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尾巴了！（修真）》艾花生

5、无尾猫的奇妙漂流（5）

　　这位学宫同修行事颇为利落，开场白和注意事项加起来也才几句。

　　手心摊开，一枚卷轴就从她的手心分成三十份，落在厅中众人眼前。

　　这卷轴一沾桌面，自己解了丝绳，徐徐摊开。

　　看着不厚，却差点从案几上滚下去。

　　邱妙涟连忙往中间挪了挪，朱红底金丝桂花祥云纹的丝帛当间是一张洒金宣纸，上面从右往左一排排竖版的小楷，笔力不俗，字迹洒脱。

　　就是纯中式的排版看得猫两眼发直，只觉得差不多的字顺着眼睛进了脑子，明明都认识，却还得再反应一下。

　　洋洋洒洒的许多条款丝滑溜走，反倒是直逼三百条的注意事项在雁过留痕。

　　什么不得随意闭关、不得吃同事学生、不得带书院云游、不得改变书院地貌、不得种植繁育危险物种……

　　大概这就是修行之人阅读速度过快的后遗症吧。

　　等邱妙涟意识到自己看了什么的时候，另一个问题油然而起：‘那位前辈到底繁育了什么啊？！’

　　邱妙涟面无表情地闭上了眼，按捺住已经开始翻阅的后天危险物种大全，咬住口中软肉才没能当场笑出来。

　　说实在的，到底得有多离谱，才能写在见多识广的修真界注意事项里啊。

　　唉，猫的好奇心就是难耐。

　　左顾右盼一番，旁的同僚都还在仔细阅读条款，邱妙涟也顺势低下头，捏住兴奋的尾巴尖，盯着卷轴想做工——再不想想别的就要忍不住去查资料了！

　　咳——这卷轴还挺好玩，前面条款色号虽然一致，字体都还有分别，一看就是几经增改，饱经沧桑。

　　这种奇妙小道具上输入的内容都无法更改，每次生成的色号也各有不同。

　　作为文具堪称无用，但用在文书契约防篡改上刚刚好！

　　一百年前还升级了技术，每次使用都不用重新输入，只用在原本上拓印即可。

　　‘也不知道文书原本上有多少种颜色，’邱妙涟促狭地想着，捞过卷轴末尾放在身前，反正那些条条框框的自己这个外行人也看不懂，还是一笔带过好了。

　　卷轴最末是留个人印信的空白，比签字、指纹更防假冒，毕竟道途不同，修行不同，灵气也不同。

　　邱妙涟一手抚平卷轴，颇有仪式感地抬起右手，食指一点，浓重的金粉从指尖荡漾开。

　　一只抖胡子、翘尾巴正扑蝶的矫健猫咪跃然纸上。

　　当然不是自己设计的，灵气印信自有生成方式，全自动、有辨识度，甚至还可以和印章、字号、密码一样随时更换并存，非常方便。

　　只要生成就会存在灵犀珠的印信图册里，随取随用，修士再也不用担心会忘记密码啦！

　　签好文书，这饭碗子就算是到手了，只要不出意外，十年之期一到，就能转正！

　　等收齐了文书，还有一项要紧事得听吩咐：

　　那就是接下来的分配事宜——

　　“河阳郡乃是河阳道郡府，治下有八千群山，山脉连绵，灵机充沛，书院也多坐落在群山之中。
　　不过山山脉脉情况不同，有的嵯峨难登，有的较为平缓，书院情况也各有不同。
　　学宫经过斟酌，特地将诸位同修安排在郡府附近的书院中，权做适应。
　　待到十年试用期满，再谈后续调动。”

　　“接下来，我便来宣读书院与分配人员名单。”

　　“……”

　　折桂厅里坐着的三十人里，邱妙涟就认得谈舒言一个，还是刚认识。

　　这会儿听着这一长串的名字更是茫然，只在桌面下绕着自己的尾巴玩。

　　“云栖岭，白鹿洞书院：谈舒言，邱妙涟，祝青青。”

