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豆麦麸失败后》一纸长青

16、路

　　——我想先把自己活明白，就要先和你分开。

　　分手的第二年，江等习惯了北京的生活，但是高考来的很是匆忙，在紧张的复习中，他感觉自己似乎刚在学习上开了点窍，就突然之间被生活推着走到了另一个人生节点。他的分数不上不下，不过是个普通二本的程度，按照家里的意思，他爸想让他出国见见世面，这个成绩在国内的本科是混不太开了，左右江等也没什么特别想走的路子，他爸就想让他去国外读书见世面。江等妈妈舍不得江等，也担心他去那么远的地方没人照顾他，更是对江等独自一个人去他乡异地有了点阴影，两人商议不下，便干脆直接问江等的意思了。
　　江等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些什么，但是他这人，按照康裕的话，那可真是被惯坏了的臭脾气，生来就娇贵得很，永远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挑剔的紧。不顾江父江母的种种商议，江等另辟蹊径，选择了复读，不但如此，他还要求要去学校里上课。其实江父倒也不反对他复读，反而觉得男孩子有这种魄力是件好事，不过去学校上课这件事江父也犹豫了，何况一向心疼江等的江母。

　　“其实我觉得阿姨叔叔担心的有道理，”康裕在电话那头说道：“你像我直接躺平出国念书不香吗，我看网上说，这复读的日子可不是一般难熬。”

　　江等从抽屉里拿了几家高中的资料，翻翻看看，道：“可是我总要回到这种生活的，我们总要跟别人打交道，就算是上大学也不能天天一对一吧，左右也是继续读书，为什么不能回学校，我现在粉丝也没多少，也没有那么多人关注我吧。”

　　康裕咂嘴，说：“你图啥，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想干嘛，万一到时候你浪费这一年，回头发现还不如直接出国，多糟心。”

　　江等骂道：“你能不能别天天咒我，那我也得看明白了再做选择吧，这么稀里糊涂地跑出去，我可不想再干第二次了。”

　　康裕叹气，道：“那你自己和叔叔阿姨好好说，他们会支持你的，叔叔肯定还得找个门槛高点、校规森严的高中，免得出事儿，你瞅你可多不省心。”

　　江等怼道：“怎么，就你省心？你念个书跑澳大利亚，季节都是反的，怎么想的？”

　　康裕哼哼，故作玄虚说：“你懂什么，我爱袋鼠。”

　　江等心知肚明康裕不愿意待在国内的原因，他也无意点破，康裕家里有条件送他去澳洲留学，他自己也乐得出去闯荡，也未必不是件好事，他道：“那你学什么？学袋鼠学？”

　　康裕耸耸肩，说：“我想学世界史，但是不知道能不能行，好像挺难的，我还得学一年语言，但我舅舅在澳洲定居，就算我没申请成功，我也去那边备考了。”

　　江等叹气，说：“你小子跑得真够远的......那，还回来吗？”

　　康裕顿了顿，故作轻松道：“哈哈哈哈还没走呢就想我啦，我肯定回来呀，这四五年后我早就出落成山顶洞人了，我看谁还认得我哼哼。再说，怎么着，你不也在国内，我也不能天天撸袋鼠吧。”

　　江等被逗笑，道：“行，那我请你吃饭。”

　　“行啊，我肯定剥削富二代一顿大的。”

　　“走开，别给爷立富二代人设！我可是励志小少爷~”江等拿粉丝取得外号自嘲，居然感到有点恍若隔世，他叹了口气，犹豫再三，还是说道：“老三，韩子越联系我了挺多次，你这都要出国了，真就不跟他说什么了吗......”

　　江等已经做好了康裕怼他的心理准备，但其实康裕只是叹了口气，沉默了好久跟他说：“算了吧，别留念想了，对他对我都好。”

　　“......嗯。”

　　“老江，咱们说好得活出个人样的，活出个和他们完全不一样的人样儿，咱俩谁都不能食言，不能对不住自个儿。”

　　康裕很少很正经地要求江等什么，他最讨厌说教，但此时此刻，离别最是黯然的时候，江等默默地点点头，即便知道电话那头的人看不到，他还是郑重地点头，轻声道：“好。”

　　江等去机场送康裕的时候，北京和火炉子一样热得不行，但两个人还是戴着口罩帽子眼睛，几乎看不清脸，热的烦躁，在机场的空调安抚之下步伐才逐渐轻快起来，江等有很严重的早到情节，尤其是在坐飞机的时候，连带着康宇也被迫提早三小时到了机场，两人悠哉悠哉地坐在大厅的kfc一边无所事事吃薯条喝可乐，一边紧张刺激地王者峡谷，两人都是老免打扰人了，游戏助手一拦截，更是丝毫没有注意到后台轰炸的消息，自然不知道此刻焦头烂额的韩子越正在北京机场的每个角落搜寻康裕的身影。

