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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海葬 “诶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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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对了,她的东西还在我们这呢。”
左子真愣愣地对上那男人的视线,只见他朝一旁的老妇人说了句什么,她便恍然大悟地拍了拍手,颤颤巍巍地回到房间里。
“诶,不是我说难听的话,你姐真够可以的,在哪死不好非要在我们家里,搞得我们家这房子好几年都租不出去。”
男人还在喋喋不休着唐益如的“罪行”,左子真完全听不进去,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唐益如死了,周祥康要怎么办?他还会帮自己吗?
他找了唐益如那么多年,如果被他知道唐益如早在六七年前就死了,他会怎么样?
左子真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突然间,他听到房间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过了一会,那位老妇人拿着一个木盒子走了出来,递到左子真面前。
那男人说:“你姐姐的东西,她当年还说如果有人来找她,就把这个给他。”
左子真脸色发白,接过那个木盒子:“她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那男人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来点上,吐出一口浓烈的烟味:“哪啊,她就在屋子里死的,吃的安眠药,我妈去找她的时候,人都凉了。”
似乎是想到了当年的画面,男人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她就留了一封遗书和三万块钱,让我们把她拉到殡仪馆火化……哦对了,骨灰盒放在那个什么福利院了。”
男人刚说完,突然脑子转过来弯了:“不对啊,她有家人,干嘛还要把骨灰放到福利院啊?”
“啊……”左子真眼神躲闪了一瞬,马上反应过来:“她小时候我叔叔和婶婶养不起,就送到福利院了,她应该也不想认他们,才……”
男人点了点头:“哦……这样啊。”
那个时候这种事情也不算稀奇事,男人信了之后也没再说什么。
左子真给男人和那位老妇人一一道了谢,抱着那个木盒子上了车,走路的时候,他都感觉双腿发抖。
唐益如死了,自杀……怎么会……
他关上车门,小心翼翼的打开那个木盒子,里面只有几张照片和两张已经泛黄的纸,应该就是唐益如的遗书了。
那几张照片也微微泛黄,左子真轻轻拿出来看了一眼,都是和周祥康的合照,两个人笑的幸福又快乐。
在盒子的最里面,把照片和遗书都拿起来后,发现了两枚银戒指。
不是什么精致漂亮的款式,却也简单大方,普通的对戒,看上去也有些年头,一个是女戒,另外一枚是男戒。
那两张泛黄的纸里还有密密麻麻的字,左子真好奇归好奇,还是压抑住了这份冒犯,将东西一一都放好,盖上了木盒。
当初唐益如自杀的时候,留给了房东老太太三万块,拜托她帮忙办理自己的后事,还有将这个木盒子交给来找她的人。
她当初吃安眠药的时候,想的应该是周祥康吧。
是因为愧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在举报了叶桑进接受贿赂之后,消失,然后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结束自己的生命。
事到如今再去追究这些为什么早已经无济于事,都过了七年了……可周祥康,他一直还在找她。
他一直都以为,是自己没本事找不到自己心爱的人,也可能是唐益如太过于擅长隐藏自己,可她还在这个世界的某一处地方,只要她在,周祥康就还能继续欺骗自己。
欺骗自己总有一天会找到她,总有一天会和她再次重逢,哪怕那个时候两个人都已经七老八十了,走路都拄着拐棍,可她还活着,她还会回到周祥康的身边。
或许那个时候,两个人都会抛开之前的那些恩恩怨怨,彻底放下从前,和彼此一起度过余生。
可唐益如已经不在了,早在七年前,她就已经丢下周祥康,自己走了,彻底的离开了他的生命里,没有从头再来的余地。
周祥康到现在还在幻想,左子真会帮他找到唐益如,然后他会用尽自己全部的努力和全部的爱来对她。
可以说,是唐益如才让周祥康多活了七年,如果当年他知道唐益如早早去世,他是不是也会……
左子真将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到一边,他现在脑子一团乱麻,一切事物都太急太快地呈现在他面前,他一时间还没能全部接纳,错愕之余,想到了唐益如从小待的那家福利院。
是在外地,现在过去怎么也要到晚上才能到。
他望了一眼副驾驶上放着的木盒子,冥冥之中好像有一种诡异的力量在吸引他,让他一探究竟。
左子真终于还是驱车赶往了那处福利院,到的时候天已擦黑,那处福利院是早几十年前就创立的,现在已然有些老旧,现在是晚饭时间,外面只有几个小孩在玩,见有陌生人进来,都好奇地打量着。
“先生,您是来……”一位年轻的小姑娘从屋里走出来,看起来年级要比左子真小一些,如果不是义工,那就是一直在这里长大的孤儿。
左子真道:“你好,我想见见院长可以吗?”
