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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我在醉中走过了前生,再张开眼,入目仍是最后陪我的那个人,仿佛死死生生便是把闭上的眼再睁开,全不管外界几度星移,几换沧海。
      捱着头疼理顺了旧事,我发现自己的记忆中却仍是有几十年的空缺。初飞升时傅阳说给我的解释真假互掺,我的确是灵识有缺,可惜全然不是因为我自己扔出去做幌子的“转生功法”。其中的缘由,我一下子也无暇分辨。
      睁眼前我还在山头的小竹楼外,看着洛水环身、石人变色,睁眼后却回到了这一方凉亭,眼前的玉人面上是辨不出真假的温润,他做不出表情,也不给我回话。阿玉的记性向来很好,我给了他一个时隔多年的答案,他显然明白我在说什么,却不知为何久久只是和我默然地对着脸。
      我撑着身子欲坐立,“这么枯躺着等我醒,阿玉可乏了吧?”
      他没回我话,这倒是稀奇。扶我坐起来,他只问:“你不生气吗?”
      “我无故为什么要生玉郎的气?”
      “并非无故,”他双手交叠,表情也生动了起来,“你交代了我三件事,我却做了许多旁的事,想来并不会顺你的心。”
      “我早说过,你愿意做什么自己去做就好,旁人的话旁人的事,别太在意了。”我恢复了一些力气,笑意盈盈地望他,“那时我同阿玉本也只是旁人而已。”
      他神色沉稳,谈吐也从容,我却硬生生从他平板的语调立听出了发怒的前兆:“对你来说,只有戴之霖不是旁人,是吗?”
      我试着调笑:“此时又不是那时……我同你谈起的人也不少,怎么就单单惦记了他一个?况且你在下界不是也把他扔到虚渊……”
      不对。前事后事一绕,我才有了一丝明悟。戴之霖最后到底入了虚渊,当初的佛谕,即使对上的是飞升过一次的戴氏,到底也在多年后应验了。
      佛谕具体的细节,戴之霖和光明寺的老和尚都不肯告诉我,戴之霖说是“因循定数”,老秃驴们则光顾着吼着让我不得好死,为了和我不对付,宁把自家佛谕的记录都全烧了,也不给我瞧瞧正经的记录。我当初不甚在意,取了其他的典籍,依旧算明白林林总总的布局,如今回想,在这一步,我就已经棋差一招了。
      好在一切重来,倒也无妨。心念四处奔游了一圈,我回神,见阿玉已经垂下了眼,闹别扭一样不想看我。
      “他总是抢走你,我拿着你的卦牌找你,我去了卦象应许之地,你却已经不见了。我找了很久,你却又为他成了魔修,”阿玉一副委屈的样子,“我从光明寺把你带回家,不多久,你又不见了。你还是和他走了。”
      “我知道是他的办法让你从魔修变成法修,我知道因为喜欢他沉了魔宫,知道他因为喜欢你又造了魔宫。替他下虚渊的人是你,第一个和他合道的人也是你,我都知道。他用你送给他的傀儡嘲讽我……我再忍不住了……”
      “你让我撒掉的酒,我自己喝了;你不让我去寻你,我还是去寻了……你不愿我修魔……”阿玉抬头,眼中澄红一片,“何青沐,我早已经入魔。最开始让他把你抢走的时候,我就已经入魔了。”
      “应你的事我几乎事事没做到。你之前问我为什么不能说,因为你不许我告诉你,也因为……说出来,你就又不要我了。”
      论心中的盘算,阿玉比之前似乎熟练了不少。可惜听他一番话,我还是不知道该如何答他。玉郎言辞间是我从没见过的激动。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看他样子,这些年来为我也是艰难。揉了揉眉头,我正色道:“不想你喝酒,是因为喝了难受;不想让你去找我,是怕你卷进不必要的纷争里;不想你入魔,是因为做魔头不快乐。”
      他瞪我,是我前生里最常见到的强忍着眼泪的模样,显然是不开心。
      阿玉不开心的原因,我自然知道。攀扯着他的袖子,我学着撒娇使性的手法晃了晃,问他:“为何非要得我的喜欢?”
