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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藏娇 宁掇还在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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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叶郗就发起了高热,浑身烧的滚烫。嘴里还嘟囔着要吃糖葫芦。
宁掇不禁失笑道:“这么大的人,还爱吃些孩子玩意。”
嘴上虽然嫌弃,却还是着人去问了营中是否有人会做糖葫芦。
退烧之后,叶郗清醒过来,他见宁掇正在桌案前操劳公务。
他并未出声,只是出神的看着宁掇。
他今日并未着甲,杀伐之气隐去不少,身上的暗红斗篷,衬得他皮肤白皙,围在颈边的雪白毛领,随着他执笔的动作,微微颤动。
宁掇当然察觉到了叶郗的目光,他原本想先看完手中这份公文,再搭理叶郗。
可叶郗的目光直勾勾的,他被看的心烦意乱,他终于放下笔,转眼看向床上的叶郗,“你醒了?怎么不出声。”
叶郗这才收回目光,乖巧一笑,“看将军写的认真,不敢出言打扰。”
宁掇寻思,你不出言也挺打扰的。
他拿了药碗,递给叶郗,可叶郗却并未伸手来接,只是眼巴巴的盯着宁掇看。
莫非他以为我要喂他?宁掇皱了眉,这家伙怎么这么麻烦,早知道昨夜就该丢出帐外。
心里说着不要,手却甚为诚实,他持了汤勺,一边喂药一边叮嘱道:“你的伤应该并无大碍,只需静养三五日,便能下床了。只是大夫说你不可着了风寒,所以,你病好之前,就先住在我帐中吧。”
“啊?”叶郗一惊,激动的不敢相信。
“算了,你若是不愿意,我让人把你裹严实了抬到最近的帐中也是可以的。”宁掇放下碗道。
叶郗当即拒绝,“不不不,我就待在这。将军昨夜提拔我做亲卫,我理应跟着将军身边,寸步不离,时时刻刻保护好将军!”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有点不对劲呢。
叶郗就这样呆在了将军帐里,宁掇喜欢清净,所以为叶郗换药之事也未曾劳动医士。
进出宁掇帐内的士兵偶尔撞见了他为叶郗上药的场景,皆是一惊:原来冷面威严的将军也有如此温柔细致的一面。
军营里是什么地方,一群铁血的汉子攒在一处,分桃断袖之事也并非奇事。于是渐渐有人传出了宁将军金屋藏娇的流言。
不过当事人并无人在意,对于宁掇来说,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三道四。而对于叶郗而言,他巴不得把住在将军帐里的事情敲着锣鼓昭告天下。
叶郗一天头疼,一天脑热的在将军帐里赖了足足八日,宁掇终于忍不住将他踹了出去,“你这混小子,又不是缺胳膊少腿,哪里就这么矫情了。”
叶郗灰溜溜的搬了出去,可这一搬,他几乎每天要往将军帐里跑八十趟。
“呦,叶哥,又给咱将军弄了什么好吃的,先给哥们们尝尝鲜啊!”巡逻卫队长调侃道。
叶郗将那瓦罐护在胸前,“去去去,这可是我特意给将军炖的鸭子,你可别碰坏了。厨房还有汤,哥几个不嫌弃,自去盛些来。”
“你这哪里是给将军做亲卫啊,简直比亲儿子还贴心啊!”
叶郗黑了脸,正要争辩。却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我有那么老吗?”
他抬头向那声音的主人看去,正是宁掇。
他一袭银甲,身姿俊拔,剑眉星目,抱着手臂,嘴角噙着笑意,目光调侃的看向叶郗。
叶郗不可察觉的低了头。
那几名侍卫,看看自家将军,目光又移到叶郗身上。
叶郗虽然年龄不大,个子却不小,他站在将军面前,还隐隐要比将军更显壮实,不过气质上仍是略显稚嫩。
“将军风华正茂,叶郗这小子意气风发,现下站在一起更像一对兄弟。”那侍卫首领是个机灵的,这话一出,旁边的侍卫纷纷附和。
宁掇笑而不语,挥退了侍卫。
他揭开了那瓦罐盖子,一时间香气四溢,本来想要责备的话也都咽回了肚子,“说吧,这东西又补什么?”
“养胃。边地苦寒,将军又常常不按时吃饭,体内必然湿气极重,此物可祛湿养胃。”叶郗答道。
“你这些天给我做了红枣枸杞补肾,长参雪莲补气……你可知,本将军素来身体康泰,还未达而立之年,尚且还用不着这些养生的东西。”宁掇盖上盖子,笑道。
“是,将军定能长命百岁。只是叶郗会得不多,家父是个郎中,他死的早,我也未学到什么医术,只会做些药食,来报答将军的知遇之恩。”叶郗垂了眸子。
宁掇见他提起了自己的身世,心下软了几分,他把叶郗拉进帐中,自觉得扒拉起那鸭汤,又问到:“对了,你之前说寻人?可是你家中还有亲人尚在,本将或可助你。”
叶郗没想到他突然有此一问,只道:“是哥哥。”
“姓名?”
