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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成败陷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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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航总是说江等一直是他的例外,但其实南航也不过是江等少不更事的一个意外。
大三,和南航分手的第五年。
江等递交了出国交换的申请。
然后,他在法国巴黎交换的同名单上看到了沈晗。
沈晗也看到了他,并立刻给他打了语音电话。
江等嘴角噙着笑接了电话,道:“喂?”
“江等!你也报了巴黎的交换项目!你看到了吗,我也录上了,天呐咱俩也太有默契了,这都能撞诶,好有缘分呀!”
江等挤出人群,笑道:“是啊,怎么不算有缘分嘞,我以为你要在电视台实习。”
“那也太无聊了我才不要,都实习了两年了还实习,都发霉啦!”
江等赞同道:“那倒是,你们播音真的卷。”
“我看你是剪片子还不够累吧,拉踩我们,引起院系纷争,心机男!”
江等笑嘻嘻,道:“被发现了诶嘿。”
两个话多的聊了许久,最后以沈晗上课告终,江等这才看手机,发现康裕发了n条信息,点开一看才发现这人来北京找自己了,不出意外身边一定跟着那个傻大个,江等甩着校园卡悠哉悠哉地往外走。
出乎意料的,傻大个没在康裕旁边,康裕正骂骂咧咧他不回消息。
“我刚跟沈晗语音,没看手机。”
“......你可真够重色轻友的。”
已然高了康裕半个头的江等一把揽过他,道:“你对象呢?”
康裕不耐烦道:“集训拍电视剧去了。”
江等哟了一声,道:“他这恋爱脑不是要做专门跳舞的,不搞流量了吗,咋还混影视圈了?”
康裕烦躁道:“马上单飞了搞情怀呗,没退圈的几个全被拉去搞情怀了,五代团建定制的电视剧,讲大学乐队的。”
江等了然,道:“没事,这段时间闲,我陪你,走吧。”
康裕翻白眼,道:“就你,沈晗一个消息你不就走了?”
江等撇嘴,道:“我哪有,但我们超有缘分,我俩在互相不知道的情况下,竟然都报了法国交流的项目,还都是巴黎!”
“你要出国!?”
“啊,交流一年啊,咋了?我有辅修法语,不用担心。”
“不是,谁说这个!?”康裕又叹了口气,道:“算了无所谓,刚刚当我被郑因附体了吧。”
江等哈哈大笑,道:“秀,走吧,咱俩打游戏去。”
康裕看他笑得开怀,有些怔愣,也跟着扯起了嘴角,道:“你倒真是越来越憨了。”
江等收拾行李走的那天没叫谁送,他跟沈晗约好了时间,看到沈嘉在旁边不耐烦地站着,瞧见他脸色缓和了一点但不多,怒道:“来,你来得正好,评评理,江等,你说这死丫头出国这么大的事今天走昨天告诉我,爸妈都要被你吓死了知不知道!?”
沈晗毫无悔改之心,道:“才一年,又不是不回来了,这算什么嘛。”
沈嘉叉着腰,压抑自己的暴怒,四处看了看,道:“还有,我来送你,你把席越叫过来干嘛?我来送你送出仇了吗?江等你看,这合适吗?”
江等挑眉,眼睛亮了亮,道:“越哥在这儿呐。”
看着这小子满脸写着干得不错,沈嘉脸一拉,啧了一声,一把薅向江等的后脖颈,轻而易举制服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江等缩着脖子道歉,对着沈晗挤眉弄眼。
沈晗眼睛一转,道:“你再不松手,等席越回来我就大喊他姐夫,让全机场都听到。”
沈嘉瞪了一眼沈晗,骂骂咧咧地松手了。
她抱着手臂,瞪着江等和沈晗,道:“谈恋爱就谈恋爱嘛,我说反对了吗?还搞这套先斩后奏,一起出国,私奔啊?”
“......”
“姐,我们没谈恋爱。”
“......”
沈嘉没好气道:“你放屁,你俩天天一个学校的,天天往一块凑,说起话来一个连都加不进去,居然还要一起出国,你俩去度蜜月的我都信。”
席越拎着一袋子奶茶走向这边,听得笑眯了大眼睛,道:“我们不也这样吗?”
