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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没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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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总有人告诉我没关系,这没关系,但那个人不能是你。
#第十二次轮番舞台
#南航四次蝉联第一
#南航原创
#全民见证十强
“郑因,你看到江等了吗?”
“没有。”
“老舒,你看到江等了吗?”
“没有,怎么了?”
“没事,我找他有事。”
南航来不及卸妆,便穿行在后台,急匆匆地四处寻找。
“喂?邵极,你在练习室吗?你看到江等了吗?小展呢?你帮我问问他,我找他有急事。”
南航没怎么看路,和正在擦汗的韩子越正面撞上,本来打算直接离开的,却被他拦住,韩子越还在因为刚才强度颇大的舞台喘息,一边拦着南航,一边带着剧烈运动后的悠哉,慢悠悠说道:“你找江等?”
南航眼前一亮,问他:“你知道他在哪?”
韩子越垂了垂眸,没有正面回答他,反而问他:“喂,你找他干嘛?”
“我,我找他聊聊今天的舞台,他人气下滑的厉害,我和他商量商量。”
韩子越静静地看着他,说:“明天再说吧,我想他心里有数,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南航眸色一暗,说:“他去找A姐了是不是,一下舞台就去了是不是?”
韩子越不说话,南航冷冷地说:“你知不知道外面全是私生粉丝,车还没到,他怎么去的?你告诉我他怎么出去的?”
韩子越看向南航,说:“你管他怎么出去的,康裕被淘汰了!他跟着这个项目耽误了三年初高中课业,在首尔和湖南往返这么多年,多少苦都受过了,就因为流量不够,就生生把他淘汰了,这难道公平吗?”
南航沉默着发了几条微信,甩开他的手,冷漠地看着韩子越,说:“哦,是吗,这么不公平啊,那你为什么不去找A姐?”
韩子越脸色难看,说:“江等认识他时间那么久,他俩感情最好,去了我也管不了。何况他人气高,流量基础丰富,A姐能把他怎么样,公司最宠的就是些纯血太子了。”
南航攥了攥拳,笑了一下,说:“有点东西。那你拦着我干嘛,我只是去找我男朋友,你出于什么立场拦着我,你和康裕炒cp多年的情义还是你自己才知道的那些利益?”
随后,南航不理他,一边打电话一边继续往前走。
“喂,A姐吗,对不起,您多担待,江等还小,我和他好好说,您别生气。”
“哪儿能呢,您放心,您别跟我们一般计较。”
“当然当然,我肯定知道集体利益至上,您放心。”
“江等就是太小了,怪我不和他说明白这个道理。”
“别呀,我们已经按照您的要求避开了,您放心您放心,我们肯定不会让您为难的。”
“A姐你是知道我的,您这些年的所有要求我都理解,这十五个人里面您的方针贯彻得最彻底的人就是我了。”
“好嘞好嘞,谢谢您,我肯定说服他。”
“当然是为了我们好,他还太幼稚,您多担待,我马上到。”
“emmm他没受伤吧,他怎么过去的?”
“啊好好好,谢谢您谢谢您,我马上到。”
......
南航风尘仆仆赶到公司的时候,展彻和邵极在办公室门口给他把风,满脸都写着尴尬,从他们的表情,南航大概也猜到了江等跟A姐发生了怎么样的争执。
叹了口气,南航礼貌地敲了门,轻轻推门进去。
江等回头看向他,眼眶泛红,脖子上的青筋绷起,覆盖着尚未消退的汗渍,像是一头正在发怒的小兽,浑身都是倔强和愤慨。
南航蹙眉,轻轻握住江等的手腕,这让他眼圈红的更厉害了,眉间从愤怒变得委屈,像是那头小兽突然遇到了驯兽者一般,气场变得柔和忧伤。
“姐,对不住,我好好和他说,您别生气。”
Ann看上去并不愤怒,只是冷淡地点点头,好像江等所有愤慨都只是冲动,绷不住的所有情绪与感情都只是可笑。
江等紧攥着拳头,但还是任由南航拉着自己离开。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他们共同的隐秘地方杂物间,江等才脱力一般靠在墙上,控制不住地掉着眼泪,开始还用手和手臂挡着一些,却愈发控制不住地颤抖得厉害。
南航心疼地看着江等,拉着他的手腕抱住他。
被拉入怀里的时候,江等便哭的更厉害了,他抽噎着说:“康裕,康裕不能走。”
“这一点都不公平。”
“康裕明明不比大家差。”
“为什么不给曝光还要求人有流量?”
