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夜之为你而来》柳月笙

7、7 三个月

　　三个月后

　　陈皮皮正在路上走着，心里想着，待会得去给五师兄和八师兄送饭去了，忽的被一花生砸了一下，就听见一句问话，“我问你，你从何处来，要到何处去？”

　　这问话之熟悉，让陈皮皮头皮一麻，暗道不好，忙低头行了一个礼，推脱道“十一师兄好，我正要去给师兄们送饭，这去处之论可否改日”

　　陈皮皮许久未听到回答，正要抬头去看，就听到“噗嗤”一声笑，瞬间明白过来，怒目瞪向旁边“小师妹！你又装十一师兄唬人”

　　夏慕霜站在秋千上，晃晃悠悠的，笑的眉眼弯弯，“抱歉，实在是十二师兄的反应太可爱了，我忍不住嘛，这样吧，为了赔罪，我请师兄来荡秋千啊”

　　“哼”陈皮皮又瞪她一眼，见她笑的一脸灿烂，也泄了气，自己当初怎么会觉得这个小师妹乖巧呢，摆了摆手道“别想再诓我，若是等会十一师兄回来，见我玩他的秋千，少不得又要拉我论道，我是不会上第二次当的”

　　提起上次害得他被十一师兄论道半天的事，夏慕霜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也从秋千上下来了，心虚道“我那次就是判断失误，平常他也不会在那个点回来的”

　　陈皮皮看看天色，一步也不停的往前走，十一师兄应该快回来了，一边走还一边数落“小师妹你能不能改改你这调皮的性子，你说后山有几个没被你祸害的，再有下次师兄我就要惩罚你了”

　　陈皮皮为人随和，这三个月跟夏慕霜处的很熟，说话很随意，这话更多的是玩笑之意

　　“师兄说的是，我以后一定改”夏慕霜双手合十睁着大眼睛看着他，一副知错的乖巧样子，漂亮的五官在阳光下显得灵动非常

　　这副样子实在让陈皮皮没法招架，狠心弹了她额头一下，“得了，你都说了多少回改了”

　　夏慕霜笑了笑，眼里满是狡黠，随后她看了看周围，神秘兮兮的凑过去道“我请师兄吃鱼啊”

　　陈皮皮顿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问道“你可别告诉我是从大白鹅那里偷的鱼？”

　　众所周知，君陌在后山湖里养了一只鹅，有道是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宠物，那只鹅可是跟二师兄一样的骄傲，每天都会昂着它高傲的头去喂鱼，没错！它一只鹅每天的事竟然是去喂鱼！故而后山湖里的鱼几乎是那只鹅的专属之物，大家也都未曾捉过

　　但是夏慕霜刚来那会儿不知道，有天见了那只鹅的古怪行径，就好奇的去观察了半天，然后手痒的抓了一条鱼，说要尝尝被鹅喂大的鱼什么滋味，结果鱼没吃到，倒是被大白鹅追着跑了半天，并且连续整整一周，大白鹅见了她就追，偏偏又是二师兄养的，不能杀不能打的，于是这事被皮皮拿来笑她了一个月

　　夏慕霜想起了被大白鹅追赶的阴影，摸摸鼻子道“不是，我说的是长胜居的红烧鱼”

　　陈皮皮欣慰的点了点头，一副操碎了心的家长模样“小师妹你总算是知道收敛点了”

　　见他这样，夏慕霜决定还是不告诉他，自己前天还真捉了一条鱼烤着吃了，感觉也没比外面的好吃多少，为了避免大白鹅的追杀，自己还特地找了一条个头差不多的鱼给放湖里了

　　“那小师妹，我就先去给师兄们送饭了，等我回来，再跟你去长胜居”长胜居是长安城里老字号的酒楼了，里面的饭菜可是有口皆碑，陈皮皮还是很喜欢吃那家的菜的

　　“好啊，那我就先去找三师姐了”夏慕霜满口答应，挥了挥手就跑去了旧书楼方向

　　陈皮皮看着夏慕霜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眼里却还是宠溺之色，小师妹之前也不知是经历了什么，刚来那一个月虽看起来处处乖巧，心底却还是有些防备之心，还是跟大家相处时间长了，才渐渐敞开了心扉，如今她虽有些调皮，但看得出来这是她最真实的性格，偏偏长得好看，人又嘴甜，他们这些师兄师姐们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极为爱护这位小师妹的

　　旧书楼里，夏慕霜从暗道里出来，“噔噔噔”的就跑去了楼下“三师姐，我来了”

