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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看!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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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所有人、包括江等自己都以为他已经回归正常的生活轨迹了的时候,江等去了出道战的演唱会。出道战的那一天,他跟父母说自己要出去写生,其实是偷偷买了票去了出道战的演唱会,他买到了812的座位,那是他的生日——是南航说过,他会永远留给他的座位,但他用南航不知道的id买到了这里,恐怕,南航忘记了他14岁的承诺吧。
江等两个多月没出现在物料里面,A姐跟所有人说他是单独培训,准备SOLO的人选,就为了不让南航这棵摇钱树出什么岔子,她竟然骗了所有人。不过因为他没有出现,跟来的私生又都被保镖狠狠赶走教训过,江等变成了一个粉丝圈传说中的硬茬,渐渐没有多少人来找他了,生怕他身边总是突然冒出来一个大哥挡着不让拍,所以,现在就算有人看到他也不敢上前。江等想,这简直是最惬意的办法了。
可能是上天也想让他跟E代、跟南航完全划清界限,他的十七岁到十八岁再一次抽条,线条变得英朗,眉眼变得深邃,个子也长高了不少,气场也从活泼、跳脱,到温和、疏离,头发剪短了,穿衣风格也变得自由了很多,有时候走在街上,感觉都没有人认得他——只能说,身边少了眼睛的成长,真是令人惬意。
这样想着,江等戴着黑色的口罩、黑色的帽子,还带了黑框眼镜,把自己浑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大摇大摆地插着兜溜进了现场。
前排都是一些站姐、大粉、家属票,很有事业心的姐姐们根本没在意到他,不停地在调试设备,成员的家属更是一个都不认识,他们专注地盯着舞台,期待着能看到自己的孩子闪闪发光的一刻。
当舞台灯光闪耀,台下漆黑一片,江等完全隐匿在了人群之中,他靠着靠背,静静地看着台上的熟人们卖力地展示自己五年的成果。
江等觉得有点感慨,他沉浸在每个人都热情友好仗义的迷梦中太久,竟然忽视了这么久这些朝夕相处的朋友们,眼神里熊熊燃烧的野心。
难怪南航觉得他傻。
似乎自从有了南航,他总是以为世界很美好。
此刻他站在台上,抒情的音乐响起,这让江等眉头一蹙——他不唱rap?
下一刻,他反应过来了这首歌。
是《嘉宾》。
南航竟然在solo舞台上,唱他不擅长的抒情歌。
唱他们曾经排过无数次,曾经一起登上舞台的那首歌。
“分手后第几个冬季”
“今天是星期几”
“偶尔会想起你”
......
“感谢你特别邀请”
“来见证你的爱情”
“可惜这是属于你的风景”
“而我只是嘉宾”
......
“何必要在他们面前刻意”
“隐瞒我的世界”
“有过你”
......
南航一向是个很聪明的人,他在中间加了一段旋律rap,舞台效果兼具了共情感与炸场子的点,江等提过的建议、教过的技巧,没想到的创意、不清楚的细节,全都囊括在这短短四分钟的舞台。
“嘉宾也许是一种宿命。”
不知不觉间,江等只觉得脸上发痒,口罩沾着水渍粘着脸上的绒毛,粗糙的摩挲下,他久久没能回神。
自从康裕走了之后,江等其实看到了很多恶心的事,但他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一年的压抑中,他其实也曾经试图找人倾诉情感、分享看法,但或是得到了敷衍、或是聊到了别处、或是被人劝着看开、懂事、不要偏执。无论何种回应,他好像在和人的交谈中得不到情感的反馈,得不到期待的效果。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回应,温柔的拥抱略显虚伪、静静的聆听总嫌笨拙、凌厉的劝告又太过无情......慢慢的,他终于意识到,或许只有自己消化才是最适配的方式,哪怕总有着淡淡的忧愁与寂寞,但是独处向来瑕不掩瑜、从不犯错。
很多人都说他孤僻了、冷漠了,他自己也这样觉得。他曾经瞥到过自己几年前的照片,那人笑得开朗、眼睛明亮、像个太阳,而此时此刻的自己高了、瘦了、笑起来的嘴角都是勉强的,眼神都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时,顾影自怜、孤芳自赏之余,对这个世界的蔑视与冷漠,暗藏着不容于世的怨念与愤恨。
这样的自己,应该看上去更加可悲了。
他也想过发泄一下按理来讲应该痛哭一场的情绪,但是无论是被堵截、被谩骂、被孤立,他心里都像是下雨前的天气,闷闷的,没什么特别大的愤怒、没什么特别大的哀伤,好像很快就接受了这些事情的发生,很快就被裹挟着走向另一个人生的道路。和世界上很多人一样,他匆忙之间,早已经忘记了为着情绪东奔西走、大悲大喜的感觉,在发生的迅速的很多事情间,带着很多闷痛、尚未来得及发作的伤口,继续推动着人生这吱呀作响的齿轮。
他以为,他一生都会这样下去,E代发生的一切终将被时光和诸多的琐事湮灭,而他也将平稳地成为一个安安分分的普通人。
但是南航总是他的意外,这一点一点都不意外。
或许来到这里,名义上是为了跟过去的自己告别,实际上也是不甘心自己这样被麻木着,成为万千尘埃中的一个吧。
南航做得很好,他将每一个江等想到的想不到的、能做到的不能做到的,全都实现的淋漓尽致,他是真正意义上,在全民目击之下,闪闪发光的长明星。
江等看着他动情地唱歌、看着他游刃有余地rap、看着他每一个舞台上的细节,以为会潇洒告别的他竟然还是没出息地泪流满面,哭到眼镜上都起了雾气。
