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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自由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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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因为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课间班上竟是比上课时还要安静几分,大家要么在埋头学习,要么趴在桌子上补觉,我拿着水杯准备去打杯热水,起身顺手拿过韩冕的杯子,他在专心地解物理题,走廊里三两个男生扎堆讨论着新篮球鞋,也有同学拿着语文课本小声地背诵着,我打完水站在教室门口的走廊上低头望着楼下,风从我的脖子后灌进衣服里,我瑟缩了一下。
关礼站在我的身边,我和她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关礼抬头看着天,她的目光很远很远,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除了雾蒙蒙的天却什么也看不见,突然关礼开口说:“你觉得风,它自由吗?”我怔愣了一下,反问道:“风,不自由吗?”
“西伯利亚寒流一路南侵”,关礼转头看我眼里有些无助,“今天吹到你身上的寒风,它们曾经都是温暖的气流。”说完她转过身背靠在阳台上,面向教室里,我没能理解她的话,我转过身和她并肩靠着,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韩冕低头做题的侧脸,我不知道关礼为什么突然有此一问,但是还是认真得思考了一下,我伸出手在空气中虚空抓了一把“你能抓到风吗?”
关礼看着我仔细分辨我话里的意义,我双眼真诚地与她对视,我非常喜欢关礼这个朋友,只要她愿意我们会是永远的朋友。我拿着水杯回到教室,韩冕的杯子放在他桌上,他没抬头说“怎么去这么久?”我想起关礼的话问韩冕,“你说,风自由吗?”韩冕听到这话握笔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我,“你觉得自由是什么?”我张嘴就想说“当然是”韩冕跟我异口同声地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紧接着我的脑袋就接到了一个爆栗。
我气急败坏地看着他“你干嘛啊。”韩冕把身子转过来,“以你的脑袋瓜觉得风自由无非是因为风可以吹到任何地方。”我理所当然地点头,“我想要的自由就是能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做任何我想做的事。”韩冕认真地看着我“风的形成受什么影响?”我回忆韩冕给我讲风的形成,试探性地问“温度?”
“引起温度变化的原因很多,从来都不是风选择环境,而是环境塑造风,无处不在的不是风,是空气,空气没有内在驱动力,只能靠外界环境影响,如此而言,人比风自由得多,风不知道自己吹往何处,但人可以知道。”韩冕看着我认真而严肃“所以我以为的自由是拥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能力和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的权力。”
韩冕拿起笔继续低头解题,我愣愣地看着他,因为那句话在我心里埋下了一颗关于自由的种子。
物理老师拿着卷子走进教室,“课代表来拿一下,今天的作业,下课发下去。”我上前接过卷子放在桌子一边,韩冕顺手抽了一张正反看了一眼,又折回卷子里,物理老师在黑板上背对着我们写题目,我看了眼老师又看了眼韩冕,撕下一张便签纸写上“作业难吗?”然后折成小块儿从臂弯底下塞给韩冕,韩冕接过纸条也抬头看了眼物理老师,然后展开纸条回复“不难,基础”然后塞回给我,我稍稍放心,掀开卷子一角看向最后一题,眉头又开始收紧,在纸条上回复“那是你的基础,不是我的基础。”我把纸条塞回给他,看到我的回复,他嘴角微微上扬,在后面写道“就你这水平还想自由?赶紧修炼吧”我看到纸上的字,气急败坏地捏成球丢进了桌箱里。
每一次周练,每一次月考,我理科卷子上错的每一道题都会被韩冕标红,让我誊写在错题本上,在我真的听懂保证学会之后,他又会出一道同类型的题考我,直到确保我真的融会贯通为止,我几乎是在老师和韩冕的双重折磨下终于熬到了这学期的期末。
