尬场景，他瞟了一眼镜头，停了一下，等着南航出去自己才出去。

　　江等戴上耳机，准备像从前一样，装作根本不认识地路过南航；却在没走两步的时候收到南航的消息——
　　“唱的很好听，继续加油。”

　　江等不用看也知道，南航此刻肯定低着头，若无其事地冷着脸。心里估计想着他终于振作起来了，终于开始步入正轨了等这些放屁一样的话。
　　他收起手机，有一种想把吉他砸了的冲动。

　　南航这两个月非常严谨地遵守约定，除了微信上几个挤出来的字，从没跟江等说过话。
　　——任何情况下都没有过。

　　江等觉得自己大概是个恋爱脑怨妇，明明南航什么错都没有，他还是控制不住对他越发的抵触，他一想到南航那天恭敬礼貌的神情，甚至油然而生一股子蔑视。

　　你为什么不找我？

　　你为什么不看我？

　　你为什么不安慰我？

　　你为什么不关心我？

　　你为什么不保护我？

　　这种话问出来江等自己都觉得恶心，他一个男人，竟然还需要别人安慰照顾保护吗，想来过往三年他没有被公司驯化，怕是被南航驯化了个彻底。
　　——因为他真的为此而怨愤悲伤过，一直到现在都没能做到坦然淡定。

　　他一直在想，南航真的爱他吗。

　　他把自己和这出厮杀阻隔开来，又突然撤出，难道只是为了让他认清楚这一切吗？——这里根本没有兄弟情谊，全都是利益的斗兽场，每一次的欢笑打闹无论看着多么有爱和谐，背后都是虚假的利益互通或者仅仅是疲惫之时的情绪宣泄，每一个看似自然无比的落单和组队，背后都是无数个缜密的心思......
　　我们互相配合着人设，利用表演情意互利共赢着流量，又小心翼翼地计算着共赢的损益比重，抬头开朗，垂首算计，镜头内外，皆是剧场。

　　江等想，南航一定是个很好的老师。

　　他冷眼看着从前簇拥着的人，转身离开。

　　南航看着江等又是最早离开的，在难得的物料中也没有怎么参与，沉了沉眼睛，也悄不作声地离开了。

　　“喂？是我。”

　　“我要请一周的假，A姐知道的。”

　　“我去试镜。”

　　“我知道，只是个客串。”

　　“你放心，我会补上进度的。”

　　“......我不让他淘汰我的。”

　　“嗯。”

　　南航戴上口罩，扣上帽子，顶着越来越多越来越炽热的窥探，大步走出去。

　　越来越多的人拥挤、嘶吼，跟在南航后面的人死死拦住他们，南航神色淡漠，跨入专门为他准备的车内，对着司机说：“绕后走，有人跟车。”

　　“老郑，我要出去一周，你帮我看着点小等，别让他闹。”

　　“......南航你有病吧，江等都十七了，你当养儿子呢？”

　　南航继续打字：“康裕走之后他情绪一直不对，我实在有很多事要做，等我解决完一切就会好的，但不能再让他出岔子了。”

　　“你都打算干嘛呀？江等现在这打投票数，你看着他有什么用？”

　　南航看到这刺耳的话眉头一蹙，发到：“我不可能让他被淘汰。”

　　郑因翻了个白眼，发了个“。”便不再回复。

　　南航翻转页面，看着发来的“试镜三场”若有所思，闭着眼睛晃了晃头，说：“给我个卸妆巾，谢谢。”

　　#南航试镜成功
　　#杨枭评价南航
　　#长风半冷南航
　　#E代男团天才选手
　　#准一番南航

　　江等是在宿舍里面刷到突然爆掉的wb的，他看着突然激动跑出去的室友，过了一会儿意料之中响起了喧闹之声。

　　他默默地看着热搜词条，放大南航和杨枭导演的合影，抿着嘴静静瞧了许久，原本笔挺的背影缓缓弯下去，良久之后叹了口气，把手机关上翻过去，静静地看着漆黑的窗外。

　　门被打开了，出人意料的没人讲话了，不知什么时候外面竟然和屋里一样安静，江等以为是看到了他冷场，垂下头随手抽了本书，状似若无其事预备着戴上耳机，却在余光瞥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一愣，久久没有动作。

　　南航从桌子上拿了桌游卡牌，一言不发。

　　江等垂下眼睛，继续戴耳机的动作，只是迟迟没有点击播放键。

　　南航抿了一下嘴，脚后跟不着痕迹蹬了一下门，原本就沉重的木门发出闷闷的重响，没多久便又拉开了，伴随着客厅的灯光，南航离开了昏暗的房间，并关上了带来光亮的门，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小等，我会让你出道的。”

　　“哎呀，风好大啊，怎么不关窗你们。”

　　“拿了拿了，来玩吧。”

　　“明天训练啊。”

　　“管他呢。”

　　江等习惯了南航无缝衔接的两面，他低下头，听着不存在的歌，看着不存在的书，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讽刺地笑了一声，笑着笑着似乎有些无奈，他翻开书，随机点开一首音乐，叹了口气，喃喃地哼起来：

　　“长亭外”

　　“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

　　“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