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伍到捌章 {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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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
接下来的日子，无论我想要吃什么穿什么做什么，宫女们都不敢说什么。我特意多次用刘贺的名义命使者持节，然后从各官署征调所有我能够享用的物品。
因为我很清楚，刘贺现在身上已经背负了在守孝时期虏掠民女，□□昭帝侍女的罪名，再加上我的所作所为，霍光的怒气不会再忍受多久。
果然，在刘贺即位的第二十天开始，霍光就多次召集朝中大臣私下商量国事。
刘贺的处境岌岌可危，终有了这么一天，他怒气冲冲走到未央宫中，一下子把我梳妆的用具都摔在了地上。
“你到底是怎么了！你知道现在你的行为会让我们有多大的麻烦吗。”
我知道，这就是时候了。
我慢慢揭开纱帘，缓慢地说：“我当然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他一边把头转过来一边大吼：“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霍光现在简直恨不得杀了我。”他看着我，向前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了下来。
“你不是宁钰。”他上下打量着我。
我看似灿烂地笑了起来：“我是宋宁钰啊，只是贺哥哥你要找的，是霍成君。”
他发狂似的捉着我的双臂，用的力度之大，像是要把我的骨头都捏碎。
“你把她怎么了，你把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了。”
我挣扎着推开了他，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我怎么敢做什么，我怎么敢对你的孩子，还有你最深爱的女人，做些什么。”我的语调压到了最低：“我只是要你，身败名裂。”
他后退了几步，不相信地望着我：“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当初看见的你，去哪里了。”
“她死了，自从你要娶的人是霍成君开始，她就死了。”
我开始冷静起来，一字一句地对他说，看着他近乎疯狂的神情，我忽而放松了下来。
“我要娶的，至始至终都是宋宁钰，而你，是霍成君。”
他说得流畅自如，像是我真的就是霍成君一样。
“你疯了吗，贺哥哥，我才是宋宁钰啊。”
“不，你是霍成君，是我骗了你。”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冷眼望他，假装着镇定，可是他的声音还是钻进了我的心里。
“当初的霍成君，在五岁的时候就被我父亲掉包了。送进去的那位女子，是我的青梅竹马，她的名字，才是宋宁钰。”他对着我扯了一个诡异的笑容：“你可知道，那是我的未婚妻，他们把她送过去想通过她来刺探霍光的消息。而你，本来是被丢弃到汉水里淹死的，可是那对夫妇，却救了你。”
我踉跄着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像是藤蔓一样钻进我的耳朵：“你才是霍成君你知道吗？是我，是我刘贺让你回去你的家的，难道你现在就要对我恩将仇报吗？”
我扑到了床上，用厚重的被子扔了过去。
“出去，全部给我出去，出去！”
我用我的指甲深深刺进了我的手掌里，仍然止不了心痛。红色的血把床单染红了一大块，宫女们都急着要把太医找来。
我只能喘着气，下令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能靠近我一步。
在这个世界上，到底谁能靠近我一步。
过了三四天，朝里弹劾的声音越来越大，我的心情开始平复了起来，理顺了平日的种种之后，我才把宫女们都召集了起来。
“我要见皇上，替我把最华丽的衣服找来。”
我穿戴端庄，就像我才是那个真正的皇后一般。此时的刘贺，已经是穷途末路，霍光甚至将他软禁在长乐宫里，完全不把他看作是皇上。
“参见皇上。”
我看着他的背影，才发现我对他连半点同情都没有了。
“你心满意足了吧，你把朕毁了，就连那个宫女，都是你找的。”他的侧脸一直以来都很好看，此刻尽是憔悴。
我走上前去，跟他并肩看着眼前的湖水。
“你不也宠幸了她吗？我不过是将她和侍卫偷情的杂种，称为龙种罢了。反正，霍光霍大人不会让这个孩子苟活在世的。”我把头上的翡翠步摇拿了下来：“这是你送给我，送给我霍成君唯一的一样东西，我还给你，为了报答你照顾过我，我自然会把你的女人和孩子还给你。”
“但是。”我把步摇摔在了地上，看着它脆生生地就断成了两段：“皇上陛下，我的建议是，你最好还是乖乖离开这里为好。”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要把我逼下去。”
