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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往事 周祥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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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祥康看透了他的心,笑着说:“怎么了?现在害怕了?觉得我会害你女朋友?”
他说完便伸出了手直直伸向左子真面前的那一瓶布斯密隆,刚拿住就被左子真攥住了手腕。
周祥康抬起眼,看见左子真露出暴戾的神色,双眼死死的盯着他,仿佛一只看到了猎物的豹子,随时都会扑上去将其咬死。
他手上的力气很重,手背上凸起了青筋,一字一句:“如果跟你说的不一样,我不会放过你的。”
周祥康扬起脸,缓缓将自己的手从玻璃瓶上松开,见他如此,左子真攥着他手腕处的手也跟着松开了。
周祥康扭了扭手腕,有些不满地说道:“你如果担心我会害她,可以自己先试试,不会是毒药的。”
左子真怀疑的神情并没有褪去,他微微侧着身子,明显防备的状态:“我又没有病。”
一句话吧周祥康惹得笑出了声,双手交叉着笑着摇了摇头:\"你对你自己真是一点清晰的认知都没有啊。\"
他没将话说完整,不知是故意的还是不愿再和左子真讨论这些,左子真没去深究他的话,看着手心里的那片药,迟疑了一会,看着周祥康,仰头把手心里的药丢进嘴里,生生咽了下去。
左子真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声音有些哑:“你的条件是什么?”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周祥康的脸上闪过一丝僵硬的神情,方才还笑着看好戏一般的笑容逐渐沉下来,他眨了眨眼睛,将那些情绪都掩埋与眼底。
他身子往后一仰,后背靠在沙发的椅背上,缓缓开口:“我想让你,帮我找一个人。”
左子真挑挑眉,问他:“唐益如?”
周祥康深深叹了口气,点点头,说道:“自从我被医院开除之后,就没再见过她,她可能失踪了…我一直找,一直都没有消息。”
他垂下眉眼,陷入七年前的回忆里:“她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有家人也没有什么朋友,我尽我所能找了很久,但都没有消息。”
周祥康偏过头,看着窗外,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许多年前,突然闯进自己生命里的那个女孩。
过来这么多年,周祥康还是历历在目,初见唐益如时候的场景。
那是八年前,周祥康还没有被医院开除,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发生,普普通通的一个下午。
护士告诉他接下来有一位唐小姐会来会诊,把她的资料给了周祥康。
资料上的照片,女孩看起来面色红润气色很好,看起来没有一点病气。
周祥康还在看着病患资料,门就被从外面敲响了,他抬起头说了声请进 ,唐益如推开门进来了,站在门边,笑着说:“周医生。”
她穿着一条深蓝色的包臀连衣裙,勾勒出自己姣好的身材,一头浓密的黑色长发披肩,面容艳丽夺目,像复古画中的时尚女郎。
那天下午的天气很热,周祥康会诊室里的空调还坏了,他把窗户都打开了,唐益如一进来,窗边的风呼啸而过,带着燥热的气息。
周祥康手里还握着钢笔,抬着头完全愣了神,半晌,才磕磕巴巴地开口说道:“……现在还没到会诊时间。”
唐益如走进来,坐到会诊区域的沙发上,将背着的包放到一边,从包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夹在指尖,正要放进嘴里的时候被周祥康开口阻止:“对不起,医院里不许抽烟。”
她点点头,将手里的烟放进烟盒里,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我预约的是三点半,已经过了五分钟了。”
周祥康看了一眼钟上的时间,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看资料过了时间,缓慢将桌上的资料文件都收拾好,来到唐益如的对面坐下:“抱歉,唐小姐。”
唐益如调整了一下坐姿,侧着身子,一双长腿交叠着,脚踝上方处有一抹黑色的纹身,从脚踝骨一直蔓延,形状摇曳生姿,如同它的主人一样。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周祥康都难以忘怀那个下午,窗边的风一直吹进屋里,很热,带着夏日独有的暑气,知了在树上吵闹着,周祥康起身到窗前将纱窗关上,转过身,看见唐益如侧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他的怀表。
她晃着怀表,一下一下,在眼前摇摆旋转着,周祥康走近,将怀表拿进手里,坐下:“唐小姐,我看了一下你的资料,你患有轻度抑郁,但不用担心…”
唐益如突然打断他的话:“医生,我不觉得我有病啊。”她直起身,凑近周祥康面前:“我每天都很开心啊,抑郁症难道不应该是…情绪很低落,每天都很伤心难过的样子吗?”