　　正写簪花小楷的余帘手一顿，随后笑了笑，看向来人“今日，你可是晚了许久，我还当我今天终于可以清净的抄写了”

　　夏慕霜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三步并作两步，熟练的捞了张椅子坐在了书桌旁，“今日碰到十二师兄，所以晚了一会儿，不过师姐这话可是伤我心了，我还怕师姐抄书累了么，特地带了沐云斋的糕点来，师姐尝尝看？”

　　见她拿了个大食盒，余帘只好把笔墨都收起来，腾了地方给她，叮嘱道“小师妹你这隔三差五的下山，可莫要忘了修行才是”

　　“是是是，知道了师姐”夏慕霜随口答道，重来一世，还是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吧，不过她也并非完全随缘，也是有每天修炼的

　　见她不以为意，余帘无奈的看了看她，心里却是想着，以她如今的境界，也少有人能欺负到她，再说了，总归有他们这些人护着，也不会让人有机会欺负小师妹的

　　夏慕霜递给余帘一块糕点，另一只手又拿了她写的课业看，映入眼帘的就是那极具观赏性的簪花小楷字体，整整齐齐，赏心悦目

　　“师姐你这字写的愈发好看了，我都想拿几张收藏”夏慕霜托着下巴，笑语盈盈的夸赞道

　　“这字是我写习惯了的，哪里就更好看了，你今日这么嘴甜，难不成是惹了什么事？”余帘尝完糕点，就不怎么吃了，听着夏慕霜不靠谱的夸赞就打趣了她一句

　　夏慕霜拿过笔墨纸砚在上面也写了一个字然后道“师姐你看，我的字虽然也能入眼，但是这么一对比，师姐的字可真真是好看极了”

　　余帘拿过纸张，看了一下，小师妹的字是那种笔走龙蛇，潇洒肆意的笔锋，细看之下还带着点灵动狡黠，有点字如其人的感觉

　　余帘看了看她，随后一言不发的也提笔写了一个字道“这是我原本写的字”

　　夏慕霜拿起来一看，惊讶的瞪大眼睛看着余帘，实不怪她，这副字跟她惯常写的簪花小楷实在是有天壤之别，簪花小楷秀美工整，端正自然，而这副字却是大开大合，狂放不羁，锋芒毕露，若不是亲眼所见，实在很难相信这是一人所写

　　“俗话说这字如其人，三师姐你看起来这么处事不惊，没想到也是个内心肆意的”夏慕霜抖抖纸张，打趣了余帘一句

　　余帘轻飘飘瞥了她一眼，道“那也不及小师妹的潇洒，天天往山下跑，改日还是跟二师兄说说多跟你切磋切磋才是”

　　“……”夏慕霜摸摸鼻子，心想，三师姐还真是小心眼，不就打趣了一句嘛

　　未免她真的去找二师兄，夏慕霜赶紧转移话题“我看师姐这原本的字也挺好看的，师姐为何还要改用簪花小楷？”

　　余帘端茶的手一顿，随后道“这是夫子给我的课题，簪花小楷可以磨炼人的心性，夫子是要我静心”

　　“三师姐”夏慕霜有些惊讶，看到她的脸色，明显是有些心事未解，担心触及到她的伤心事，夏慕霜便转了话题“说起这字，这传闻中天下三痴中的书痴写的字想必更加好看”

　　话题虽转的僵硬，但余帘也无意说起自己的往事，接道“我未见过，不过既然有这盛名，想必应该很不错”

　　夏慕霜心中突然冒出一些想法，托着下巴眨巴眼睛问道“师姐，你天天待在这旧书楼里，闷不闷呀？”

　　余帘一看她就知道心里肯定有啥坏主意，神色淡淡道“不闷”

　　“……”夏慕霜的笑顿时僵在了脸上，半晌撇着嘴说了句“师姐你怎么这样，都不配合一下”

　　余帘面色不变，仪态优雅的喝着茶，眼里隐约带着几分笑意，却是无情道“嗯，不配合”

　　夏慕霜被彻底噎住了，也别无他法，只好摸摸鼻子道“谁让你是我师姐呢，算了”不过转瞬间就兴致勃勃道“传闻中这天下三痴各个都是绝色佳人，我倒是真想见上一番”

　　余帘撇了她一眼“怎么，这长安城都不够你逛了？”

　　夏慕霜不依的扯了扯余帘的袖子，“师姐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余帘看她这样也是无奈，左右夫子也没有说非让夏慕霜待在这后山“你若想去，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得去征得你二师兄的认可”