      为了显示大能的气派,魔宫之内,白天多是晦日无晴,晚上多是月朗风清、灯火通明。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亭外柔钝的日光铺照着湖面水雾,腾出一片氤氲。我起身望了望,池中的鱼儿见不得,池边的王八也闭了眼,一派萧索。
      这些年阿玉显然没有学得太精明,被我的问题困住,又开始使他石人沉默的秉性。
      “玉郎想讨我一颗心,不是我不肯给,”我满眼是笑,心中却有些凄惶,“我实在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我学着旁人做个好道侣,足够了吗?”
      他顺着我的视线望着水面波光,回答:“够了。”
      “他们说做道侣最基础的便是‘相信’,”朝湖面抛出几个法诀,“我信阿玉一回,阿玉可莫要辜负我。”

      法诀驱散了湖面的雾气,水波粼粼,静到清明如镜,才泛出几张古画的图谱。
      我缓声同阿玉解释:“在我未做魔尊的时候,和人厮杀偶能得些天材地宝,或者上古残卷。有一次遇上一则趣闻,大意说上界无主,只要得道飞升,登临绝顶,便任你睥睨天下。不知道为什么,从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它便魇上了我。”
      “做魔尊的几年,我虽未刻意搜集,却总有些相关的事情往我耳朵里面钻。未和光明寺闹翻的时候,仗着魔尊的身份,我曾潜入他们的密地,查出了他们历次佛谕的内容,最初的内容,便是这画卷上的意思。”
      湖面上映着的是我记忆中的残卷,残卷本就有模糊之处,我指着最清晰的那处让阿玉细瞧。第一张上描着山河破碎,烟火燎原,黑气萦绕的中心立着一尊面目模糊的大魔;旁边第二卷残破更甚,勉强能看出佛光与魔气相冲;第三卷在当时保存的最好,魔界重重清净,上面一行字迹也清晰——“去处可定,来处莫追;善寂之门不杀穷寇,然,佛祖不渡真魔。”
      阿玉看着水镜,脸上没什么表情,见我看他,只点点头,表明看清了我指点处的内容。
      点换了明光,水面上又是新卷,新呈出的是我阅过记佛谕的竹简。那种竹子是光明寺的宝贝,百年埋伏于地下,一瞬拔节开花落子,此竹生性倦堕,名为倦竹。竹质上乘,有清心明目的效果,将经文寄于倦竹制成的竹简上,阅者可事半功倍。
      隔着水面,我似乎又闻到了当时的竹香,恍了半晌。
      阿玉把水面上的墨文念出了声:“去往此处去,莫从此处来;诸法皆妄见,真身困真魔。”
      挥挥手,我又换了几面水镜,上面有我在虚渊下得过往世经验的碎片,剩下的则是我还能记起的道骨魔骨的命途。画面往来间,我轻声解释:“上界的由来,下界人并不清楚。即使我们已经飞升至此,关于上三界的事情也不过多了些道听途说。我此时势大如此,上三界这些事情,我却也顶多也只能算‘一知半解’。”
      “清气升成天界,浊气堕归魔界,佛界是非有菩提心者不可入的极乐地,然而这三界之间的联系,却没人能说清楚,像是所有人都刻意不去提到。经卷上对刚刚那句真佛谕言的注解,倒是多给了一些解释,千年前有成佛者以身入魔界,最终以身殉道,让此后飞升成魔者再不可为祸他处,与其说飞升魔界是‘飞升’,不如说是辛辛苦苦将自己送进了囚牢。
      “若只是不咸不淡的预言,其实我并不在乎。最初我在虚渊崖边遇到戴之霖,他说‘佛谕’,我也只嫌他碍事。可我在崖下看到前世事,惨死的部分不提,偶有灵光全都能和剩下的佛谕勾连。到后来我再看灵骨的命途,竟也生出了戚戚之感,不论魔骨道骨,全被一根不知名的线牢牢紧栓,修道便是逆天争命,不管是做了提线木偶,又怎么称得上是争命呢?我甚至不禁去想,我们这些后来的飞升者,到底是飞升了,还是被困进了前人构建的囚牢中?”
