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星语》蓝芙芙

3、中秋灯会 虚空

　　四目相对…

　　“六皇子”林初恭敬行礼。

　　原来他就是六皇子，听闻他身子不大好，少有外出。只在儿时，林家与其母家交好，听闻他常来林府与我父亲学一些强身健体的基础功法。难怪觉得眼熟又无甚印象，大抵是儿时见过吧。林初心想。

　　目光从他温柔的眸子上略去，落在他手中看的书上。
　　“六皇子雅兴，喜爱看易经吗？”
　　“不过打发些闲暇时光，林姑娘也懂这个？”
　　“不懂…”林初老实地摇了摇头。

　　“无碍，易经…确实生涩难懂了些。”白泽微微低下头，浅浅的笑了笑。

　　“这射猎时间将过，今日的猎物还没打够，得再去寻些，六皇子，告辞！”
　　林初翻身上马，与白泽告别，朝他身后的林子而去。
　　马蹄刚扬起，林初突然拉紧缰绳，调转马头。
　　“六皇子身体欠安，当多加小心，咱们后会有期！”
　　语毕，林初不再停留，拉过缰绳，马不停蹄，朝林子奔去。
　　白泽目送着她远去。
　　……

　　射猎已结束。
　　林家的公子小姐踏上回程的马车，马车身后跟着的骏马身上绑满了猎到的猎物，林家众人无疑是满载而归。

　　“哈哈哈，今日大哥真是独占鳌头！”林不语笑嘻嘻地说道，“姐，今天不咋行啊，都还没有你上次猎到的一半多！”
　　闻言，三兄弟都把目光放在林初身上。林初从闭目养神中睁开眼睛，扫了一眼兄弟三人，挑了挑眉，却不说话，又重新闭上眼睛静坐。
　　“咦—”林不语敏锐的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怎么，今天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二哥笑着问。
　　“没什么，不过是见了一个人。”林初闭着眼睛，淡淡地开口。
　　“哦！哦！哦！！！”林不语从马车上腾的弹起来。
　　“嘣—”一下子撞到了车蓬顶，又弯下腰抱着头嗷嗷叫。
　　一下子逗得兄妹三人都忍俊不禁。

　　林府马车吱呀吱呀往前，一路上笑声不绝…

　　回到林家。
　　大厅内，林将军抚着胡子，围着孩子们打到猎物来回踱步。
　　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说：“不错，老大的骑射功夫越发好了！”
　　林墨自豪的笑，“多谢父亲夸赞！”

　　“老二，你这次做得也不错！”
　　林晨恭敬行了一礼，“父亲谬赞，儿子知父亲爱吃鹿肉，特打来雄鹿送予父亲，母亲喜食麻辣兔肉，已命人将打来兔子送往厨房，晚上我们父子兄妹同食！”
　　“你有心了。”林父满意的点了点头。

　　林将军转而又把目光放在林初身上，问道：“吾女射艺似乎有些退步了？”
　　“我…”

　　“女子射艺需要那么出众做甚，当初让阿夜习武，我就隐隐忧心，倒不是说不好，只是京中贵女，谁家不是娇养着女儿，培养着琴棋书画！”
　　不等林初回答，林母从门口走进来，继续说，“我们自家人倒也不打紧，随意些便也随意些，可阿夜将要及笄…”

　　林父闻言，忙上前环抱住林母，安抚的拍了拍肩，安慰道：“你女儿骑射武艺高，可琴棋书画也不差呀，更何况有你指点着呢，放心，放心。”

　　“唉，阿夜的琴棋书艺是不错，画艺也当多用点心，还有女红，才只到勉强可入眼的地步。”林母思及此处，不由叹气。
　　“不急不急，那就让女儿最近不要外出，与夫人多习些女红可好？”

　　林母点头，夫妇二人又将目光放在孩子们身上。
　　“你们兄弟三人先退下歇息去罢，阿夜留下，我与你母亲和你有事商量。”

　　三人恭敬行礼而去。
　　林不语缩着脖子，快步和哥哥走出大厅。他从小因为皮实又淘气，被林父揍怕了，只要林父在，就努力降低存在感，恨不得在心中默念“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听到林父下了赦令，赶紧开遛。

　　厅内父女三人对坐。
　　林母着急开口：“阿夜啊，你将及笄，当收收心准备及笄礼了，及笄后，你就不再是孩子，是大人了，也当想想婚姻大事…”