我仰天长叹,虽然辛苦但成效显著,卷子上要抄的错题越来越少,就连最差的数学也从60提到了90,我知道还差得很远,但是我不再怀疑我是不是愚笨,我看了看韩冕,他还是一手转着手上的笔一边看向黑板的方向,他总是这样,认真听课和发呆很像,唯一能辨别的区别就是他的眼里有没有光,因为那些认真的眼神,我开始变得贪心,从简单的留在1班变成了留在那束光里,我又何其庆幸大家都那么努力,让我的小小私心可以不露痕迹。
很快我们迎来了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次月考,大家把桌子拉开一段距离,大家按照上次考试的名次排序,上次月考韩冕毫无疑问又是年级第一班级第一,我班级第48年级221,我和韩冕坐在教室的对角线两头的端点上,这是这个教室里最远的距离,如果期末考试考不进前二百可能我都无法留在这个教室里,我这一刻清晰得理解了规则的残酷,不够优秀的话别说自由,就连被选择的权力都可能失去。
卷子发下来,韩冕转头传卷子的时候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我低下头躲避了他的目光,他身后的关礼接过卷子也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听到了自己脆弱的自尊心清脆的碎裂声,卷子传到我手上,我终于敢抬起头,用余光往门口的方向看去,教室没有关门,那个位置应该很冷吧,我开始认真做题,暗暗下定决心,总有一天我会与你并肩。
收了卷子,唐诚拉着韩冕就出了教室,我起身拿起水杯,路过门口顺手拿过韩冕的水杯,去接了一杯热水放到他桌子上就回了座位,拿出错题本低头复习数学,于是怯懦的我没有看到韩冕回到教室拿起水杯时抬头看向我的眼神,如果我看到的话也许会有些许勇气,原来光和希望从来都离得很近,可是那时的黄芊芊自卑地不敢抬头,惧怕地把所有希望都隔绝在外。
月考没有晚自习,老师让大家早点回家复习明天要考的科目,等大家都走了之后,我找了个楼梯的拐角坐了下来,拿出英语书,开始一句一句得背诵书上的内容,我又翻到了书里夹着的那张红彤彤的英语小测,我看着一排排鲜红的字母,鼻子开始发酸,眼睛有些肿胀,我抬手就想擦鼻涕,脑海里又想起那晚图书馆门口的那声“黄芊芊你多大人了,脏不脏”眼泪一连串似的落了下来,我自暴自弃地抬手报复性地乱擦一通。
这时旁边楼梯的拐角传来一声轻笑,“黄芊芊,你是海的女儿吗?”我从楼梯的缝隙里探头往下看,就看见韩冕和唐诚站在楼梯拐角,这一刻我的自尊完全碎裂,为什么我总是在最狼狈的时候碰见他,我将书胡乱塞进书包里抓起书包肩带就往楼下走。
他不会知道,我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更靠近他一点,他说我没有拼尽全力,没有迫切渴望得到某样东西,其实从那天开始,我每天都用尽全力,我再也没有赖过床,我认真听每一道题,我小心翼翼地记着他的喜好,每天上学的动力就是见到他,就连字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越来越像他,尽管这样我还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每次最狼狈的时候他总是不合时宜地出现。
韩冕见我要走,变了脸色,没了刚才的嬉笑,他追上我拽住我塞给我一包纸巾,我像被什么刺了瞬间炸毛,一把把纸巾扔回给他,对着他吼道:“你有病啊韩冕,我哭关你什么事啊,脏不脏关你什么事啊。”泪水像决了堤一样再也控制不住,我一边哭一边冲韩冕喊道“你有什么了不起啊,家住海边吗管那么宽。”韩冕一边抽纸一边附和着我的话“是是是,韩冕有什么了不起。”韩冕抽出一张纸伸手擦我脸上的眼泪,我哭着拍掉他的手,嘴里念叨着“不用你”,顺手抢过他手上的纸巾胡乱一通乱擦。
我转头的时候看见唐诚一脸看好戏的神态坐在花坛边,翘着二郎腿,胳膊撑在膝盖上支着头看我们两,笑得一脸意味深长,韩冕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脸戏谑地看着我,我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现下要怎么解释这个状况,韩冕似乎看透了我的本质,开口说道“我劝你别装鹌鹑。”我吸了吸鼻子,一脸坦荡地说“我压力太大了。”韩冕点了点头表示认可,“还有呢?”
我眼珠子转了一圈看向韩冕问道:“没有了,还有能什么啊?”韩冕低头靠近,微眯着丹凤眼打量我,“没有了?”他似乎想从我表情中找出蛛丝马迹,我抿着嘴皱着眉头屏住呼吸,在我大脑缺氧眼冒金星前韩冕站直了身子,抬手把我身后的帽子扣上,唐诚见没有热闹看了走上前,看了我和韩冕一眼,笑着说“海的女儿,住海边,哈哈。”我和韩冕异口同声地说:“闭嘴。”唐诚彻底笑出声,“还挺默契。”
这个世界上所有难以达成的事情都有它独有的魅力,我们以那个远大目标开始,却往往沉沦在追逐的路上,比如学习,比如喜欢,再比如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