“康哥回去怎么办啊?”
“......”
南航摸着他的后脑,轻轻叹了口气,说:“小等,我早和你说过了,在这里是没有公平可言的。”
“这个节目播出后,康裕比起很多素人艺术生,已经算是小有名气了,这对他以后的日子也很有帮助的,你没必要太悲观。”
“我们只是不在一起训练,不会一起出道而已,可我们还是朋友。”
“我们身在这里,就要遵守这里的规则。”
“别太伤心了。”
“......”
江等的哭泣声变得小了,他紧紧攥着南航的衣服,无声地颤抖着。
闷闷道:“南航,我们一定要听他们的吗?”
“小等,”南航抱着他,轻轻说:“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这是我唯一出头的机会。”
江等不吭声。
良久,江等缓缓推开南航,神色变得冷静了很多,静静地看向一角,说:“南航,如果有一天,被淘汰的是我呢?”
“我不会让你被淘汰的。”
“......”江等握着靠着的桌角,出神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说:“好丢脸,今天不该哭的。”
南航凑近,想说些什么。
江等摆了摆手,说:“没事,就觉得这么大了,哭很丢人。”
他把自己的脸埋在黑暗中,南航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说:“小等,你别太伤心了,你要是想康裕,可以经常跟他视频的,出道以后你甚至可以帮他引流,别太伤心了。”
江等抿了抿嘴,但还是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沙哑着嗓子说:“南哥,邵极淘汰了你会伤心吗?舒智和呢?”
“......不会,我身边的人都不是会被淘汰的实力,就算淘汰,也没必要伤心。”南航低着头,说:“山水有相逢,小等,没关系的。”
“......”
“嗯。”
江等把头低的很底,肩膀正微不可查地抖动着,他说:“我去和老三告别。”
南航抬头,却没能看到江等惨白到骇人的脸,和从未有过的冷漠双目,只能看到他清瘦的背影。
江等推开门,低着头往前走,路过了很多步履匆匆的工作人员,路过他的时候都有些轻悄悄的刺耳窃窃私语飘过,也有路过的同事打招呼,他也没理人。大家都知道他和康裕关系好,心情不好很正常,也便不觉得有什么。他加快着步伐走在这个,走了三年的长廊上,人越来越少,终于走到尽头的时候,低着头站了好一会儿,抹了一把脸,推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很小的练习室,只能容纳两个人的那种,这是他和康裕经常一起待着的地方,因为这里的布局和上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舞室很像,都有两个没什么作用的垫子,满是斑驳的破旧大镜子,和看上去跳两下就会坏掉的地板。他们是作为提前被挖过来的小孩来的,那时候天真的厉害,被激起了想要闪闪发光的想法,便再也灭不掉分毫的烈焰。来到这里的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离开这里的每个人都终于明白,原来自己将成为不如大部分人的人。封闭训练、来回奔波、文化课不足......
“山水有相逢”
何其可笑的一句话。
南航说,他有了一定的流量基础,会过得比很多艺术生好。
考艺术院校,然后把这段曾经炽热追逐的经历当作冰冷的实习经验,还是回归高考,将此作为日后归于平淡甚至榨干年少痴梦最后价值的饭后谈资?
更何况......他们偶尔回一次学校,都已经饱尝冷眼孤立、窥探冒犯,如今回去,大概就像不够优秀的星星坠入凡尘,带来轰动的陨星甚至不如灰尘来的让人欢喜。
但南航说的云淡风轻,因为他根本不在乎康裕。
康裕和从前被淘汰的每个人一样,对于南航来讲无足轻重,就像他说的那样,他不会有实力不足的人际,而康裕因为来回奔波而流失大量曝光度,就是理所当然被淘汰的那部分。
江等觉得陌生,觉得厌恶,觉得伤心、觉得愤怒、觉得委屈。
可他同时又觉得自己没有半分资格指责南航,事实上南航给他在血路之中缔造的乌托邦,他又何尝不是自那之后就开始自欺欺人,从未半分跳出前十五的交际圈。
他甘于在南航的保护下与世界相隔,心知肚明但是自欺欺人地无忧无虑三年有余,此刻又因为自己至亲之人被割舍而反咬一口伪作愤慨,何其可笑。人果然是双标的,事情不发生在自己身上,人永远不会去仔细思考原本就存在且息息相关的、那曾在书上被人讽刺、批判的一切罪恶。
或许这事不是在康裕身上,他也会轻描淡写说一句:“没关系,山水有相逢。”
对啊,他是一个如此糟糕自私的人,有什么立场去指责南航。
“江等,周末记得送你爹。”
“......”