　　南航他们团刚好在北京有活动，也不算刚好，因为活动已经结束了，这是假期的最后一天，南航帮韩子越套话，从郑因那得知康裕今天就要走了，韩子越急匆匆跑来机场，身边跟着的工作人员紧张得要命，生怕他被认出来再被造什么谣。

　　韩子越一边手脚发凉地慌乱张望，一边打字给郑因：“他们回消息了吗？他们到了吗？”

　　——“真没有，他俩在线上打游戏呢。”

　　——“南航说江等习惯提前两小时以上到机场，应该已经在了，你找找机场大厅有网的餐厅咖啡厅什么的。”

　　韩子越稍微有了点方向，终于放弃了在排队安检的人里面大海捞针，冲向服务区，挨家挨店探头探脑，在kfc看到江等做贼一样地半脱口罩喝可乐差点没反应过来，他喜极难动，但是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想好要说什么，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再这种包裹严实地站在外面实在可疑，终于硬着头皮进去。

　　江等对着门口，一眼瞥到韩子越还以为在做梦，直接瞪大眼睛傻在那，被康裕痛骂道：“你复活了能不能别发呆，高地啊！你给个大清兵啊快，李信在偷高地啊这个狗！”

　　江等咽了咽口水，看着韩子越默默坐到康裕旁边，江等一边非常负责任地给马上拆了高地的兵线放了个大，一边踹了一脚康裕。

　　康裕刚要骂街，注意到身边的人突然僵硬，他缓缓回头，看到韩子越的一刹那愣的瞪大眼睛，连话都说不出来。

　　江等把康裕的手机抽出来，默默地在一边四指操作，虽然动作迟缓菜的不行，但是最起码能勉强打个团，他道：“那个我们这把大顺风，就有个李信不讲武德一直偷塔，我刚把他弄死了，马上推水晶，输不了，我去那桌玩儿，你们，好好说哈。”

　　康裕槽多无口，但是他没法分身吐槽什么了，韩子越帽檐下刘海压着一直留到脖颈的汗珠，优秀的剑眉星目灼灼地盯着他，康裕实在有点尴尬，他请咳了一声，看向一边不讲话。

　　韩子越自知理亏，他攥了攥手心，鼓起勇气道：“三哥，你，你几点的飞机？”

　　“五点。”

　　“......”

　　“没事快走吧，没一会儿有人认出你了。”

　　“对不起。”

　　“......哦，你要是说你上次占我便宜的事，那就算了，我一大老爷们儿，不在意这些。”

　　“......哥，咱能把微信加回来吗？”

　　“......”康裕垂着眼睫毛，叹了口气，道：“算了吧。”

　　韩子越有些着急，他凑近握住康裕的手腕，道：“哥，我知道错了，但我真的喜欢你，你别这么对我，给我点时间，我好好对你，你给我个机会行不行？”

　　康裕连忙看向周围，压低声音，说：“你跟我过来，别在这说。”

　　韩子越跟着康裕到了一个放推车没人的夹角，康裕看着被死死攥着的手腕，冷着脸道：“你撒开，咱好好说。”

　　韩子越看着他，双眼写满了哀伤和不甘，但还是缓缓松开了手，看着眼前冷漠的人，他痛苦地将满肚子的话吞了回去，憋闷地通红着双眼看着他。

　　康裕眨了眨眼，长舒一口气，似乎做足了勇气，抬眸看着他，说：“小越，我，咱俩是两个路子了，你知道的。而且上次的事儿，说实话，我不想跟个大姑娘似的一直想着这事儿，但是我，比想象中的反应，不一样太多了。对我对你，这都不是个好事儿，真的，咱俩都没那个本事和勇气担这种责任。我从小就啥都想掺和一脚，但是总是做不明白，像我这种啥都半吊子的，和你们这种不是一样的，自己都过不好自己，咱俩凑一块儿还相互影响，也不是啥好影响，我这段日子也不舒坦，你也不舒坦，咱各走各的路不行吗？其实你现在瓶颈期，觉着这种事儿挺了不得，其实没啥了不得的，等你过去了，有的是花团锦簇，不差我啥，咱们，咱们就这样吧。”

　　他觉得自己说的词不达意，乱七八糟，但是康裕确信韩子越能听明白，他认认真真地用眼睛最后描摹了一遍韩子越的眉眼，带着自己都难以察觉的眷恋和不舍，他知道自己因为韩子越的出现有了难以忽视的心跳起伏，他暗暗呼了口气，移开目光，错过韩子越走出了那个夹角，就像他曾经无数次当着韩子越面与他擦肩而过，走出他们所共有的一切，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一样。

　　“康裕。”

　　韩子越深深看着康裕的停住的背影，眼中是看不懂的深意和执着，藏着烈焰般的波涛，他隐忍着痛楚与悲哀，憋着哭腔，哑着嗓子道：“你还回来吗？”

　　康裕咬了咬下嘴唇，暗暗平复了好几次呼吸，也没有回头，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说：“不回来了，咱们也别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