“叶武,嗯……小字平虚。”
“平虚?好,那本将着人留意着,对了,你怎么知道他在边军?”宁掇吐了块骨头继续问道,他在叶郗面前一点也没个大将军的样子。
“来碰碰运气。”叶郗声音低了下去。
宁掇以为他是因为未有所获,有些失望,他拍了叶郗的肩道:“一定会找到的。我家中也有幼弟,只是顽劣不堪,你若是不弃,私下也可唤我一声大哥。”
叶郗眸子亮了起来,眼中氤氲似有泪光,“宁大哥。”
宁掇应了一声,只觉得这声大哥听起来甚是别扭,好像硬生生把他叫的老了十岁。
宁掇还在纠结要不要让叶郗把中间那个“大”字去掉的时候,就听见叶郗又唤了他一声:“哥哥。”
哥哥。
宁掇被这两个字麻出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愣了神,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慌乱中把刚刚吐掉的鸭骨头又夹了起来。
叶郗见状,忍了笑意,提醒道:“将军,你喝汤,别光顾着吃……骨头。”
宁掇这才看向手中的筷子,终于缓过神来,才发现刚刚自己竟然被这小子寻了开心。
臭小子,胆子还挺肥。看本将军怎么收拾你。
宁掇轻哼一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我看你有闲工夫做汤,想必是身体恢复好了。来,本将军正好也很久没活动筋骨了,练练?”
虽是询问的语气,却不待叶郗答应,宁掇便已经将自己的佩剑递给了叶郗,带他出了帐外。
将军帐外只被扫出了一条狭细的小道,其他地方仍有积雪覆盖。
宁掇并未持兵器,他轻轻抬手,示意叶郗发起攻击。
而叶郗也不客气,知道宁掇是在考察他的实力,也不藏拙,只见他足下轻轻一点,身体已经顺势向宁掇袭来,他长剑直刺宁掇胸口。
宁掇身形微转,那剑擦过他的胸膛,也就是那一瞬间,他抬手攥住对方持剑的手腕,向身后甩去。
叶郗随即将剑转至另一只手,剑尖撑地,才堪堪保持好身体的平衡。
可宁掇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他低下身子,一只脚贴着地面扫向剑尖的位置。
雪花被激起在空中,叶郗视线稍被遮挡,也就是这一瞬,宁掇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向后翻去。
宁掇使了力气,叶郗一时间挣脱不开,突然想了个坏主意,他足下一软向着宁掇的身上倒去。
宁掇没想到叶郗竟然会被绊倒,他伸手将即将摔落得叶郗揽了起来。
此刻,二人的身体贴的极近,叶郗的呼吸洒在宁掇颈间,宁掇的手还搂在叶郗腰间。
“哥哥,是我输了。”叶郗轻轻道,眼中却没有半分失落的神色。
宁掇呼吸一紧,他仿佛被怀中的人烫到一般,猛的撤回双手。
可是叶郗还尚未站稳,于是他就“啪”的一声倒在了雪地里。
叶郗也被摔懵了,他一脸疑惑的看向宁掇,却见对方脸上泛起了笑意。
“将军,很好笑吗?”
“嗯,有点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宁掇大笑起来。
叶郗哼了一身,将脸撇向另一边,显然是耍赖不想起了。
宁掇怕他任性着凉,蹲下身子,好声好气劝道:“地上凉,快起来。”
“……”叶郗不想理他。
“我不笑了还不行嘛。”
“那将军你拉我起来吧。”
宁掇没想到他这次这么好哄,伸出手,想要将叶郗拉起,却感觉到掌心一凉!
那兔崽子竟然往他手里塞了个雪球!他反应过来时,那家伙已经跑远了。
“叶!郗!你给我站住!”
这是宁掇第一次不顾形象的在营中狂奔。
戍边营的将士们也是第一次有幸见证了叶某人被揍得的求饶的名场面。
自从上次被宁掇狠狠揍过之后,叶郗多少安分了几天。
宁掇有心锻炼他,也不仅仅把他当个护卫使唤,前些天交代他领了一队人马,去接运朝廷送来的粮草。
这一去也有小半月了。
没了这小子在身边,虽说是清净不少,可宁掇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拢了衣袍,继续翻阅着这些□□廷送来的关报和斥候传来的消息。
辽军主力撤回了关山一线,辽主遣了使臣说要议和,而朝内主和派占了上风,据说皇帝已被说动答应了辽使的提议:允辽国靖南王独女,祥玥郡主前来和亲。
两国连年征战,百姓赋课沉重,边境战火不休,若是能和,自然是好的。
宁掇揉了揉太阳穴,略微有些担忧,宋辽之间,辽军兵力要略胜于宋,辽主此事主动求和,还要送来一个和亲公主,这比买卖怎么看辽国都有些吃亏。
亏本的买卖,会有人做吗?
眼下年节将至,为了能让关内百姓安安稳稳过个年,他不得不万分谨慎,念及此,他直起身来,向账外喊道:
“来人,传我令,吩咐各营将士不可懈怠,边境巡防的人马再加两队,要仔细巡视,尤其是夜间。”
围帐被掀开,来人在帐中站定,抬手行了一礼道:“是。”
宁掇还在看着手中的邸报,并未抬头,只觉得眼前的烛火被人挡了光亮。
“你怎么还不去传令……”他抬首,却对上一双勾人的桃花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