　　邱妙涟连忙抬头，见三道霞云飞落，一束落在自己桌前，一道在隔壁桌，一道在右后方。

　　邱妙涟先把光团扑在手里，和尾巴一起回头去看。

　　先见一双纤长的柳叶眉，再是一对细长的眼睛。

　　得道修行的生灵哪有不好看的，只是这位……怎么眼睛有些不太端正？

　　定睛一看，这张芙蓉面上对称生着六只眼睛，墨色的眸子中是朱砂似的瞳孔。

　　三三对立，落在细腻的鹅脂鼻两边。

　　唇色很淡，没见到惊讶的反应，才轻轻一弯，对着回过头来看的猫儿眨了眨右边的眼睛。

　　还……确实……挺好看的。

　　猫儿也带着梨涡打了个招呼，转回来看自己手里的，那光团一落地成了个小玉环，巴掌大小，嫩黄的颜色，里面还有洁白的云丝，真像是一团流云栖居在玉环里。

　　隐约有一团云像一只眠鹿，浓白的云团作腹，缥缈的云丝作角，当中流云的空隙透出玉色的花纹，神似形也似，真是漂亮。

　　这种玉环都是书院的门钥，只要和灵犀珠一连，就算是忘带了也无妨。

　　就和□□是一种原理，比这个还轻省。

　　有了这个，邱妙涟先没动，只等着上面的领导把名单从头到尾念完，又开始说后续事项。

　　这第一条自然就是这个门钥，第二条说的就是报道。

　　“门钥已发放，各位同修与自己的灵犀珠关联之后，会连同文书一并上传玄光海留档，接下来还请诸位稍等片刻，山长随后就到。”

　　说罢，道人拱手作揖，礼罢就从一旁的桂花后走过，没了身影。

　　邱妙涟捏起灵犀珠往门钥上一贴，自己和谈舒言悄声说道：“我还以为要咱们自己去呢。”

　　“灵山上阵法多，山中人带着咱们走一圈，也是待客之道。”

　　谈舒言早就连好了，这会儿正把玉环竖起来，放在桌面上打转，“要不然招聘告示下面紧接着就是寻人启事，那也不合适~

　　话说咱们的门钥都是一样的？”

　　“好像是诶。”邱妙涟远远看了谈舒言的玉环一眼，又看看自己的，“流云走势一样，却各有神韵，好俊的手艺。”

　　邱妙涟算是才入行也不清楚，这书院的门钥可不是什么学宫统一发放的制式货，都是书院讲师们的巧思，更是暗暗比拼的细节。

　　越是俊的手艺，才越珍贵。

　　有的门钥个个一样，有形无神，这样呆板的东西讲师们是不想戴的，只最多和灵犀珠连一连，就丢到角落里去了。

　　可有的门钥神形兼备，个个不同，那也只能算得上中等，这样的手艺寻个差不多的器修就能成，就这有的讲师也嫌弃哩。

　　像白鹿洞书院这种，流云形似，神韵不失的，才称得上一句俊。

　　甚至在这些书院里都不算拔尖，就在谈舒言另一边的那位讲师桌案前直接落了片花影，无花却有影，无风也摇曳，这手艺堪称本厅一绝。

　　“真不愧是河阳郡首屈一指的鹤鸣书院，这门钥可称妙。”

　　谈舒言笑着往后靠了些，给好奇的猫儿腾开空。

　　半个行家的猫儿一看就知道这手艺难，材料也难得，要一股无相风从九种不同的花影中穿过，才能凝出这种胚子来哩。

　　至于无影的风如何才能留下花影，还成了器物，在此先不过多赘述。

　　“咱们的门钥也俊，也俊。”邱妙涟把玉环挪给尾巴玩，“姐姐你懂的好多！”

　　“那是，我可是河阳郡本地豹，我家就在翠云山上。”说着说着，谈舒言指尖凝出一丝灵气，在空中画了几个尖尖，边画边说：

　　“这个是咱们要去的云栖岭，北边的山小点，叫翠微山，东边的叫云壑岭，南边是咱们府城，西边山最高，叫个云琅峰，这一片地下都生美玉，这个之后再给你细说。”

　　“我家翠云山就在翠微山更北边，这不就在边边上，近得很。”

　　“那可太好了，河阳郡的特产有什么我可得多问问姐姐了！”邱妙涟兴奋地甩尾巴，双手合十，“我不是河阳郡本地猫，本来买特产还有些麻爪的，现在好运降临了！”

　　“哈哈哈，顺手之劳，好说好说。”谈舒言笑着摆摆手，又问道：“那妙涟你是哪里生民？”

　　“我是关内道陵水郡的，”邱妙涟一指府城旁的河水，“一水之隔，虽然不太远，但我听说两地风俗也大不相同。”