他问得急促，我却还是平静：“只有病已，才可以坐上这把龙椅。”我走近他：“因为病已，才是我，这个霍家的女儿所爱的男人。”我把凤冠脱了下来扔出了窗外，然后望他，一字一顿地说：“只有我爱的人，才配坐上这种龙椅。”
我收敛了怒气，用最得体的笑容看着他，这个我曾经以为是我的命的男人。
“你还是快走吧，要不然，你认为有谁还能保你的性命。”
他开始无由地笑了起来，笑声充满了整个殿堂，我本想走上前去，然而却不自觉地别过头去，走出门外。
{陆}
三天后，霍光以刘贺不堪重任，与大臣一起奏请上官皇太后下诏废帝，这种决定很少会有人敢于忤逆霍光。后来他还并亲自送刘贺回到封地昌邑，削去王号，给他食邑二千户。同年，霍光立卫皇孙刘病已为宣帝。
“皇后娘娘，皇上来了。”
宫人的话打破了我的沉思，如今已是本始三年，大汉朝的国运蒸蒸日上，霍光的权势亦有增无减。
我提起裙摆，走到门前，准备俯身行礼，然而还没等我走过去，病已却是先走过来，扶着我走到桌子旁边。
“成君，你好好坐着，怀孕了就不要随便走动了。”
我笑了笑，自从上年许平君暴死之后，宫中怀孕的人只剩下了我，再加上我要是生下这个孩子，以霍家的权势，自然是锦上添花。
可是我很清楚，许平君的死，跟我娘有着莫大的关系。
当然，满朝文武也很清楚，只是他们不说。
自从许平君死后，病已仿佛和我没了共同的语言，除了孩子，我们基本上就没有可说的话了。
这次也不例外，他只是客套了几句，就马不停蹄地走了。
我喝下了安胎药，心里只是空荡荡的。
突然想起前不久才被我偷偷处死的那个刘贺的侍女，她曾经是我的朋友，她跟我一起度过童年，只是她死了，死在我亲自给的毒药下，她死之前用最凶恶的眼神看着我，一遍一遍地诅咒我不得好死。
我头脑一阵空白，本想站起来，却重重倒在了地上。
“娘娘，娘娘~！”
宫人们的话逐渐小声了，腹痛剧烈地袭击了我全身。
也许她说的话是对的，我早该不得好死。
我只是舍不得病已和这个孩子。
{柒}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正对上病已的眼睛。
看着他的反应，我知道，孩子是保不住了。我别过脸去，御医们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一直磕着头，恳求皇上宽恕他们。
“你们退下吧，”我扬了扬手，只是病已却狠狠甩下一句话。
“皇后娘娘有什么问题的话，你们也别想活命了。”
我转过头，突然觉得有些不妥，我动了动手指，轻声对病已说：“叫他们退下，我有话对你说。”
他像是格外生气，只是强抑着怒气，叫宫人们退下。
“是张容华吗？抑或是那柳充依？我料想你刚纳入宫中的公孙少使倒是没那个胆子。”
我出乎意料地冷静，病已的手沁出了汗，他摇了摇头，然后一拳打在了床上。
“难道是你那宝贝太子，为了报他娘许平君的仇，特意毒害他未来的皇弟。”
我笑了笑，看着病已的脸青筋毕现，我抬起手，却无力举到他的脸旁。
“是朕没有用，保不住我们的孩子。”
他的脸有着显而易见的愧疚，我用指甲划过他的手背，丝毫不在意般地说：“是你，是你亲自下药的，是你怕我爹死后，霍家的权势会过大，所以你不想留下这个孩子。”
“朕没有。”他一字一顿，只有我蜷缩成团：“你恨我娘毒死了你的许小妹，还是恨我毒害你的太子殿下。”
“朕说过，朕没有。”
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丝毫没有退让。
“你有，只有你才会这么做。”我抓住他的手，却被他一下子甩开。
他盯着我的眼睛，说出的话字字句句刺痛我的心：“你可以否认你没有杀死平君，你也可以否认你不想毒害奭儿，难道我就不能否认我没有让你流产吗？”
“你以为，都是我。”我把头深深埋进被子里：“霍光死了，你就以为可以把所有的东西推给我。”
他没有否认，只是重重把桌上所有的东西摔到地面上，然后离开了
自那以后，我没有在见过他一面。听宫人说，他总是在我昏昏沉沉地睡过去的时候来，却不进门，只是站在院子里等。
我知道，他快要等到了。
{捌}
“皇后荧惑失道，怀不德，挟毒与母博陆宣城侯显谋，欲危太子，无人母之恩，不宜奉宗庙衣服，不可以承天命。呜呼伤哉，其退避宫，上玺绶有司。 ”
宦官站在我的面前，其他人忙忙碌碌收拾着东西，废后诏书下了之后，我只能搬往上林苑的昭台宫。
我说不出什么话，霍家早已大不如前，这种事情只不过是借口。
“娘娘，东西应该放在哪里？”
仅余的几位宫人小心翼翼地问我，我只是随便指了指，也便没了力气。
我只记得，同样天空下，有一位少年，用最温柔的语气告诉我，他叫刘病已；在同样的月色下，那位少年，说要照顾我一辈子，也是在同样的秋天里，我帮他，登上了全天下人都梦寐以求的王位。
然后同样的月亮下，他却告诉我，冷宫才是我的一辈子。
我把头靠在柱子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伍到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