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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白袍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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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尖轻触,封文隐吻住了柳明意的唇。
他的唇瓣凉得厉害,鼻息宛如雪地的寒风,挠得人浑身一颤。柳明意凤眼瞠然,盯着他那修长的睫毛,一时竟忘记了思考。
她被人吻了?
万千火山在脑海中同时喷发,岩浆灌入每一寸肌肤,浇得她浑身发烫。柳明意母胎单身二十载,从未谈过恋爱,莫名其妙地穿了书,竟然还搭上了自己的初吻。
柳明意慌了神,全然不知所措,神思飘入云端,却被一阵湿润的触感猛地拽了回来。
柳明意用力一推,强行与封文隐分开,却只推开了一个指节的距离。
“殿下不喜欢?”封文隐像是没料到会被拒绝,目光楚楚,状似可怜地呢喃,“或者说,殿下喜欢……这样?”
封文隐的唇停在柳明意的耳畔,手指一绕,抓住了她的腰带。
“停!”柳明意高喝一声,死死抓住他的手腕,“你先……下去。”
“为何?”封文隐乖巧一笑,手指却在柳明意的腰间打转,“殿下不想与臣圆房了?”
柳明意的脸颊愈发滚烫,终于忍受不住,匆匆别过头去,“本宫……身子不适,今日不宜圆房!”
封文隐微微一怔,停下手上的动作,慢悠悠退到了一边。
柳明意两名连忙坐起了身,本想直接下床,却见封文隐跪坐床沿,双眼含情脉脉,像是沉沦于情爱中的痴心人。
不对,完全不对。
书中的封文隐根本就是块情窍未开的木头,且对原主憎恨至极,根本不可能像这般热情主动。
“殿下可是觉得,臣的性子变了?”封文隐眯眼一笑,把柳明意的心思猜了个彻底。
柳明意没作声,封文隐眉眼一弯,话音掺杂着几分暧昧,“臣想明白了,臣一介书生,能入殿下之眼,是臣几生几世修来的福气。臣愿意留在府中,尽心尽力侍奉殿下,做殿下的如意郎君。”
假话。
那张脸笑得如沐春风,柳明意近近瞧着,竟然瞧出了一丝寒意。
系统不仅给她布置了任务,还赋予了她辨别谎言的能力。封文隐字字含情,落在柳明意耳畔,却是无一字真心。
“大婚那日,臣不该与您赌气,殿下,臣知错了。”说着说着,封文隐竟然又贴了上来,还脱起了红袍,“殿下,我们……”
“殿下,傅太医到了!”南星瞧门大开着,把太医直接领进了内室,帷幔未被放下,床上之景一览无余。
“啊!”南星脸颊一红,慌忙背过身去,把太医挡在门外,舌头像是打了结,“奴、奴婢该死!奴婢什么也瞧见,奴婢这就出去!”
“等等!”柳明意好不容易等来救星,立刻翻身下床,狼狈逃离现场,对着门外之人郑重其事道,“傅太医,这儿就交给你了!”
傅太医什么也没瞧见,一头雾水,还没来得及行礼,柳明意就已离开了曲湘苑。
柳明意没有看到,她走之后,封文隐目光渐冷,随手抓了张帕子,擦掉唇上的唇脂,捏成一团,颇为嫌弃地扔了出去。
紫极殿。
回到寝宫,柳明意如释重负,却百思不得其解。
“系统。”事情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柳明意无从下手,只能唤出系统,“封文隐为何会性情大变?”
【系统只提供辨别谎言的能力,无法回答宿主的问题。】
求助无果,柳明意只能闭眼沉思,努力回想剧情。几息之后,她突然忆起,这漫长的三年间,封文隐曾获得过短暂的自由。
书中没写缘由,只说长公主突然松了口,允许封文隐回家探亲。封文隐宛若新生,恨意不消反增,暗中使计报复长公主,却落入了事先设下的圈套。
哪有什么重获新生,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谋划的骗局。
封文隐又一次遭到了囚禁,这次的待遇却比不得从前,长公主气愤至极,头一遭对他动用了私刑。
原主疑心甚重,掌控欲极强,就算早有准备,若是棋子不听话,应该也不会将其置入棋局。柳明意猜测,封文隐应当是获得了原主的信任,才能有片刻的喘息。
言犹在耳,封文隐的虚情假意,想必目的就在于此。
这倒也正合了她的意。
消除仇恨,最好的办法就是建立信任。封文隐既然有此心,柳明意办起事来,也就事半功倍了。只是……
柳明意轻叹一声。封家二郎傲骨嶙嶙,持正不挠,如今却要学着那曲意奉承的模样,着实让人唏嘘。
“殿下,叶丞相来了。”
柳明意记起叶丞相是谁,骤然眼眸一亮,“快让她进来。”
叶丞相原名叶怀敏,是原主培养多年的心腹,也是朝堂上唯一的女官。
先帝驾崩之后,朝政大权旁落中宫,薛皇后垂帘听政十余载,一朝殡天,却又冒出个邯郸学步的长公主。
薛皇后懂帝王之术,长公主却只懂君命无二,行事全凭心意。满朝文武战战兢兢,整日提着脑袋办事,私下里将其比作祸国妖孽,唾骂至极。
京城处处是公主府的眼线,大逆不道的话传入紫极殿,翌日朝堂之上,百官活生生少了一半。
叶怀敏就是在此时进入的朝堂。
帝王大婚,百官有七日休沐期,圣上体恤长姐,赐同等待遇。原主这七日不用上朝,奏折都是由叶怀敏代为批阅,再呈给原主过目,最后才送往太极殿。
“请殿下过目。”南星领着叶怀敏坐下,接过奏折,呈给了柳明意。
柳明意不懂朝政,却清楚叶怀敏的能力。素有铁面红颜之称的叶丞相,向来秉公无私,对谁都不留情面。长公主能兴风作浪这么多年,最主要的原因,是有叶怀敏给她兜底。
“送去太极殿吧。”柳明意将奏折悉数过目,瞧不出什么毛病,“你来得巧,本宫正好有事找你。依爱卿之见,云家的案子,可还有回旋的余地?”