      我言语不算激越,阿玉看着我,满面出尘,不受凡俗纷扰。他一直这样,除了爱极恨极,连表情都不愿多给旁人施舍几分。
      好在我本就没指望他回我的话,拂袖复了水面的粼光,看向阿玉。
      他没露出不解的神色,不过我知道,他应当并不明白我在想什么。
      “我想要许你生生世世的,”拉起他的手,“可我这样的人不配许人生生世世。我不在乎旁人的死活,只去想我自己的心愿,我没见过善念,便从不信善念,也不愿为善念奔波。我不愿做魔头,不是因为我不是魔头,而是魔头的身份不能让我成事……”
      类似的话我曾同他讲过,他显然也记得,此时直接引用了我当时给他的教导:“你想说,因为成事便有利害,全无爱恨的人才是利害难关。”
      “是啊,成此事我可舍不得阿玉陪我,”松开他的手,我望了望头顶蒙昧的天色,又低头看了一眼闭眼装死的王八,手一挥把它从靠亭子的这边扔到了最远处,眉眼染笑,对阿玉说,“我要灭佛。”

      推开门扉掩映,我把阿玉送回了屋中。其实凭我们的修为早就不再用头顶片瓦遮身,却不知道为何总是囿于旧日陈习,明明想逃开凡人的身份,可到头来还是眼巴巴学着凡人的衣食住行。
      阿玉的屋子我不常来,可到底是道侣的身份,他这边的布置我也算熟悉。目光游移于屋内的陈设,只见桌上的卷宗还展开着,床榻前的鹤口香炉也不甘寂寞地吞吐着白雾,墙上的壁挂仍是一副看倦了的图画,上面一个红衣的背影,烟尘模糊间只让人觉得丽人温文。
      对我要做的事情,阿玉没有表态。阿玉的表达到如今还是与常人不同,他不表态就是纵着我要帮我,可他对我的信任爱慕从来盲目。红尘沧浪淹死了我多少遭,我自然知道他胸膛里一片真心,就更不愿意带累他。
      大道至简,我亦凡俗。他爱我,我就不想害他;佛要灭我,我就去灭佛。
      把他送回屋里,我没再多解释,转身欲走,行到门边突然想起,自那日寺中初识,我主动离开,他就再没留过我。
      我该做的事,万般不关情,此处怎堪回首。
      可嗅着从天灵之姿泪中托生的红芳散出的独特香味,我还是忍不住地回了头。

      若这世间有个哄阿玉不哭的比赛,区区虽不才,我认第二,怕是没人能认第一的。虽然不常扮演合格的道侣,可我也知道,他真哭起来,就不能再提让他哭的事情了。我直接装成了要关门的样子,抬手掩上门扉,回身端端正正地走到他身边,先挤出无端笑意染上眉睫,再规规矩矩地弯弯嘴角,觉得表情合格了,就开口:“我们说说话吗?玉郎。”
      泪珠儿悬在他眼底半掉不掉,偏生他面上还只带着不下三清台的矜傲。百年间他这点上未有存进,哭时仍不为表伤心,只作寻常。到那滴泪最后落地开花,阿玉唇瓣开合,应我:“好。”
      在失忆的时候,和阿玉这种闷葫芦相处其实是顶劳累的事情,他心绪从来不行于色,我心中没有信任,总对他生出无端的揣摩。阿玉其实是个没心眼的人,前些时候遇到青阳就被青阳利用,在下界估计也只是顶着一身蛮力被戴之霖耍得团团转。
      前生里我自诩心智过人,其实并无寸功,临到了遇到一个阿玉,护也护不住,教也没教好。我思索着前后关节,随口挑开了一个无关痛痒的话头:“我头脑间还有些昏沉,你说你后来寻到了我,那段时间我却一点儿都不记得……我有些想知道,一点儿都不担着往事的我,在你眼中是什么样子的?”
      带着他往偏室的茶厅坐下,我听他缓声答我:“找到你的时候,我说我喜欢你,你说你也喜欢我,我们定下了誓心契,然后我们就回家了。”
      开始我只是随口一问,到这里我真的有些好奇了。我认真问他:“我待你好吗?”