她手撑着脸,眼睛瞥着别处,想入非非的:“要不是安排的体检查出来,我都不知道我其实有抑郁症…”
周祥康清了清嗓子:“唐小姐,你这就是误解了,其实现在这个社会压力那么大,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点抑郁情绪,抑郁症也不一定全是像你说的那样会情绪低落,有一些人生了病之后情绪没有任何反常,照样活泼开朗,但会比一般的悲观抑郁症人群的病情要更严重。”
他顿了顿,笑着说:“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刚刚说了,你的抑郁情绪是较为轻度的,完全可以治愈。”
周祥康说话的时候唐益如一直在看着他的眼睛,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而这位心理医生的眼睛更是更好的诠释了这句话。
她仿佛都要被周祥康的眼睛给吸进他深不可测的瞳孔里了,她偏了偏脑袋,点点头:“哦,我知道了。”
“那医生…”唐益如一转攻势,把话题引到了周祥康身上:“你有没有病啊?”
她眼睛亮晶晶的,俏皮的问道:“都说能医者不自医,你作为心理医生,平时会帮助自己缓解抑郁情绪吗?”
周祥康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咳了一声,强迫自己摆出得体端庄的样子:“首先,我前段时间才做过心理测试,我目前心理状态良好,没有你所说的抑郁情绪,其次,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生病了,我也没有办法为自己医治,只能去挂我们医院其他心理医生的号。”
唐益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寻着他的眼睛探去:“那你们心理医生之间挂号有优惠吗?”
她这话问得毫无由头,周祥康听闻忍不住笑了出来:“应该…没有吧。”
初次见面,唐益如就如此俏皮外放,这让一直以来都生活在传统刻板的家庭里,从未有过行查他错的周祥康惊奇不已。
从小到大,周祥康就是别的父母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他从小就成绩优异,从小学开始就在班里名列前茅,他们是医生世家,父母都是心外科的医生,姐姐和姐夫是两名无国界医生,从小周祥康就被有意往医疗事业方面教育。
他的父母,刻板严肃甚至有些缺乏对儿女的关爱,小时候的周祥康父母都在医院忙着,跟姐姐周祥忆在一起生活的时间比跟父母生活的时间都要久。
童年的周祥康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趣事,除了学习,就是在空余时间看医疗方面的书籍。
从小他就对心理学感兴趣,大学报考了央大的心理学科,从此以后就离开了家一个人在别的城市读书。
别的人离开家,离开熟悉的地方都会多多少少有些难过,但周祥康却没有,离开家的前一天晚上,他在床上兴奋地睡不着觉。
面对未知的生活,未知的环境,一切都让他充满了好奇。
从小到大,周祥康就不知道什么叫犯错,他要走的路一早就被安排好了,学医,读医学专业,将来做医生,娶妻生子,过着和他父亲一般无二的生活。
开始十八年以来,周祥康看他父亲笑起来的样子都屈指可数,他们的家庭,要么就是忙碌的家人间都见不上面,要么就是生活在同一片屋檐下,说的话都超不过十句。
周祥忆在弟弟上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大学毕业踏上了通往国际的道路,周祥康除了不舍,还有深深的羡慕。
羡慕姐姐可以一走了之,不用在这间逼仄的屋子里跟沉默寡言的父母待在一起,也不用深陷于与父母相处的尴尬中。
但周祥康最羡慕的,还是姐姐可以远走高飞,到世界各地去治病救人,踏遍各个国家的土地。
这让一直以来都生活在津洲从没有出过一趟远门的周祥康羡慕不已。