一向不苟言笑的叶怀敏露出了少有的惊诧,“殿下是想……”
柳明意手指轻叩桌面,“本宫觉着,这里头似有猫腻。”
“难。”叶怀敏斟酌着言辞,微微摇头,“臣去查了那则流言的源头,发现出自于庄王府。殿下若想翻案,庄王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只怕到时候……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庄王柳乾,先帝的胞弟,长公主的十一叔,保皇派的核心。
当今圣上七岁登基,做了十余载傀儡,保皇派对此早已不满,想让皇权归于正统,跟长公主一派分庭抗礼。
女主的父亲身为兵部尚书,不涉派系,夹在中间,自是腹背受敌。
不为所用,必为所杀。庄王向来信奉这一观念,便把矛头对准了云家,放出云封两家定亲的流言,借长公主之手,不着痕迹地除掉了心头大患,干净利落地抽了身。
柳明意想要翻案,有庄王从中作梗,只怕难于登天。
柳明意把玩着茶盖,停顿半响,轻声唤了一句,“常山。”
房梁之上,黑色劲装青年倏地跳了下来,单膝跪地,埋头沉声道:“殿下有何吩咐?”
长公主有三千亲卫,名唤作“羽”,由常山统领,往下又分青白赤玄四个阵营,玄羽是其中的影卫,“派一支玄羽,全程护送云家,再找个合适的时候,让他们假死脱身。”
叶怀敏和常山皆是一愣。
云家虽没和封家定亲,但两家交情匪浅,云尚书算是封家的救命恩人,因着这一茬,原主就算不囚禁封文隐,封文隐也会对她恨之入骨。
原书里头,庄王为永绝后患,暗中派出刺客,对云家赶尽杀绝,等到了边关,云家上下四十二口人,竟只有女主活了下来。柳明意想要消除仇恨,就必须先救下他的恩人。
“另外,帮本宫找一个人。”
天色渐沉,到了卯正之时,叶怀敏才离开府邸。头顶的珠钗首饰繁重不堪,压得柳明意肩疼,她匆匆吃了些东西,便沐浴更衣,合被入眠了。
翌日,柳明意是被屋檐下的喜鹊给吵醒的。她推开窗时,南星正举着长棍,欲将那喜鹊窝给打下来。
“留着吧,喜鹊上房梁,是个好兆头。”柳明意瞧着顶上的可爱团子,情不自禁地嘴角上扬,陡然想起原主最讨厌小动物,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慢悠悠远离窗牖。
南星攥着长棍,举也不是,放也不是,不知自家主子是怎么了,从昨日开始,就像是变了个人。
长公主喜暖色,又爱繁复花纹,偏偏柳明意是个极简风爱好者,热衷于黑白搭配,一身的颜色绝不会超过三种。如今为了不穿帮,她也只能忍下这点委屈,不情不愿地换上了那些大红大绿的衣袍。
青绿的百褶裙,套上桃红的外袍,这扎眼的死亡搭配,穿在这副身体上,竟然出奇地好看。现代人常说,美人披麻袋都风情万种,柳明意如今算是领教到了。
柳明意举着双手,方便南星系玉佩,“对了,驸马怎么样了?”
南星动作一顿,眼神躲闪,“驸、驸马他……”
柳明意顿感不妙,鞋子也顾不上换,大步流星朝着曲湘苑跑去。
没人。
“驸马人呢?”柳明意急得额头生汗。
南星支支吾吾了半天,“在、在鹊桥台。”
恰在此时轿辇赶到,柳明意不识路,赶忙坐了上去,“去鹊桥台。”
鹊桥台位于公主府东面一隅,中有水榭一座,隔着水上拱桥,与对岸的小径互相眺望。小径曲折,多坑洼之地,除此之外,碎石比比皆是,远远望去,如同璀璨星河,遂被长公主称作鹊桥台。
柳明意踏上拱桥,立于最高处时,突然停下脚步,浑身一颤。
封文隐只穿了一件里衣,正跪在小径上,白袍之下,鲜血淋漓,碎石悉数扎进了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