　　林父赶忙打断她，“夫人夫人，何故如此着急，我们女儿优秀着呢，不愁无人上门求亲！先准备及笄礼啊！”

　　林母闻言默了默，说：“也罢，这及笄礼在办席宴客这方面你无需上心，有我和你父亲呢，但宴会上献艺需要你下足功夫，不然外人对你的印象只停留在骑射武艺上可怎么得了！”说着，林夫人帕子一甩，捂住胸口，垂着头直叹气。

　　林父赶忙起身上前扶住林母，侧过头，朝林初使眼色。

　　林初上道，起身说：“父亲母亲勿忧，女儿必好好准备及笄礼！”

　　林父林母方满意点头。

　　林初回到房间，静坐在蹋上，风拂过她的发丝，几缕青丝飘着轻触她微红的唇。
　　她不顾，只抬眼朝远处望去，好像望着园中的桂树，又好像没有。
　　林初静静的望着，思索着…

　　园中，那棵老桂树上结满了一簇簇淡绿或泛着淡白的花苞……风吹过，桂叶轻晃，层层叠叠，隐约露岀更多的小花苞，一缕幽香在园中飘动…

　　林初的及笄礼正在中秋前一天…仔细算算，日子将近了。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中秋将至，园子里的桂树像披上了一件金黄的披帛，高雅美丽又香飘十里。
　　一簇簇微绿泛黄的小花苞大半已然盛开，娇小嬴弱的圆瓣舒展开，一朵一朵紧紧依偎在一起，黄灿灿的…

　　林初微倚在园中树下抚琴，修长白皙又带着些长年习武的薄茧的手轻抚着琴弦，弹奏着幽扬动听的曲子…

　　一阵风掠过，小小的桂花一朵朵随风从枝头跳下来，在风中起舞欢跳。
　　一些随风奔向远方，翻岀园子，朝园外奔去，消失不见；一些飘飘扬扬随风而落，落在林初的发上，琴上，膝上，抚琴的手上…

　　“小姐，快！快！”一小丫鬟提着裙子小步跑来，“前院客人已到，请您速速前去！”

　　林初闻言，抚琴的手顿时停下，抱起琴，随小丫鬟离去。

　　前院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宾客们个个你来我往，开怀畅饮。其间林父林母的身影不停在各色客人中穿过，不时传来阵阵恭贺声。
　　“恭喜恭喜，老林啊！”
　　“真是了不得，生了个这么优秀的女儿！”
　　“哪里哪里”
　　“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声音传过林府墙外，一辆马车缓缓驶过。
　　“停—”只听马车内传岀一道淡淡的声音，“是林府么？”
　　“是，主子，今日是林家小姐的及笄礼，府中正开府宴客呢！”
　　闻言，马车侧边的帘子被一只白皙得近乎透光的手拉开，来人抬眼朝林府望去。
　　正是白泽！

　　小侍卫很有眼色低头朝里问：“主子可要去瞧瞧？”
　　“不了，走…”
　　未等说完，一阵幽扬的琴音传来，像夏日的风，冬日的雪…清透的声音回荡在主仆耳边。
　　一曲终了。

　　“真好听！是林三小姐吧。”。
　　白泽默了默，道：“走吧。”

　　“驾—”马车缓缓驶离，朝前远去。

　　献艺完毕，林初简单招呼完客人，便抱着琴离开前厅，朝后院而去。

　　“小姐，您琴音真好听！”小丫鬟机灵极了，“明天是中秋节，白日里同老爷夫人吃完团圆饭，咱们傍晚去街上看中秋灯会吧！”
　　“也可，去和哥哥不语他们也说一声，咱们一起去。”

　　晚上，大街小巷缀满了红亮红亮的小灯笼，街道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林家众人穿行在拥挤的人群中，林不语不一会儿就被杂耍艺人吸引住了，不停叫好，扒开拥挤的人群，往前排去了。
　　大哥正要上前去，二哥拉住他，“算了，好不容易出来玩一玩，随他吧！咱们去前面。”

　　哥俩转过头，咦，林初呢？刚刚还在这儿！

　　却看这边，林初也是四下找寻众人，人群过于拥挤，一不小心冲散了，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迫不得已被推着走了好远，再转过头来找，已经见不到众人的身影了。
　　林初无奈，那便逛逛，再慢慢找他们汇合。