他的人生规划里,没有去不同的城市看看这一项,连学校里组织的郊游夏令营冬令营,周祥康的父母也都是能推就推。
在他们眼里,这些无用的郊游旅行,还不如让周祥康待在家里看书。
周祥康无法反抗,也不敢有反抗,因为姐姐就是这样被他们养大的,事实证明,姐姐是一个成功的女性,她在国际救援的过程中认识了姐夫,和他谈恋爱,结婚生子。
从小到大一直以来被挤压,被管头管脚,冷漠以待的生活,让周祥康就算束手无策,觉得这样的生活无比窒息,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反抗。
在这样的家庭里生活了十八年,终于要离开这里去另一个城市生活学习的周祥康,就像一个被刑满释放的囚犯重回外面的世界一样激动无比。
研究生毕业之后,回到津洲的周祥康接到了父亲去世的消息,葬礼上,母亲依旧冷漠,见到了许多年没见的儿子,关怀的话没说了两句就陷入了尴尬的局面。
姐姐周祥忆的到来算是打破了这份尴尬,她牵着儿子沈涛,给周祥康介绍。
周祥忆晃晃沈涛的手:“叫舅舅。”
“舅舅!”活泼开朗的沈涛直接扑了上去抱住周祥康,丝毫没觉得在葬礼相处这样兴奋是不好的,小孩子刚小学毕业,九月份就要上初中了,姐姐周祥忆说沈涛接下来要交给外婆和舅舅来照顾了。
周祥忆还有自己的事业,无奈只好把儿子托付给母亲和弟弟。
父亲的葬礼结束,一切都打理好之后,周祥康开始在市里的第二人民医院实习,做心理科的医生,也搬回了家,跟母亲和小外甥住在一起。
重回这座城市和这个家里,周祥康心里五味杂陈,他本是想毕业之后一直待在央市生活,但父亲的去世和姐姐姐夫的托付,又一次牵住了他的脚步。
沈涛跟他们家里人都不一样,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小太阳一样的性格把原本阴沉沉的家庭关系都缓解了不少。
生活好像就一直这样继续下去,母亲年纪也大了,平时多是周祥康带孩子,他的生活费和学费姐姐姐夫都会按时寄回来,也不知是心疼外甥,还是为了弥补自己小时候没做过的事情,没有自由快乐的童年,一到周末,就会带着沈涛去游乐场,去外面的公园到处玩。
母亲总是说,周祥康太宠沈涛了,但他却不以为意,每次看到自己的小外甥,就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他想要拼尽全力去弥补自己小时候没有得到的快乐和幸福,还有从小一直都没有体会过的,家庭的温暖和爱。
实习期结束,周祥康成为了第二人民医院的真实员工,他在校成绩优异,是学校里心理专业的高材生,一直以来,从来没有犯过错,一直都是优秀的代名词。
尽管如此,周祥康还是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能带着他远走高飞,摆脱这一切的人。
周祥康在寻找一个突破口,他那优秀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他没有犯过错,没有叛逆过,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爱过什么人,恨过什么人。
他主修心理学,从事的职业是心理医生,他太了解自己内心的真实需求了,他想要犯错,想要叛逆,想要做童年、青春期一直都没有做过的事情。
他在等她的救赎者,等待着她的到来,教给自己怎么去爱,怎么去犯错,怎么去恨。
所以当唐益如第二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就强烈的意识到,他等到了。
唐益如,就是他一直在等待的那个人。
她如同一道强有力的阳光,照进周祥康枯燥乏味,没有丝毫生气的人生,让他见到了什么是生机勃勃,如同春天新长出来的嫩芽。
唐益如的出现,让周祥康第一次感受到了生活的美好,她的俏皮,活泼…和与生俱来的激情,每一样都深深吸引着周祥康。
她是危险的,也是最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