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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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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酒郁兰子疏全喝了,比我喝水还快,喝醉了就去揉雪灵狮子,把雪灵狮子烦的飞走了,他又来烦我,靠在我身上“姐姐妹妹”地叫,怎么都扒拉不开。
他含糊不清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低下头凑近了听,听到他教我的名字,“阿沈,阿沈·······”
我有些懵,“干什么?”
他忽然睁开眼,在我脸上亲了一下,然后痴痴地笑,“我喜欢你,嘿嘿。”
我大脑空了一瞬。
喜欢我?
没等我想清楚,郁兰子疏抱住了我,“阿沈别走,别走······
”我的心忽然一片柔软,我说,“好,我不走。”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醉了,抱着我说了很多话。说他的父母亲很相爱,也很爱他,但他母亲不是正妻,甚至连妾也不是,只是他父亲养在外面的一个女人。
在很长的一段日子里,他以为自己是人,直到他从未谋面的姐姐杀父篡位,他才知道自己不是普通的人。他父亲是魔王,他身体里流着的血液一半是人,一半是魔。
他闭着眼睛喃喃,净白的脸因为喝了酒呈现出一种迷人的酡红。炉火微微,窗外“喀擦”一声轻响,大雪压断了海棠枝。
“阿沈,阿沈······”他发痴一般叫着我的名字。
那天他本来是在他的小床睡的,后来不知怎么跑到了我的大床上。因为昨天睡的晚,第二天我起的也晚了,郁兰子疏揉着头发坐在床头嚷嚷着要我对他负责。
“负什么责?”
“你不知道吗,男人和女人睡在一张床上就要成亲!”
我知道有这么回事,但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我正要还嘴,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师父······
我立马翻身下床,郁兰子疏也躲了起来。
好久不见师父,要是放在以前我自是高兴的,只是眼下情境,倒是紧张更多。
我理好衣服去给师父开门,师父怀里抱着一张雪白大裘在门口,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我小心翼翼迎他到屋内坐下,他看了看屋内,说,“你这屋子,比之前热闹些了。”
我在一旁紧张的不敢说话,师父默默喝了两盏茶,叮嘱我说,“雪重天寒,注意保暖。”留下那张雪白大裘就走了。
我送他出门,看他脸色倒是白的像枝头的落雪。
师父走了,但我心里始终不安,总觉得他已经发现了郁兰子疏。
回到屋内,我对郁兰子疏说,“郁兰子疏,你得走了。”
师父斩妖除魔,下手从不留情的。
郁兰子疏不说话,倚在门边默默看着大雪纷纷,一向水灵的大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些日子他在我这,陪我读书练剑,我们一起吃饭,一起围着暖炉天南海北的聊天,他讲各种奇怪的笑话,堆奇怪的雪人······
他不知道,我其实很多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我站在郁兰子疏身后,同他一起看着窗外的雪。我想了很久,问他,“你想报仇吗?”
郁兰子疏转过身,沉默地看着我。我明白了他的意思,进屋拿出我的仙子剑,“这把剑给你。”
“这是你师父送给你的。”他平静地说。
我点头,“我暂时用不上。你拿着它多练练,明年春天我会找你要回来。”
“好。”他接过了仙子剑。
我给他收拾行装,装了很多丹药,还有几本修行用的书,郁兰子疏默默地看着我给他收拾行装,难得的没有嬉皮笑脸。
我收拾好了,把东西都给他,说,“郁兰子疏,你不要死。”
他咧开一个大大的笑脸,展开双臂。我上前两步抱住了他,他的手臂也渐渐收紧。我感到鼻头发酸,知道这是哭的前兆,赶紧深吸一口气憋回去了。郁兰子疏松开了我,看着我对我说,“阿沈,我一定活着见你。”
“不能耍赖。”
他笑了,忽然低头亲了我一下,“明年春天,我在山下的镇子里等你。”
冬天很快过去了,新年之前我没有再见过师父,我问过师弟,说师父近日闭门参悟道法。
新年的前一天是师父的生日,我重做了一件衣服给他做礼物,但是师父那天没有出关,第二天和师弟们一起去桐香殿拜年时方才见他。
师父风采依旧,只是眉目间更多了些冷清,眼睛里好似团着一堆化不开的霜雪。
我们师徒拜过年后一起在桐香殿吃早饭,师父向来食不言,师弟们也不敢轻易言语,一顿饭吃的沉默异常。饭后师弟们各自散了,我到师父身边,把我早就准备好的衣服给他。
师父接过衣服,眼底终于有了些许笑意,说,“小宝长大了。”
我们师徒二人坐下喝茶,他说我们这一门向来是修绝情道。我不解,问师父何意。
“绝情一道,乃道家至上道法,只是修炼之人不可生情爱之心,若生此心,难有善终。”
我知师父大概意有所指,但我觉得他实在是多虑了。
我修炼之余爱看戏文消遣,看了不少的本子,男女主人公为爱生为爱死,为爱舍弃一切云云,我大受感动,但确信自己决然不会到那种地步。
“师父不必忧心,徒儿有分寸。”
我绝不是固执的性子,所得所失从未执着于心,但不知师父肯信否。
春季近了,我已准备好和七圣山其它弟子一同下山历练,却不料师父不知何时改变了主意。他事先没有告诉我,我看历练的弟子已浩浩荡荡下山去了,去问师父才晓得他对我另有安排,要我这半年跟在他身边历练。
这本是我之前心心念念所求之事,但此时却不同,我已经跟郁兰子疏约好了,如果跟师父一起下山,岂不对他爽约?