女孩疑惑地看着他,这个人那么年轻,应该不是来领养孩子的,难道是院里孩子的亲戚来找人吗?
想到这一层,她不敢怠慢,将左子真带到了院长的办公室。
院长是一个年过半百的女人,戴着眼镜,和蔼可亲的,她见了左子真,也以为他是来寻孩子的,等听完他的来意,又看了他递过来的照片后,脸上的笑容突然沉了下来,哀伤布满了整张脸。
“小如…她已经去世了。”
见院长难过的样子,左子真也叹了口气,自己的突然到来,倒是给还在的人徒添了悲伤。
院长将眼镜取下,擦了擦眼角的泪,突然想到了什么:\"小如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就到我们福利院了,你是她什么人,应该不是亲人吧。\"
如果是亲人,早就来寻了,又怎么会等到现在。
左子真有些惭愧:\"是,我不是她亲人,我也是受人之托来找她的。\"
“受谁之托?”
左子真原本不打算透露此行的真正意义,但看着面前这位因为自己突然到来而伤心的院长,沉默了一会还是开了口:“周祥康。”
听到这个名字,院长先是一阵茫然,随后猛地恍然大悟:“哦……小如以前的男朋友。”
左子真有些激动:“是,您认识?”
院长点点头,陷入了对以往的回忆:“之前小如带他来过福利院,说是她男朋友,我看那小伙子长得好,人也端正谦和,最重要的是他不嫌弃小如是孤儿。”她叹了口气,看着桌子上唐益如的照片:“我当时还真替她高兴,觉得她有了依靠,以后也能踏踏实实的过日子了,可谁知道没过多久小如又回来说和他分手了,还说了很多奇怪的话。”
分手……那应该周祥康知道了叶桑进和唐益如的事情之后,原来那之后,唐益如还回过福利院。
左子真又陷入了疑惑:“什么奇怪的话。”
“我也记不太清了……好像是说,她对不起那个小伙子,说自己配不上他什么的,我当时还以为他们小情侣闹别扭,谁知道那次小如走了之后,就出事了……”
院长话里发颤,眼圈都红了:“那天有一位上了年纪的女人,说是她房东,说小如已经去世了,还把骨灰盒交给了我,我当时还不信,直到看了那信,才知道小如是真的想不开走了……”
她擦了擦眼泪,抬起头对左子真说:“那信是小如写的,我现在还留着,她说对不起我,没有好好活着,让我最后帮她个忙,把她的骨灰撒在大海里,也算是海葬了。”
左子真错愕道:“哪条海?”
院长指指外面:“我们这外面四五公里的地方有一片海,小时候她最喜欢去那里了。”
一切事情都串联起来了,到最后,唯有声声叹息。
道别了院长,左子真将车开到了那片海边。
这里很平静,海浪拍打在沙滩上发出的声音都极小,偶有阵阵海风袭来,带着些许海腥味。
左子真站在沙滩上,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唐益如长眠于此,她的故事也就到此为止了,说到底,就好像是上帝给他们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周祥康知道了会怎么样?以他的性格,八成会跟着唐益如一起去了。
海风吹来,左子真不禁打了个冷颤,他转身上车,勉强将情绪整理好,开车回家。
临来之前,他给魏冉发了消息,谎称自己是工作临时有事要去一趟公司加班,回到家,已经将近十二点。
他蹑手蹑脚地进门,主卧的灯已经关了,魏冉正在熟睡,左子真怕自己身上还残留着海水味,在楼下卫生间洗好了澡才上来的。
床上魏冉睡的正香,左子真摸黑上了床,动作再轻也把魏冉吓醒了,她还有些懵,呢喃道:“你回来了啊……”
“嗯…”左子真抱住她,她身子暖暖的,还迷糊着,眼睛都睁不开还哼哼唧唧的说着什么。
左子真只紧紧的抱着她,知道她说的话都是梦话,还是一边回应着,一边嗅着她身上好闻的香味,这一天的疲惫都好像消散了。
方才在路上开车的时候还有些犯困,现在躺到了床上,却一丝睡意的没了。
抱着魏冉的感觉,是那么的不真实,左子真甚至分不清自己现在是睡着了还是醒着的,双手不自觉地慢慢收紧,紧箍着她的身体,明明两个人挨得那么近,却还是嫌不够,他生怕自己一松手,魏冉就会消失。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在步周祥康的后尘,他甚至可以窥探到自己的结局,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左子真不敢想,胆怯地将脑袋埋进魏冉的颈肩里,像一个不愿面对未来和错误的小孩子,逃避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对不起……”
魏冉被他抱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可困意阵阵袭来,她难捱地闭上眼睛,嘴里还在呢喃:“什么…?”
左子真痛苦地闭上眼睛,此时此刻的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