      “你不一样了。”他伸手比划了一下,觉得不妥当,手又放下,“你……胆子小了很多,整天闷闷不乐的样子。你没这样子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点点头,听他继续。
      “……最开始的时候,你很怕我,多看我几眼,你就会往水里躲。戴之霖说,你那样做是厌弃极了我。从前你从来不会带旁人回家,但是我们合道之后,你经常让他过来。他来了你便开怀,每每看你们闲谈,我只能在窗旁听着……”
      阿玉的声音沉了几度。
      “……他看到的时候,会笑话我。”
      阿玉并没有太多能称得上是“愤怒”的情绪,带他游历的十几年间,哪怕是谈到在庙中被人直言辱骂,他听来也和往前虔诚的祷告无异。看他面上轻薄的怒意,倒和极隐忍的常人一般了。
      我便哄他:“阿玉学会生气了,旁人发怒只让人厌烦,可看到阿玉怒里的样子,却只让我更喜欢你。”
      隔着桌子我朝他靠近了几分,望着他眼睛说:“阿玉这么在乎我,我很开心。”
      他回望着我,眼中幽深,仿佛隔着寂静的山崖。他轻轻地回我:“你不开心。”
      他重复道:“我看得出来,你不开心。”
      我早就知道,和阿玉相处,带上假面是没有用的。他对虚伪的情绪看得太穿,可我早就忘了如何不虚伪地在情爱里表示喜欢。即使没吃到修行路上诸多苦楚的时候,我与旁人在情爱上就有些不同。他们似乎天生就会喜欢,我却只能一点一点摸索着去爱,往往我还未想明白什么是真情,大概对我有真情的人就已经不在了。
      要分辨清我心中的弯弯绕绕,怕是需要不短的时日,我和阿玉在一起的时间不定有多长,见他执着,我只能继续同他笑闹:“你总记着吃醋,不记得我对你好。我有些心虚,也有些委屈,在下界我待你真的那么差吗?”
      他面上的怒意凝滞,眼神晦涩间,显然实在细细思索。过了半晌他答我:“你被戴之霖掠走之前,我曾以为你是喜欢我的。我们合道过了几年,你渐渐不喜欢外出,只在家里看话本小报,遇到与情爱相关的故事,你都要叫我一起瞧。我知道你在教我。”
      阿玉从来都是个好学生,我刚刚在湖面扔出显示回忆的水镜之术,他没声响地学会,手中茶往半空中一抛凝成水镜,上面直接显出了温文爱语,开始还有些羞涩隐晦,他指尖点点,越往后看,那话语越是香艳露骨,可他自己却是一派正气,倒真是像在看什么正经经卷一样。
      我狠咬了下唇定了定神,只问:“我同你看这些,你都不想做些什么吗?”
      虽然不通人情,但阿玉并非不晓人事。若他做事有阻碍,也绝不是因为看不懂什么,反而很可能是看得太懂。我未把他往情人道侣的身份想过,也不知道他对床笫间的缠绵是什么看法,按常理说,他毕竟是不占人欲的天灵,很可能觉得人事亵渎……
      他说:“我想的。”
      我怔一怔,想到了不久前自己给他缠情网术的那一次,心中着实生出几分悔意。
      “我想的,可是你不想。”他很淡然地同我解释,“即使对我有欲望,可你还是怕我。便是带你往床帐间翻覆,你也不会爱我。”
      他眼中翻腾出凌厉的恨意,转瞬却又成了凄苦。
      “和前生一样,你宁愿死,也要逃开我。”他摇摇头,深深地稳了稳声息,又要把前一句话吞回去,“我不是故意那样说的……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利害取舍。可你总是选择死,不选择我。”

      我早就学会了不在意他人的看法,阿玉这么说,我合该有些心虚,可翻腾出来的些微情绪却不是愧疚,要细细分辨,我也说不上是什么。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顺真心还是顺假意,想着我身旁已经有一个石头人,我便不能再沉默,便岔开了话题,说:“我们去看星星吧,玉郎。”
      即使快要入夜,魔界的天空也并没有星辰闪耀。魔界本就是没有群星的。据说,魔界本也没有日月,看不惯的大能多了,就构出了新生的日月。我让阿玉跟我一起出去,捏起法诀从湖中腾起一片水浪,分神让他们往天上灌溉,水珠细密分云覆雨,云朵色渐变深压住尚未悉数消逝的日光,雨珠细密耀眼铺于黑云晦成的夜幕之上,星罗棋布,不多时,就还原成了下界常见到的星空。
      拉着阿玉的手跳到屋檐上,我和他并排坐着。我抬手指点刚刚铺就的星斗:“我现编了一个比喻,不知道恰不恰当。”
      “做什么的比喻?”
