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魔法师的炉边日记（第一部）》咬尾衔环

10、第10章

　　詹姆士在模模糊糊中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为什么这家伙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一个男声问。

　　“那是人肉燃烧和腐烂的味道。”一个女声悠悠地回答。

　　詹姆士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幽深的海水在其中沉淀、旋转。詹姆士猛地一个激灵，移开了视线——他差点在那样的眼神里窒息。移开的视线落到了旁边的角落：那里躺着一袋蜡烛和两只“神奇之手”——很显然，这是从他身上搜下来的。

　　詹姆士勉强定了定神，问道：“你们现在是要审讯我吗？”

　　“为什么需要呢？”伊迪斯微笑着反问他：“事实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治安官先生，您知道‘神奇之手’是什么吗？”她转头问查尔斯。

　　面对查尔斯摇头的反应，伊迪斯蹲下身把一只“神奇之手”捡起来，捧在手心里抚弄这只手掌苍白的五指。“如您所见，这是从被绞死的人身上取下，风干涂油腌制而成的一只手掌。把人肉制成的蜡烛——幼儿上佳，婴儿更好——放到‘神奇之手’上点燃，并用灵性指引烛火，就可以让其他人昏昏欲睡，无法保持清醒。”

　　“绞死的人？这不可能，他怎么拿得到那么多绞死的犯人的尸体呢。这些都会被地方法庭好好收下利用的，毕竟尸体是很有用的材料。”查尔斯伊迪斯的引导下想到了什么可怖的事情，下意识反驳说。他的声音有些尖。

　　“是啊，尸体是很好用的材料——治安官先生，您不知道很多地方法庭都有绞死人数指标吗？如果不够，就想别的办法填上。噢，我忘了，也许特伦拉司掌司法的郡长会知道这件事情。”

　　伊迪斯停想了想，认真地给出了一个良好的提议。“在您的管理下，我相信特伦拉的犯罪率一定会有显著下降的。那么，帮郡长解决指标问题的事情，面前不是有一个极佳的人选么？”她把黑色的袋子拉开，露出了里面一根根惨白的蜡烛，轻叹道：“这里面睡着多少孩子的亡灵啊。”

　　伊迪斯把真相揭露开来了——那些失踪的孩子们不少正静静躺在这里。他们的身体变成了蜡烛。

　　詹姆士想到那些被绞死的犯人的死状，身体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但他咬紧牙关嘲笑说：“你们真的敢吗？特伦拉不知道有多少贵族要用这些蜡烛！一个小小的治安官，哪里有能力插足这些地下链条！”

　　“先生，不必担心我们。我保证，您关于这个案件糟糕的设想都会实现的。”伊迪斯朝詹姆士露出一个笑容。她站起身，拍拍查尔斯的肩膀，说：“治安官先生，我们先走吧。那位女士还在等着呢。”

　　女士果然已经在查尔斯的办公室内等候多时了。

　　看到他们走进来，女士有些惊讶地扬起眉，“一个下午？你还真的没有骗我。”

　　伊迪斯朝她笑了笑，说：“让女士久等可不礼貌。”

　　这时，查尔斯走过去，对着女士微微鞠躬，神色认真地说：“抱歉，女士，这是我们的失误。案件的真凶已经落网了，您很快就可以带走您的魔兽。”

　　女士微微扬起眉，笑了一下，说：“我接受您的道歉，治安官先生。虽然您的脾气不怎么样，但您确实是我见过的最负责任的治安官之一了。不过，我有些好奇，你们打算怎么处理真正的凶手？”

　　查尔斯严肃地说：“他和多起失踪案都有联系，并且已经被查出杀害孩童制取蜡烛。按照法律，他会被判处死刑。”

　　女士轻轻地叹了口气，“治安官先生，您难道不知道那些蜡烛的真正用处吗？”

　　“也许这位占卜师小姐会知道。”女士看向伊迪斯，笑着说：“在‘神奇之手’上点燃的蜡烛，可以使人类昏睡倒地。那么对神明呢？”她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有些玩味的表情，“神明也会打盹啊。”

　　“并不是每个人生下来都有优厚的灵性。”女士的手指敲着办公桌的桌面，“但贵族精英却始终那么出类拔萃——这不是很奇怪吗？除了出身，他们和贫民有什么不同？”

　　“在神明面前使用’神奇之手’这样的物品，并辅以仪式，可以窃取灵性。这样，贵族们天生就高人一等了。现在，您知道这背后会牵扯到什么东西了吧。”