　　“好嘞！”夏慕霜本来就是个待不住的人，平时除了修炼外就喜欢天南地北的乱晃，这里没有什么仇家，自己实力又不差，自然是要到处走一走

　　三天后，夏慕霜摇头晃脑的走出了长安城，看着眼前的岔道口，夏慕霜停住了，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

　　天下三痴，道痴，书痴，花痴，这道痴听闻是个狂热的修炼者，见了自己说不定要打一架，自己才刚跟二师兄打过，还是先不去找她了，花痴，听闻只醉心花草，自己对花花草草也不感兴趣，还是算了，这书痴嘛，热衷书道，自己还能聊两句，那就先去找她吧！

　　决定好找谁之后，夏慕霜就直奔那个方向去了，书痴，在大河国的墨池苑，离唐国也不远，而且与唐国历来交好，因此夏慕霜几天后轻轻松松的就进了大河国境内

　　夏慕霜也没急着找人，先是去找了个客栈休息，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又去城内游玩一日，尝尽了街边小吃才在第二日慢慢悠悠的走去了墨池苑

　　夏慕霜本想规规矩矩的让人通传，但是远远的看见墨池苑的大门，突然又改了心思，脚底拐了个弯便去了一处墙边，避过人群翻上了围墙，墨池苑里面倒是有不少人巡逻，不过外门弟子居多，修为不是很高，夏慕霜轻松躲过巡逻，欣赏的看了看周围景色，嗯，倒是很不错

　　片刻后，夏慕霜坐在内院的一颗大树上，沐浴着和煦的阳光，心情甚好的晃了晃腿，眯着眼打量下面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幽静深远，虽比不上书院后山，倒也别有一番风景

　　眼神游离到一间屋子处，却忽的定了神

　　那处屋子开着窗，明亮的阳光洒了进去，一位少女正坐在桌前提笔写字，姿态优雅，聚精会神，嘴角翘着一丝弧度，叫人一眼看出她的愉悦

　　夏慕霜看着少女精致的侧脸，心道，这墨池苑的女弟子长得可真好看，也不知道那传说中的书痴跟她比谁更漂亮一些

　　少女行云流水般写下最后一笔，又仔细观摩了一番，满意的点点头，随后放下毛笔，缓步走到窗前，温声道“不知阁下何人，这般擅闯我墨池苑可不是君子所为”

　　正思考问题的夏慕霜一顿，被发现了啊，随即浅笑着看向窗边的少女

　　少女一袭白衣，乌黑的发丝披散在身后，气质干净温柔，带着一股书卷气，皮肤白皙，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气度，黑亮的眼眸看向这边，仿佛在看着自己，又仿佛没有焦点，世间万物都不在她眼中

　　夏慕霜见她如此，反倒起了逗弄的心思，从树上一跃而下，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道“实际上我是墨池苑新来的弟子，第一天来，有些迷路，俗话说登高望远，所以才上去认认路”

　　少女神色淡淡，饶是听到这么漏洞百出的理由，也未曾着恼，不过方才看她飞身下来，一身红衣，热烈如火，倒是让她这个看惯了白色弟子服的人眼前一亮，方才离得远未曾看清，这会儿人已下来，那张精致的容貌清晰的呈现在自己眼前，身姿修长，肤白貌美，一双清澈的眼眸很是灵动，笑意盈盈，很难不让人产生好感

　　或许是今日阳光正好，或许是那身红衣太过热烈，又或许眼前的人太过好看，少女不动声色的收起了结印的手势，自己并未感受到恶意，既然并非来者不善，也就没必要打打杀杀

　　“既然是新来的弟子，那么你叫什么名字？你的领路人是谁？”少女冷淡的声音平铺直叙的响起，仿若湖面的薄冰，没有一丝起伏

　　明明是很温柔的长相，却无端的让人想起枝头的薄雪，也不知道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夏慕霜心里如此想着，快步上前道“师姐若想知道我的名字，是不是应该先自报姓名才是？”

　　少女不置可否，对于这种略显无礼的要求也毫不在意，薄唇轻启道“我叫莫山山”

　　“莫山山？！”夏慕霜愣了一下，原来这便是传说中的书痴，想起自己之前的想法，还有些好笑，想来这般绝色的女子在墨池苑应当不会有第二个了，没想到自己随便乱晃还歪打正着直接找到了正主

　　愉悦的弯起眉眼，再上前走几步，靠在窗前道“原来是书痴大人，长得还真是如传闻一般好看，连我这个女子都忍不住心动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