      “哄我自己开心的比喻,”手指扶着虚空,我举动轻柔,仿佛能触到天幕,“若说一个人的心绪能铺陈漫天星斗,权欲和爱心便动如参商,在下界,即使是破了顶的修为,到底也不能把一颗心劈成参商两截,你做不到,我也做不到。”
      “所以,你要成事,便永不能爱我吗?”
      “只要这星幕不消,我就专心爱你,这样可好?”
      我歪着头看他,他也看着我。他眼中灵动时常似装着漫天星曜,我不禁想,他看我眼中又是如何?他不答我,我心尖像是滚着石子儿跳了跳,半晌才找到合适的形容。这是“惴惴不安”。
      我找补了几句话,好歹整理通顺,温吞地送出了口:“我不是什么惯好的情人,也从来没认真给旁人做过道侣,性子能装出来顺从,可心里到底执拗。你若是后悔……”
      他抓着我的手,我便把剩下的话又咽回去,做了柔顺的模样望着他。
      玉郎的眼中倦着锋利的情意,常人会被吓到,却看得我从惴惴转成安宁。
      “好。”
      应着我之前的问句,他又攀上了我的衣袖。
      我思绪一时回转,反抓了他的手,问:“玉郎望进我眼里时,都瞧见了些什么?”
      我本以为这种类似赏风吟月的情话,他大约是不会直言出口,他话出口却顿都没顿,回我:“晴时有山川风雨,醉中有霜雪云烟。”
      他说得认真,可这话到底有些胡闹。我轻嘲他:“你一眼能看到这么多东西吗?就算你能,我得有多少只眼睛,才能浸满了山川风月?”
      玉郎眉尖儿轻柔地拧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接话。他一时间愣住,眼神便朦胧了起来,没有刚刚噬人般的锋利,朦胧出了不知真假的柔情。
      我舌尖勾出去,轻轻舔了舔下唇。想着上次要亲他时,玉郎眼中碍事的清明,我舌尖往他唇瓣上轻触,又倏然收回去,道:“乖,玉郎合上眼儿,别这样看我。”
      他唇瓣张合,回:“可是我想看着你。”
      我伸手覆上了他的眼,叹了一声,继而用唇舌勾挑上了他的。他唇边压着刚刚的泪痕,轻舔上去,还能翻覆出几缕红香。

      魔界并不是什么山水秀致的地方,一朝要谈情说爱,我也找不到什么好去处。和在下界不同,此处我虽然霸着一座魔宫,不过手下并没有太多能用的人。魔界大多数地方实属荒芜,出名的景色也多是拿人命堆出来的,魔界没有凡人,城中人熙熙攘攘,也没什么讲风俗的地方,我每每和玉郎一同出游,也全被人当成是扬威的举措,热闹看不着,架倒是打了不少。
      我最初为了显示对他的情谊,打架总不让他动手,到后来细想想,我索性把这一切当成给他的历练,一番番磨砺中,他也渐渐有独当一面的威势了。
      带人打架并不是什么增进情意的好手段,我自觉举动全心全意,可到底还是差了些什么。
      有时候郁闷极了,我会避开阿玉往湖边王八处,一边叹气一边对着它问:“你说,我怎么就像是喜欢不上旁人了呢?”
      这王八从没回过我,我手中的吃食它倒是一口不落。
      和王八在一起,我倒是不会觉得愧疚心慌,它不答我,我仍然能继续从容地问它:“你说,我全心全意对一个人好,便顶不上爱意了吗?”
      夺了我手中的吃食,王八似乎吃出了倦意,眼睛合上不动弹,一副赌气的样子。
      我枕着手,又望向了满目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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