　　“那倒是，”谈舒言颔首道，“别说河阳道与关内道风俗不一，就连河阳道内都是千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各地有各地的好玩之处。”

　　“真好啊，等有空了一定好好游历一番！”邱妙涟亮着眼睛道，“我家就在陵水旁的梨花丘，说来也是毗邻之地，离家也不算远。”

　　邱妙涟眼珠一转，好奇道：“我曾听说‘河阳山阳，金玉满堂’，可是有什么说法？”

　　“这个啊，”谈舒言看着简易地图，手指拢出一个圈，罩在山脉上笑道：“是说我们这片，山下河下，尽生美玉。”

　　“就比如咱们方才说的那个云琅峰，玉字之琅，整座山浑然是个玉山，就连山上落下来一块石头，都是玉石。”

　　邱妙涟惊呼：“这也太厉害了！”

　　试问哪个器修听了不喜欢，这方世界里，美玉的用处可比金银这等贵金属多了不知多少，更何况一整座玉山，这样的规模，这样的内容，光是听听都心潮澎湃。

　　最妙的是，这才是河阳郡里八千山里的一座，甚至这座玉山本身还没有上面的鹤鸣书院出名，而玉山上的鹤鸣书院连门钥都不想用玉石，想来也是见过了不知多少玉器琳琅，才养出这等大院气度。

　　“真好啊，”邱妙涟叹了一句，又打听道：“那咱们要去的白鹿洞书院有什么特产吗？”

　　“那还用说，一听云栖岭，就晓得了呗~”谈舒言笑着打趣道，“这座山极高，连浮云都要栖息在山腰呢，特产自然是流云啊。”

　　“啊？”邱妙涟心想，这和直接说这白鹿洞书院就剩个洞，要得餐风饮露有什么区别啊，“真只有白云？”

　　“哈哈哈，当然不是，白鹿洞书院，特产自然是鹿。”见她真要信了，谈舒言赶紧打了个哈哈补充道，“云栖岭上有许多山珍，当然啦，其中最妙的就是鹿，什么鹿茸、鹿皮、鹿肉，都是郡内一绝。”

　　“我还以为白鹿是吉祥物呢，原来竟然能吃？”

　　“这白鹿洞是山长修行之所，她是个药修，最善养鹿。”谈舒言慢慢解释道：“最开始这鹿自然是不好吃的。不过山上又没什么野兽辖制，鹿多了，山林就遭殃。自从鹿群趁山长闭关，把那些悉心栽培的瑶草仙花饱饱吃了三十载，甚至连书院的苗木都吃尽了之后，云栖岭上就有了特产鹿。”

　　说起这个，谈舒言一下想起了不少佳肴，出了口气补充道：“不过白色的鹿还是有用的，吃不得。”

　　“吉祥物嘛，我懂的。”邱妙涟点点头。

　　很显然也是想到了不少那边没吃过的美味，不由得口舌生津，和谈舒言四目相对，又笑了起来。

　　“等有空了咱们一起去吃个痛快？”

　　“好啊，我可有不少拿手好菜！”

　　说到了吃，那能聊的可就更多了。

　　越聊越投机，反正山长都还没到，整个折桂厅里处处都在闲聊。

　　连祝青青都被拐过来，亲亲密密得坐在一起谈笑。

　　聊了好一会儿，手中的玉环终于在亮了好几次之后，流出了云丝。玉面上的眠鹿跳起来，一跃到桌面上，左右奔跑了几下，弯头顶着邱妙涟的手掌往那边示意。

　　原来是山长们到了。

　　只见一个个丰神俊朗，一亮相周身的灵机就引得折桂厅里变化连连。

　　像是这样的大修士，行走坐卧都有灵机逸散，引得仙花生苞，香风扑面，朵朵仙花盛放，汩汩灵机幻形。

　　耳边玉磐声阵阵，眼中瑞气亮纷纷。

　　这些山长或是身着锦衣，装扮华丽，或是身披道袍，衣衫简朴，有的山长好似从茶室中迈步，身边茶香隐隐，有的山长像是从炉边暂离，袍角火光点点。

　　面容不凡，宝光纷纷，震得这些才端上饭碗的讲师们一个个呆鹅似的站起，也不知是谁先起了头，随后像风吹似的鞠躬，个个有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