在身边雷鸣般的掌声中,江等颤抖的瘦削肩膀格格不入,黑暗之下,没有人注意观众席之一的异常,大家都沉浸在舞台上的精彩之中。江等素来痛恨被忽视,但此刻他无比感谢这种忽视,让他能够小心翼翼地保留最后一点的尊严,保留他爱南航、他放不下南航、但他们之间的差距早已非人力可以跨越这个残酷的事实中,那个横冲直撞、一意孤行的自己最后的尊严。
很早开始,他依赖于南航给他创造的乌托邦,对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抱着可以真诚交往的滤镜,觉得他们就是梦想与情义兼备的挚友,觉得此生无憾于爱情与友谊,觉得他比这世上的所有人都要幸福。他刻意地忽视了竞争关系许多年,以至于斗兽场真正开始之时,他对所有在他看来毫不留情、但其实无可厚非的人和事,持有着不解、愤怒、伤心等幼稚至极的心思。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乌托邦越缩越小,他越来越依赖南航,甚至做不进去自己的事,直到这样的结果千夫所指,他身边终于空无一人,他才终于意识到那个自己多么愚蠢、多么可笑、多么令人生厌。
江等看着压轴的集体舞台,看到自己被顶替的部分,毫无他曾存在过的痕迹;他看着最终出道排名,南航断层第一的成绩在大屏幕上散发着金光闪闪,映射在他意气风发的脸上,光照到他脸上的汗,反射出洁白的氤氲,他一向隐忍、压抑、冷酷的神色终于松动,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的、恣意的,那曾经让江等神魂颠倒的笑意。
江等知道,他们的交集到此为止了。
他打开手机,看着很久没有聊天的置顶,留恋地看了一眼背景上笑着对视的合照,还是点了删除键,只剩下一句:
“南航,分手吧。”
江等顺着人流向外走的时候,背影决绝果断。
到这里才是最好的结局,他与南航早就回不去了,或许很多年以后,他在一个平庸的巷子里,慵懒地扇着满面斑驳,跟他叽叽喳喳的后代,哑着嗓子指着南航功成名就的某部名作,说:
“嘿,我曾经见过他。”
或许没有人回应他,或许他记不清许多细节,但他会一直喃喃着:“我真的见过他。”
“我见过他。”
“我认识他。”
“我爱过他。”
人不会有兴趣听一个发牢骚的老人讲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想来不会有人听到他顾影自怜的最后一句。跟着庸庸碌碌的人生浮沉半百,自以为忘却爱恨,但到了耄耋之时,连自己的名字都快忘记的时候,却只知道喃喃的那句藏了一生的遗憾。
其实有个刻骨铭心的遗憾是件浪漫的事。其实只要是他就可以,只要是他,即便遗憾也是浪漫刻骨的。江等觉得自己有点矫情,抹了一把脸,自嘲一笑,他看着漆黑的夜幕,有点恍惚,仿佛看到了三年前的跨年夜,烟花,烧烤,挚友喧闹,爱人温存,满眼星光,一腔梦想。
哈,那时候的自己可真是傻人傻福。江等笑得有点苦涩,他将头靠到车窗上,看着越来越远的人潮涌动,发怔之间再次红了眼眶。
南航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了,他终于接受完了各种祝福与采访,瘫在休息室时才拿到了手机。剩下的四个人陆陆续续进来瘫坐在椅子上,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原本只有衣料摩擦和走路声音的休息室,突然响起椅子底部和地板摩擦的、刺耳的声音。
剩下的四个人都惊愕地看向南航,他原本难得轻松下来的脸上忽然面无血色,紧紧抿着嘴在摆弄着手机,过了一会儿才终于接通了一个电话:
“阿姨好,我是南航。”
“呃,江等在吗,我们之间有点误会。”
“他来了?!”
“你们都知道了......”
“......”
南航放下手机的时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听到江等的名字大家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办的事,工作人员想说些什么,被南航一把推开,他猛地冲向外面,工作人员连忙跟上去,却不好说什么,只能求助地看向舒智和和郑因。
郑因垂了垂眼,说:“我去吧。”
舒智和看他,说:“你和江等还有联系吗?”
郑因看向他,抿着嘴,点头道:“我们是朋友。”
舒智和垂下眼,不再拦他。
郑因追过去的时候,南航站在偌大的舞台上,看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怔怔地发呆。
“南航,你该不会真的相信A姐了吧。”
“......”
郑因忽然觉得有点愤怒,他攥了攥拳,说:“既然早知道会这样,干嘛摆出这副样子。”
“......”
郑因知道,南航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的,他向来懂分寸,对于江等的事,更是一直如此。他想,他们这样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现在这样是最好的选择了吧。
“差不多就回去吧,晚上拍物料。你这样,挺没劲的。”
南航攥着拳头,抿着嘴盯着观众席。
“对于这一路上的分离与竞争,你是怎么看的呢?”
“人生总是这样,不同路就会走散。”
“那南老师会感到不舍和遗憾吗?”
“......在很多事面前,人的情绪是复杂的,但无论最终是哪一种影响了选择,结果都是要自己承担的,没什么遗憾的。”
#南航清醒
#南航疑似回应江等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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