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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消息 安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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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是踩着下课铃声冲出教室的,赶到学校旁边的居酒屋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那玩游戏的远山正辉,以及桌子上的蛋糕。
嘴硬心软的家伙,明明是来给自己过生日的。
“你那位白月光呢?怎么没见他给你过生日?”正辉拿话揶揄她,看来人没追到手不说,人家连她哪天的生日都不知道。
“他出差了,明天才回来”,江夏不甘心被正辉奚落,鼓起勇气撒了个谎:“他说……明天给我补过生日。”
虽然白石压根不知道她的生日,也没给过这个承诺,但此刻面子还是要找回来的。
正辉嗤笑了一声:“江夏你知道吗?你撒谎的时候,会、皱、眉、头~你刚才皱眉了。”
“行了,你到底是来给我庆生的,还是来给我添堵的?”
正辉恍然想起一件事,虽然今天说不合时宜,但想想江夏家里的情况,想必这些年她已经修炼得心如铁石,今天说了也没关系。
“还真有个事,现在说有点晦气,但我也不想憋着,怕过两天我又给忘了……”
“快说吧,婆婆妈妈的!”
正辉端起眼前的清酒杯喝了一口:“你妈妈,好像生病了,还挺严重……”
江夏握着酒杯的手紧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开始拆正辉放在桌上的礼物盒:“哦,什么病啊?”
“好像是肺癌,不过那老禽.兽有钱,什么手段都用了,一时半会应该死不了。”
见江夏有点愣神,正辉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你不会又心软了吧?可别忘了她当年是怎么对你的,为了当议员太太,亲女儿都不管。要是你当时真有个三长两短,她会为你难受多久?她吐出来的那笔钱,不也本来就是属于你的吗?”
作为江夏这些年经历的盘观者,远山正辉不想看她被道德绑架。
道德?他的价值观里没有这东西——他父亲是大阪有名的街.霸,以开酒吧和KTV为家族买卖,正辉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同父异母的兄弟也有一大堆。
生存,在他那里向来是第一要务。
江夏知道正辉是为她着想,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随即,对着盒子里的皮夹指指点点:“你居然买了一个这么艳俗的颜色?!你见我用过任何粉色的东西吗……”
“你以前头发,不也染过粉色吗?”
“……”
饭后,正辉把江夏送到公寓楼下,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走,我上去看看你的狗窝~”
江夏有点犹豫,毕竟她自己也是以客人的身份借住在白石那,擅自带朋友回去有点不礼貌。
她做了个[禁止]的手势,抱歉地跟正辉解释:“我先跟白石报备一下,如果他同意了,明天我再正式邀请你来做客,行吗?”
“谁稀罕~”他摆摆手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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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江夏辗转反侧,她自己都不相信是因为那个女人。
江夏本来拥有一个还算幸福美满的家庭,母亲是个艺术家,常年在外演出,父亲一个人负担起照顾江夏的义务。直到14岁那一年,父亲终于永远地累倒了。
不到一年,母亲就再婚嫁给了成海正雄,那个在大阪风头无两的议员,据说他是议长的强劲候选人。一个两手不沾阳春水的女人,亟需找到避风的港湾。
以前江夏不明白,成海正雄为什么会娶母亲,直到他捧着自己的脸,说[江夏,你真漂亮,长得像叔叔的初恋女友]。江夏想起了母亲那张与自己有七分像的脸,一切都有了答案——成海正雄只喜欢她们那一款,甚至喜欢到痴迷的程度。
那几年,为了自保,防止成海正雄再来骚扰自己,江夏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
至于母亲,她求仁得仁,这几年她过得怎样,都与自己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
她毕竟是自己的亲妈妈,小时候也抱着她玩闹,江夏的钢琴和声乐都是她一手教的。
爱一个人很痛苦,恨一个人更难受。
江夏拿起手机,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她给白石发Line消息。
她只是想和他说说话。
江夏:【白石哥,你睡了吗?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白石很快就回复:
【还没,正在收拾行李。】
江夏:【我朋友来东京了,你介意我带人来参观一下住处吗?不会呆多久的,十分钟就好。】
白石:【男生还是女生?】
……
江夏:【男生。】
一分钟过去了,那边还没回复,江夏握着手机、直直盯着屏幕。
白石:【男朋友?】
呵,我没那么恶劣,把男朋友带到你家里来吧?
