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变成了鬼》无敌麦麦头

2、燕归来

　　教学成绩不是太好的学校，教学压力也并不是很大，校长并没有对江年的教学提出什么指标，同学们也并没有争分夺秒的恐怖学习气息，可能是身处高一，并没有高三时的紧迫感，同学们总是聚在一起，聊一些与学习无关的事情。
　　江年关注了一个周班上的学生，大致对学生的性格有所了解，他想着，要想跟学生搞好关系，就得深入学生群体，在课间时，他悄悄的从教室后门绕到了最热闹的学生背后，声音最响亮的扎马尾女生处在最中心的位置。
　　“你们知道吗，我们学校以前可是乱葬岗！”周围有几个女生，听了这话拢了拢衣服，试图给自己点安全感，虽然觉得这是编的故事，但是总归有点吓人，女生继续讲到“我们学校埋的人可多了，知道学校花坛中间那个大松树，下面的小石碑都是墓碑。”
　　“骗人的吧，怎么可能有学校会建在乱葬岗上呀！”有个男生打断。
　　“因为学校人多，阳气重，能镇鬼。”这是一个不太熟悉的声音，学生齐刷刷的向声音的主人望去，看到江年，都被吓了一跳，“江老师，你怎么在这里呀，吓死我们了。”
　　“江老师，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真的是为了用我们的阳气去镇鬼吗？”学生的脸上都带着点恐惧的神色，盯着这位年轻的新老师，希望从他的嘴里得到答复。
　　江年故作深沉的扬了扬下巴，“我也想告诉你们了，可是上课了，表现的好再告诉你们吧。”
　　看着学生脸上的失落，以及着急跑回座位的样子，江年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多少年前的流言了，怎么现在还有传，摇了摇头，江年走上讲台。

　　江年作为新老师，对工作总是充满了热情，在办公室里矜矜业业的改完作业时已经是深夜了，虽然白天才笑了这些怪力乱神的说法，但是一到了晚上，看着空荡荡的校园还是有些心慌，走廊的灯因为用太久了，有些失灵，要用力的跺脚才能亮，江年觉得没太多必要，就顺着微弱的月光走向楼梯。
　　前方的灯突然闪了一下，恍惚间江年看到了一个女孩，他想着应该是哪个回来拿东西的学生，大声的喊了一句：“同学，这么晚了，快点回家呀！”灯很快速的熄灭了，他没有听到女孩的回应，江年小跑过去，动静带动了感应灯，可是不太远的走廊再亮起时，他并没有看到那个女孩的身影，可能那个女孩抓紧时间回家了吧，看到老师就走了，估计是不认识我，不太好打招呼，江年这样想着，她走路声音真小。

　　江年骑着他的单车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到家才看到校长在教师群的群发信息：明天临时有领导来检查校园，要教师穿好正装，做好迎接工作。
　　原来小镇学校也会有官僚主义，江年这样想着，睡了过去，梦里他回到了学校的走廊，是黄昏的时刻，粉尘在光的折射下有些大，飞舞在空中，有些晃眼的光斑洒落，他清晰的知道这是哪一栋楼，哪一层，他知道再往前走几步，就是他高中时的教室，可是他就停在了原地，一整个夜晚，他在梦里都没有再前行一步。

　　领导的要求是真的很多，学校也是真的很爱面子，看着江年清秀温润，安排江年负责接待工作，一大早就让江年像个门神一样立在学校门口，由于江年刚来学校，还没有领到统一的正装，让他穿上了相对正式的白衬衣，远远看去，像是棵小白杨。
　　黑色小车一路开到校门口，悠哉悠哉的停住，几个领导一起下车，领导看着也精神，是有精气神的中年人，正感叹不知道以后他能不能升职时，就看到了一个相对年轻的男人，面容看着清清秀秀，眉眼间没什么事故的痕迹，倒是笑起来的皱纹点明了他的年龄，大约三十岁的样子，下车见到江年点了头握了手，打了个招呼，跟着其他领导的脚步一同进入了校园，江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有些感慨，这位倒是年轻有为呀。
　　事实证明，年轻的领导和更成熟的领导没有什么差别，他们的话都很多，每个人都在主席台上演讲，等到结束时，已经是傍晚了，其他老师邀邀约约的一起吃饭，问起江年是否同行，江年正想答应，忽然想起昨天改完卷子还没有记录成绩情况，打算先回办公室一趟，婉拒了其他教师后，他向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说来也奇怪，进这栋教学前还是有夕阳的光亮，一进教学楼就暗下来了，没有明亮的光源，但也看的见，只是昏昏沉沉的，这里采光真的很不好，江年想着，爬上了楼。
　　爬到办公室那层楼的转角处时，转过弯就看到了一个身影，在走廊中间的位置，仔细一看，就是昨天的女孩，女孩向他的方向走了过来，他正想打个招呼，问问女孩怎么这么晚还没有回家，就先注意到了女孩的衣着，是传统的校服，但是有些地方有点脏，带着学校的校徽，跟学生们穿的并不是相同的款式，但是江年觉得有些眼熟，他正想着为什么有些熟悉时，女孩已经快走到他面前，无声无息，他甚至没听到脚步声，江年这时突然想起来了——他高中刚入学那年是见过的，当时正是学校校服改革的时候，这是旧式的校服。
　　他觉得有些奇怪，但并没有打算询问，可能是个人喜好吧，正想向女孩打个招呼时，女孩已经从他旁边走过去了，他转身，空荡荡的楼道口并没有人影，他有些奇怪，顺着楼梯缝隙向下望，也没有看到人，屏住呼吸听，没有其他人走路的声音。
　　他有些奇怪，急忙向下跑去，在教学楼出口出与一个回办公室的老师碰头了，江年喘着气，问道：“方老师，你有没有看到一个有点偏瘦的女孩子。”
　　有些微微发胖的方老师看着愣愣的，有些疑惑，“没有，没看到有人，一般高一的学生下午放学就得回家，没有特殊情况不会允许回来的。”
　　听到这个回答，江年一时间有些凝噎，“是这样的呀，那方老师你去忙吧，我先回去了。”打完招呼后，江年告别了方老师，走向学校的停车库，一路上都在想，他确实没有看错那个女孩，但是人也的的确确不见了，总不可能是什么海市蜃楼吧。