郁兰子疏大概此时已经在山脚下镇子里等我,我未能如期而至,不知我下山时他还在否。
我左等右等,等了近十天,师父才带着我出发了。
那天天气不是特别好,天边尚有乌云,我问师父需不需要带伞,师父摇摇头,带着我御剑直往那乌云处。
离那乌云渐渐近了,我才知晓那不是乌云,乃是一群魔兵。他们浮在半空黑气缭绕,而地上一团紫光,我凝神看去,竟是郁兰子疏!他拿着我的仙子剑正苦苦抵抗,但看他情势已经不支,身上衣服破碎,尽沾鲜血。
没有多想,我提剑就冲了上去,十来个回合已将他们斗败。我正欲救走郁兰子疏,那为首的魔兵大声叫道,“沈道长——这是我魔族家事,你的弟子如此相逼,是何道理?”
师父刚才只是在一边看着,闻说此言,不由分说地将我拉到他旁边,说,“小徒鲁莽,还请见谅。”
“师父!”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对恃强凌弱置之不理。但师父面色如常,淡淡道,“这不是我们该管的。”
师父用法术将我缚住,我道行远不如他,无论如何挣脱不得,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郁兰子疏满身鲜血地被魔兵带走。那些魔兵走后,师父才放开了我。
“为什么!”我看着师父,满是不解与失望。
我和郁兰子疏约好了在春天见面的,我期待了很久。可是,如今他却在我面前被人鲜血淋漓地带走。而我原本可以救下他。
面对我的严厉的质问,师父愣了一瞬,因为我从没这样愤怒地跟他讲过话。但也只是一瞬,他又是那个不染凡尘的沈繁清,他淡淡道,“这是魔族的家务事,你我身份已明,不可再插手。”
“我们伪装好身份,然后去救他。”师父说道。
我冷静下来,和师父商量如何进入魔宫去救郁兰子疏。
我那时全然没想过师父也会受伤,他在我眼中是无所不能,可我忽略了,他再厉害,也是一具肉体凡胎,更何况去的是魔宫那样危险的地方。
师父没有让我插手,他强硬地把我安置在一家客栈,说去去就回,可他一去就是好几天。我被师父困在法阵里,用尽了我能想到的一切办法也出不去。
几天后,师父回来了,带着伤痕累累的郁兰子疏。
那时郁兰子疏正在昏迷,他几乎衣不蔽体,浑身血淋淋的,看得见的地方没有一块好皮肉。看见他这光景,我的眼眶迅速红了,问师父如何救他。
师父挥手解除了房间内的法阵,说,“皮肉伤,你去请大夫。”
师父走了,离开的身影有些踉跄,我想要问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但最终竟什么都没说。
明明师父的房间就在我隔壁,但那几天我一次都没见到他。
我为郁兰子疏请来大夫,仔细照料着,慢慢地他身上的皮肉伤好一些了,只是还没有醒。
一天,师父找到我,说,“小宝,你救了他,就是郁兰萝华的敌人,魔宫不会放过你们。等郁兰子疏醒了你跟我回桐香殿。”
“那他呢?”
师父沉默了片刻,而后说道,“这不是我们可以管的事。”
我明白师父说的都对,可我做不到。
“他必须死吗?”我问。
“如果他能杀了郁兰萝华,就可以活下来。不然走到哪里都是死路一条。”
“那我就帮他杀了郁兰萝华。”
师父摇摇头,“萝华魔君是难得一见的高手,郁兰子疏虽内力强劲,但根基不稳,在他有足够的实力之前,郁兰萝华有无数次杀掉他的机会。”
大约看我执意如此,那天师父没有多劝我,留下一些危急时刻救命的法器就走了,他说有的路要自己走,他帮不了我。
看着师父离去的身影,我有些难受。
——我们好像越来越远了。
我有些心慌地开口朝师父的背影大喊,“师父——八月份桐香殿等我——”
七圣山弟子们的历练一向是春天开始,八月份结束回师门接受考核。
“好,我在桐香殿等你。”他回头朝我露出一个清浅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