沈嘉瞪他一眼,往他另一边窜了窜,道:“别离我那么近。”
席越无所谓地耸耸肩,递给他们奶茶,道:“他们谈了怎么可能瞒着,哪个长了个低调的脸?”
沈嘉撇嘴,道:“那倒是。啧,沈晗你真是废物,江等你小子也是真拉胯。”
沈晗江等敢怒不敢言。
席越怅然委屈道:“哎,你这么说别人的时候,总觉得是在骂我。”
沈嘉横了他一眼,冷冷道:“你不行?”
“......”
江等挠了挠头,下意识看手机缓解尴尬,发现康裕和郑因都发了好多消息,得救似的点开一一回复,道:“姐,康裕来送我了,我和沈晗去找找他们哈,劳烦你和越哥看行李了,我们走了哈!”
沈嘉:“......”
席越笑着看着沈嘉,沈嘉一把推开他,道:“走开,找座。”
康裕郑因韩子越都是见过沈晗的,沈晗人缘好,和谁都聊得来,性子好又开朗有梗,还是江等喜欢的人,他们几个也就都对沈晗不错。
但是舒智和和展彻是第一次见沈晗,两个人都是慢热那卦的,反而是沈晗带着他们聊。
他们身份特殊,聊也只能在黑乎乎的车里聊,沈晗倒是胆大不怕,还是郑因怕她觉得不自在,特地留了几个化妆师姐姐在。
“你这次去法国了,是打算以后去法国留学还是发展?”事业批卷王舒智和如是问道。
每次和舒智和谈话总有种和长辈答辩未来规划的感觉,明明比自己还小,江等笑道:“没有,之前去踩过点,只是去交流一年,留学的话打算去美国,发展的话可能不会固定在那里。”
舒智和严肃地点点头,道:“的确美国更加出色,那沈同学你呢?”
“......”郑因扶额,虽然他知道这是舒智和社交里最有诚意的对话了,但真的脚趾也是会累的啊!
沈晗自然不介意,她笑道:“嘿嘿,还挺不一样的,我这次是去踩点的,我打算出国学动画,但是不确定去哪,美国法国都可能吧,美国去过了,这次去法国看看。发展的话emmmm,我也不大确定,但我想去趟非洲!”
舒智和瞪圆眼睛,道:“非洲?!女孩子去那里不会很危险吗?”
沈晗笑道:“女孩子在哪都有危险,看命咯。”
江等也不知道这茬,但他竟然意外通了一些脑回路,有些向往,鬼使神差道:“我也想去。”
“......”
“真的吗?”沈晗眼睛一亮,看向江等,欣喜都藏不住,道:“你是去......”
“看到贫穷!”
“看到贫穷!”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辞让车上鸦雀无声,韩子越摸了摸鼻子,展彻微不可查地捂了一下手机的话筒。
两人认识了三年依旧感到相见恨晚的契合场景深深震撼了车里的人,他们从没这样清晰的觉得江等已经是个距离他们认识的那个犟傻子如此之远的人。
沈晗嘴角还带着兴奋的笑,回身不忘跟他们分享道:“这是我们之前一起听的一个讲座,教授说我们所看到的无论是定义概念还是情爱纠缠,都只是这个世界最狭义的样子,其实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大到天地人间,小到树叶花草,都是这个世界的样子。所谓庸人自扰,就是说困住自己的就只有自己,就是自己觉得自己痛苦的意思,其实我们该去看看真正的世界,看到真正的贫穷,真正的富裕,真正的自然,真正的烟火,这或许才是快乐所在。”
江等小鸡啄米点头,道:“不愧是学播音,记得就是全,我就记得要去多看看这一个主旨了。”
展彻默默地收起手机,真诚地笑了笑,道:“说得好。”
舒智和也赞叹地点头,道:“江等这大学才没白上,不像郑因,字都快不认识了。”
郑因啧了一声,骂道:“拉踩是不是,拉踩是不是,be了别炒了,赶紧避嫌吧。”