康裕坐在那个破旧的垫子上,抱着膝盖看向窗外,和很多年前一样。
江等默不作声,走到他旁边坐下。
“我说,你也不知道给我带点吃的过来,跳完舞饿死了。”
“......没时间。”
“有时间去闹事,没时间给你爹觅食,不孝子。”
“......老三。”
“江等,别去了。”康裕没看他,一直看着窗户,侧颜淡然,但是双眼仍旧带着一些水花,他说:“你想出道,得听南航的话。”
康裕抹了一下眼睛,看向他,故作笑意说:“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吗?”
江等别过头,闷声道:“记得。”
“你小子,就因为一份盒饭跟你爹打起来了,结果那份还是我的,我吃了想着气气你,谁知道你直接哭给我看,可给我吓死了。”康裕说的生动,想到什么又叹了口气,说:“喂,怎么有那么护食儿的小屁孩?”
江等别着头,不声不响掉眼泪。
康裕看到了,也扭过头,有些难受的皱了皱眉头。
“我这次回去是回归正轨的,说不定还能谈个女朋友,再也不用麦麸了,你得替我开心。”
“江等,我没关系。”
“人总得有自己的活法儿,你别太难受了。”康裕又抹了抹眼睛,也不看江等,说:“我早就知道会有今天了,我放不下我那头儿的活法儿,两头都做不好,该着的。我想过了,这也许是好事儿,真不是安慰你哈,我巴不得你哭呢,我就是觉着,这么个事儿不值当。你看这儿,咱哪还像个人啊,明明外头太平盛世,非在这小破地方搞什么大逃杀,真是我见过最TM无聊的密室逃脱了。”
“你可别心疼我,我想的特开。爷一开始就是冲着喜欢唱歌跳舞来的,谁不想当个大明星呢你说?我这被淘汰了,只是我不适合这儿的节奏,可不是我不行,你可少笑话我,当心我以后揍你。”康裕顿了顿,低着头继续说:“我以后还是会搞音乐,那时候我希望我是在广阔的蓝天下,熙攘的人烟里,不再是闭塞的房间了。”
“所以说,那个小孩儿,喂,说你呢,”康裕锤了江等两下子,说:“快一米八大小伙子可别丢人了,你要真舍不得我,每日沐浴更衣烧香拜佛,祝我愿望成真就行啦,别整这些虚的。大老爷们儿少哭唧唧的,谈个恋爱把人还谈娇气了呢?”
江等哭得更厉害了,他也不出声,也不抬头,强忍了好一会儿抬头,一把锤了回去,沙哑道:“贫吧你就。”
康裕看他好一点了,凑过来继续贩剑,生怕再掉眼泪。
江等配合的挥舞着拳头跟他闹,却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难受地蹙着眉毛忍着眼泪,明明最难受的人合该是康裕,抱有着安慰他心态来的自己,到最后还是被安慰的那个人,甚至连看着康裕的眼睛,说一句完整的话都做不到。
他怕自己根本装不了轻松。
关于第一次见面,康裕没说完那个故事。
康裕把自己的饭给了江等,结果江等的饭里掺了康裕过敏的萝卜,康裕吃了当天晚上就进了医院,康裕家里不在上海,折腾好久才挂好的号住的医院。知道自己惹祸的江等也是一直不说话,就在一旁一边低头一边害怕被责怪地委屈地哭着。结果康裕肿着脸,笑嘻嘻地说是自己贪吃吃了江等的盒饭,被妈妈和工作人员狠狠训了一顿还是笑嘻嘻、没心没肺的。
他那时候也是这样跟一脸诧异的自己说:“小屁孩儿,喂,说你呢,大老爷们儿别哭唧唧的行不?”
“干嘛哭得更厉害了?我让着你知道不?以后当我小弟就行了!”
“可别哭了祖宗。”
“我以后东西都给你吃行了吧。”
“嘿,说到吃倒是不哭了,哪来的猪!?”
“啧,不许哭!”
......
总有人教江等要学会没关系,学会这样觉得、学会这样说、学会这样做,可是江等总是学不会。所以南航切断了大部分可能会让他烦恼的关系,为他赢得了短暂的清明,让他自欺欺人地以为自己可以不用去学会。可是黎明扎破,灯纸燃尽,他总要去面对这句话。
“山水有相逢。”
“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