　　“贵族们早就在A国的土地上扎下了深深的根脉。您难以想象这背后有多复杂的利益链条，这些链条又缠绕着哪些庞然大物。”女士用一个好心的提醒作为总结：“治安官先生，如果我是您，就会找个由头放了那位犯人。这样既保全了贵族的利益，也完美地收尾了案件——所有的报案都已经解决了，不是吗？相反，您如果执意追究，特伦拉的郡长一定会得到贵族们最大的支持，到时候，您不仅不能顺利结束案件、掌握权力，还有可能被赶下台。”

　　“那么，我要带走我的魔兽了。”女士站起身。

　　“我送您，女士。”伊迪斯说。

　　两人一同走出警视厅，在警视厅的门口，伊迪斯问女士：“您是故意过来揽下这件事情的吗？”

　　女士看着她，露出了一个笑容。“您很聪明，占卜师小姐。贫民和贵族之间是霄壤之别，贵族与贵族之间也是天上地下啊。”她眨了眨眼睛，问：“我叫南希。我能有幸知道您的名字吗？”

　　“Edith.”

　　“我记住了。”女士笑着同她摆了摆手，扬长而去。

　　“天下乌鸦一般黑啊。”伊迪斯感叹道。

　　伊迪斯反身回到警视厅的时候，查尔斯正紧锁着眉毛。

　　她在查尔斯桌前坐下，静静看着他，问：“您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查尔斯喃喃道：“我不知道，伊迪斯小姐。”

　　查尔斯的桌上正摆放着一根根惨白如人脸的蜡烛。

　　“就像那位女士说的那样：这完全是个无法撼动的庞大利益链条。如果我不庇护它，自然会有别的人站出来。”查尔斯的脸色惨白，“小姐，您知道，管理特伦拉的除了王国派下的治安官，还有当地贵族选出的郡长。我初来到这里，郡长已经给我下了无数的绊子，我简直不敢想象再加上贵族的全力支持，他会怎么对付我，我又会在特伦拉沦落到怎样的境地。我……”

　　伊迪斯轻轻叹了口气，说：“我明白您的难处，治安官先生。这个利益集合体确实也是前所未有的庞大——您看那位犯人就知道了。这里搜出来的蜡烛已经够多了吧，可是可以想见，这不过是他交完差后私自扣下的一点点罢了。”

　　查尔斯的目光落到那堆蜡烛上，蜡烛白色的光晕好似孩童细腻的皮肤，他痛苦地闭上眼睛，眉毛揪成一团，剧烈挣扎。“我，我再想想……”

　　“唉……”伊迪斯放缓了眼神，声音轻柔地说：“治安官先生，贵族们逼您在道德和利益的天秤两端做出选择，可我却有一个两全的法子。”

　　“您没在开玩笑吧……”查尔斯睁开眼睛，眼里希冀和怀疑交织着流淌。

　　“当然，不过，查尔斯先生，您要先告诉我，您为什么被调任到特伦拉？”

　　查尔斯斟酌了一下，回答说：“我是艾伯特伯爵的养子。前年伯爵所效忠的国王下台，女王上位后，对一些派系进行了清理，我也被牵连其中。”

　　“我明白了。”伊迪斯说：“所以您身后无所依仗——治安官先生，您愿意效忠于女王的麾下吗？”

　　查尔斯无奈地摇头说：“我已失去了女王陛下的信任。”

　　“不，”伊迪斯笑了，“好刀应该自己递到主人的手上。”

　　“治安官先生，您也许不知道，‘神奇之手’提升灵性有限，但只要有足够多的蜡烛，F国有一位邪神准许灵性上限的拔高。”伊迪斯看着查尔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请您立即上书禀告女王实情，领受陛下的指令清洗特伦拉的异国□□徒。”

　　“陛下会让您——打着扫除异教矛盾的旗号，拔去贵族的筋骨和爪牙。”

　　椅子发出嘎啦一声的巨响，查尔斯猛地站起身来，心如擂鼓。

　　千年岁月将各国裹入一个文化共同体中，各种信仰、宗教互相交流杂糅，不同魔法的根脉互相交缠，早已血肉相连，无法完全分离。而在大航海时代各国的矛盾益发尖锐的背景下，各类信仰成为党同伐异、政治宣传和渗透侵略的工具。因此，近年来各国王室和政府都异常重视异教矛盾——这确实是个再好没有的借口了！

　　手持这样一把再正当不过的刀，雄心勃勃的女王不会放过削弱贵族的机会的。

　　心思电转之下，查尔斯看向伊迪斯的眼神逐渐变化起来。

　　他想：这样敏锐的政治嗅觉，伊迪斯小姐的家世背景绝不会简单，恐怕来到地占广场，也只是家族的历练罢了……

　　“伊迪斯小姐，我还不如您看得清楚啊……您放心，我现在就写文书禀告女王，我绝对不会放过那群法外之徒！”查尔斯的眼神坚定起来，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抽出一支鹅毛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