　　正走着，被一处吆喝声吸引。
　　“嗨，各位客官，走过路过瞧一瞧嘞，猜灯谜，猜灯谜！”只见一位小贩站在凳子上，极力吆喝着，“猜对了花灯免费送！试一试吧！”
　　林初停下脚步，抬头看见一整面木质架子上挂满了各色的花灯，花灯的前面都用红色纸条贴着，纸条上写满了各种灯谜…
　　“字谜:贪前稍变就成穷”
　　“ 一来再来”
　　“上气接下气”
　　……
　　“姑娘可有看中的？将答案说与我听，猜中了，我就将花灯给姑娘。”
　　林初看了一会儿，心中已有不少花灯的答案，可是却没有自己特别心仪的花灯。抬眼从下往上看去，最顶上左边第二个金鱼灯一下子就吸引住了她的目光。小贩见状，忙把灯拿下。
　　只见灯上的红条子纸上写着：水在一旁泪淋淋，竹帽头遮雨滴，有手用力可牵扯，孤单饥饿无米。(打一字)
　　林初看了看，低头沉思，忽觉眼熟，脑子里灵光一闪，却又没抓住。再思索片刻，正要答。
　　“立”
　　“立”

　　稍稍比旁人慢了一步，林初转头看去，来人一身白衣，头上青丝只用一只白玉簪子挽着，本是素雅至极的装扮，却衬得这人清贵逼人。

　　“六…六公子”林初刚要喊出口，忽想到这是在街上，马上改口。
　　白泽轻轻一笑，“林小姐，有礼。”

　　“您二位认识，那就好办了嘛”小贩见状，笑呵呵的说，“那么这花灯就给您二位了！”
　　小贩把手中的金鱼灯笼递给林初，林初拿着灯笼，不由得紧握了握灯柄，抬眼看他。
　　白泽浅笑，“这灯笼给姑娘了，白某告辞。”
　　“等等，”林初叫住他，“这灯笼是我与公子共有的，且是公子先猜中的灯谜，我们便一起去放灯吧！”
　　“好”

　　姒水河边，林初小心翼翼的点燃灯芯，金鱼灯笼慢慢亮了起来，金黄的灯光映照着她和白泽的脸。
　　林初回头看他，他笑着点点头。
　　林初捧起灯笼，小心翼翼地放在水面上，轻轻地在周围掀起水波，把小灯笼缓缓推远。
　　一盏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小金鱼灯笼，慢慢悠悠的朝河中漂去…
　　两人目送着小灯笼越飘越远，和其他人放的小灯笼汇聚，朝更远处飘去。

　　林初正转身，“小心！”白泽忽然喊道。
　　身后来一路人避让不及，林初往旁边一歪，下意识往前一步，正正好把白泽扑了个正着！
　　林初一只手拽着白泽雪白的袖子，另一只手正好撑在白泽胸口与腹部相交的地方…整个人懵了一瞬，待行人走开，快速的放开他。
　　林初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手紧紧握成拳，脑子里却忘不掉刚刚的触感，眼睛正不知所措的四处乱转着，想张口说些什么，却迟迟说不出来。

　　白泽只顿了一瞬，便恢复成了平常的神色，温柔有礼的开口：“林姑娘无碍吧？”
　　“无…无碍”林初罕见的有些磕磕盼盼。
　　再没有了往日的淡然，急急的朝白泽告别，快步离去…

　　就奇了怪了，家中兄弟多，一起玩闹从不觉得别扭，夏天林不语那小子整天光着膀子满府乱蹿，每次跑来我园子瞎逛，我看到就烦，恨不得这小子从我眼前消失！
　　怎么这回只是和白泽靠近了些，甚至连拥抱都谈不上，反而还胸闷气短了呢？
　　林初皱眉，苦恼地甩了甩头。

　　不远处林墨林晨他们正好偏头看到，朝林初奔来，兄妹三人汇合，再转而去前边把看入迷的林不语强拖走，四人踏上回府之路。
　　此处忽略一个边闹着不走，边被林墨拖着不放的林不语…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林初突然回头，朝身后看去，只见灯会散去步履匆匆的行人。
　　“看什么呢？”林晨发觉她的目光，也朝后边望了望。
　　“没什么…”
　　“你最近有些不对，有什么事瞒着哥？”
　　“什么！什么！”林不语闻言敢紧往前凑，生怕错过了什么。
　　林初一个眼神，林不语垂头叹气，小声嘟囔，“不说就不说嘛，这么凶，以后要是……”
　　林晨掩唇干咳一声，林不语立马噤声。

　　转角的巷子。
　　一辆马车静静地停靠在里面，从侧边帘子微开的缝隙往里看，只模糊的看见一片雪白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