　　那栋教学楼离停车库很近，没走几步就到了，学校的停车库虽然小，但是视野很好，能望很远，江年每次停车，都会抬头看看学校的风景，嗯，今天也完成了教学任务呢。
　　正打算推车回家时，他看到刚出来的教学楼天台上似乎有个人影，这是不太可能发生的事——学校为了防止有学生意外跌落，在天台围了很高的铁网，但是那个身影确实在铁栏外，立在薄薄的阳台栏上，有些晃，似乎就要跌下去了。
　　江年感觉热血一下子涌到了头顶，他推开自行车，向教学楼跑去，楼栋并不高，只有五层，江年几步跨作一步，几乎以从未有过的速度跑到了顶楼，与顶楼连通的门是关着的，他试图推，大门没有丝毫缝隙，他只好用力的一脚踢开，冲进去时，所幸，人影还在阳台栏外。
　　他轻轻的走过去，衣服有些眼熟，正是那套旧式校服，这次江年看的更清楚，是一个有些清瘦的女孩，没有转过头，看不清脸，但是有些微微的颤抖，江年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温柔的开口：“这位同学，你先不要动，这里有一些高，你在那里等一下，我过去陪你聊聊天好吗？”江年知道这种时候最是急不得，得稳住学生的情绪，女孩没有回答他。
　　江年继续：“那就这样说好了，我慢慢的过去了，今天的夕阳很好看哦。”女孩依然站立在围栏外，有一阵风吹过，她的身影像薄薄的纸片，就要被吹倒了，江年不由得向前跑了几步，想尽快接触到女孩。
　　也许是动静惊扰到了那个女生，女生回头，江年说不清楚那是一张怎样的脸，他看到女孩向后跌了下去，校服的摆被反向的风吹的鼓起，江年伸出手向前冲去，想拉住她，但是他知道拉不住的，面前的围栏会挡住他的身体，可是在那一瞬间，高高的围栏，薄薄的阳台仿佛都不见了，江年的身体冲出了天台，他没有抓到女孩，也没有看到女孩摔下去的身影。

　　他感觉自己失重了，在无遮拦的天空中往下坠，那一瞬间他想到了两个铁球无论重量，最终都会同时落地，原来我是这样的死法，真的有些无趣，然后他闭上了眼，下一秒应该就是终结了，他想着。
　　闭眼多久了，江年觉得怪异，怎么还没有落地，怎么还没有over，他抬了一点点眼皮，想看看什么情况，然后他看到了人生中目前最为震惊的场景：耳边是有点喧嚣的风，他浮在半空中，像是不受地心引力的控制般，应该漂在三楼的高度，他透过教室的玻璃看到了里面摆放的书本，江年不敢向下看，怕一看就跌落下去，于是他选择了抬头。
　　那是夕阳即将隐没的傍晚，是他为了救轻生女孩自己落下天台的傍晚，是一个本该与其他傍晚一样的傍晚，他看到天台上，突然出现的少年，距离并不远，江年看清他的鞋并没有踩在阳台栏上，漂浮在空中。少年没有向下看时，江年只能看到他的下颌和身形，这是对江年来说，曾经过于熟悉但是又太久没见到的身影，他仿佛还记着那个人笑起来时的嘴角弧度，还有阳光混杂着皂角的味道，他是这个有些沉郁的小镇所没有的鲜活的模样，但是他怎么可能在这里呢？江年想着。
　　天台上的人感觉到视线，低下头，夕阳的余晖从少年背后向前打光，他仿佛是个救助世人的圣子，带着光走开，江年看清了他的五官，看到他前额随着风有些晃动的碎发，以及碎发下带着点笑意的眼，江年一时有些恍然，他喃喃的开口，近乎于痴痴的语气“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少年倒是有些疑问：“你这样飘着还不害怕，不让我救你上来，还问我问题？你见过我？”少年的语气轻快，并没有觉得这是一个多么奇怪的场景，倒是对这个人更感兴趣。
　　江年想起了自己的处境，闭了闭眼，他试图让自己眼里翻滚的情绪安静下去，显得不那么狼狈，再睁眼时，他盯着少年的眼睛，明明只是两层楼的距离，但是像是隔了很远很远，他回复了少年的问题。
　　“见过，很多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