一车人哈哈大笑,没人注意到展彻收起来的手机,也不会有人知道听筒那边正在赶来的车上的南航。
南航赶到机场的时候,江等正和沈晗办理托运的手续,两个人指着对方的身份证照哈哈大笑,身边那股子快乐恣意的轻松是南航这辈子没办法触碰到的。
江等又高了点,瘦了点,但是也看得出壮了起来,褪去了青涩和腼腆脆弱的眉眼俊朗,愈发带着凌厉野性,但却常怀着不掺杂一丝勉强的笑意,恣意潇洒,快乐酣畅,他看着沈晗的眼神温柔干净,还带着亮晶晶的欣赏和喜悦,好像只要他们两个在一块,无论几十年,都能做到这样的酣畅快乐。
南航从没见过这样的江等。
江等以前也是纯粹的快乐的,但是那时候的他懵懂善良,单纯冲动,倔强又脆弱,是个容易破碎的天使似的,只偶尔亮出刀片,也会被旁人以为是叛逆。没人知道叛逆才是他大眼睛下面的真正灵魂所在,他是个灵魂带火,十分具有攻击力的人,这股子火几乎刻在了他的骨子里,只是少有人相信,以至于他的每次爆发都显得莫名其妙——因为大家都觉得他不该是这样的。
但是现在的江等不用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因为他找到了一个如此契合的人,他们两个人就能搭建起如此强大的磁场,给予足够的情感能量,让他们去做任何想做的事,以至于某天即便他们彼此不在身边,也依旧能一直维持现在的样子——真正的坚强不再锋芒毕露,他在潇洒恣意之间活出了自己,又让世界接纳,快乐而强大,这是他本该有的样子。
这是他没有遇到过南航,该有的样子。
南航一直很自信,自信自己会是江等永远都忘不掉的人,因为他很幸运地在江等还是个小鹿的时候,在他的心里刻下了难以复制的深刻印记,早早地在江等最青涩的记忆中留下最深刻的一笔。天时地利人和,从他盯上江等的时候,他们就注定纠缠一生。
但他忽然发现,他没有这么自信了。人们的确都会对悲剧更加印象深刻,可放到自己身上,谁都会选择恣意潇洒的活法,而南航是个如此深沉阴郁的人,他永远给不了江等这样的感觉,和他在一起,仿佛什么都会被冷却下来一般。他和江等能有开始,不过是他仗着比江等更加阴沉早熟的心思,步步为营钻的空子得来的。他从不觉得这有什么,江等太喜欢他了,让他总觉得江等是享受和他之间的关系的,即便是伤害,也要一直互相耿耿于怀、互相亏欠。
原来不是江等喜欢和南航相处的方式,也不是和自己一样甚至会为了纠缠与羁绊的关系而久久难忘,所以久久没有离开,而是因为喜欢南航,而心甘情愿陷入了这个深渊。他的退圈退团,只是摆脱这场陷落的开始,虽然漫长挣扎,但江等终究还是逃出了这泥沼。
南航看了江等很久,还是没有叫他,他看着他们淹没在安检的队伍,彻底看不清轮廓,罕见地觉得眼睛有些酸涩,下意识摸了摸,却只摸到了包裹严实的眼睛和口罩,他的手愣了一下,然后压了压帽子,转身,大步顺着人群离去。
人们总说恋爱是一场博弈,从暧昧到断联,这场博弈路途漫漫。到这一天,江等和南航在二十一年的人生里博弈了整整八年,他们会炽热地亲吻,也会毫不犹疑地伤害,简直不像博弈,更像是一场厮杀,一场血沫横飞的厮杀。这场厮杀持续的唯一理由就是会有一方放不下地在打,另一方心甘情愿地在挨——而现在,有人退出了这场厮杀,留下了没办法一个人开启厮杀的南航,看着残骸血渍遍地,直到有一天,他也离开了这个斗场,那么这场羁绊便灰飞烟灭,所有的厮杀都将葬入风沙。
他们之间终究是没有成败。
但是总有人因为执着于成败,而无法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