江夏:【不是,普通朋友。】
白石:【明天下午吧,把他叫过来一起吃饭,我也在家。】
江夏;【谢谢。】
白石又发来一个晚安,告诉她早点休息。
脑海里全无睡意,她鬼使神差,拨了个语音过去。铃响三声过后,那边才接起。
“江夏,怎么了?”那是独属于白石的低沉浑厚的声音,听得出倦意,但是很温柔。
“白石哥,我有个事……想咨询你,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
“什么事?”白石知道江夏从不没事找事,虽然已经半夜12点,但是打语音电话过来,一定是急事。
“我想问一下……如果得了肺癌的话,有什么好的治疗方案吗?这方面的资料去哪找呢?”
“怎么突然问这个?谁病了?”白石语气中有诧异。
“……是我妈妈,不过,好像我也做不了什么,只会在这干着急。”
其实也不完全是着急——她不敢将自己的秘辛和盘托出,也不敢承认自己其实既难受,又觉得她罪有应得的复杂情感。
她怕他觉得自己阴暗。
“她,平时吸烟吗?”白石开始[问诊]。
“没有。”
“那应该是生活环境里烟雾、粉尘污染比较多,常见情况是二手烟,最容易诱发肺癌。首先要离开感染的环境,根据病理分析,搭配合适的治疗方案,现在美国那边靶向治疗技术已经比较成熟……”
白石很耐心地把一系列专有名词讲得通俗易懂,听得江夏云里雾里。
“江夏,别太难过了,这个病只要治疗得当,5年成活率不低……明天我就回来了,我们见面说。”
江夏抱着自己手中的小熊,感受到无边的暖意。
“嗯。”
我等你回来。
我才不要肺癌治疗方案,你只需要治疗我。
江夏有心事,所以没睡着,昏昏沉沉撑到天快亮,听到玄关处有开门声。
应该是白石回来了。
他昨晚半夜还在和自己通话,没几个小时就到家了,应该是连夜坐车赶回来的。
江夏起身,打开房门,一眼对上门口的白石。
朦胧的天光照着他不清晰的轮廓,在幽暗的环境中,他黑亮的眼睛仿若晨星。
“白石哥,怎么回来这么早?”
白石没有回答,缓缓走到江夏面前,在距她半米的地方停下,弯下腰来在她的脸上逡巡扫视。
房间内岑寂一片,唯有二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江夏受不了他打量的目光,不解发问:“怎么了?”
白石看她并不像大哭过的样子,只是因为没休息好面色不佳,随即卸下担忧:“没事,就是想早点回来。”
“那你快休息一会吧~”今天是周六,应该不会再有人打扰他。
白石轻拍了怕她翘起来的发丝,应了一声,就转身拉着行李箱回房间了。
他回来了,她心里的空档被填满,渐渐有了睡意,不觉间就阖了眼。再次醒来时,已是下午2点。
江夏起床洗漱时,白石正在煮面。
“醒了?等会一起吃点吧~”他招呼她吃[午餐],两人的生物钟不谋而和。
江夏来到餐桌前,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清淡的乌冬面,和一小盘渍菜。
她其实没什么胃口,只是坐下陪他吃,筷子夹着一根面条,几口也没吃下去。
白石见她心情不佳,放下筷子,转身去了一趟卧室。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摞资料,轻轻放在餐桌边。
“还在为你母亲的病担心?刚才我整理了一些关于肺癌的资料,先吃饭,饭后慢慢聊~”
原来他以为自己是因为那件事不开心?
是有一点,但不完全。
江夏拿起桌上的材料,一页页翻下去。内容目录都整理得详尽而有章法,显然不是随便下载的,而是经过提炼总结的。后面的治疗方案和对应的医院、医生、预期成本,都逐项列示。
为这个东西,他忙活了一上午?
因为自己一句话,他风尘仆仆赶回来,整理了一上午资料,精心打印装订好——他没休息吗?
母亲生病的事,经过一晚上的时间她已经消化完毕,可是白石还为自己惦记着。
他以为她是孝女,怕她手足无措,想替她分担。
他那么阳光,自己那么阴暗。
“白石哥……我……”不知怎的,她鼻头一酸,脸侧滚过奇异的液体。
她的眼泪不是为母亲而流,她是被白石感动到了。
这个男人,真是舍己为人。
见她情绪不对,白石赶忙抽了纸巾,推开椅子绕到这一侧,为她轻轻拭泪。
机会,江夏意识到这是个机会。
她转身抱住白石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身上,以求安慰为名,贪恋他的体温。
白石没有推开,只是轻轻摩挲她的头发,温声软语地安慰:“不哭了,不哭了……”
他向来不喜欢化工香氛,身上只有干净的香皂气息,她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