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龙血的用途》维昀

2、屠龙勇者与龙堡公主 “我以为屠

　　公主的牺牲并没有换来长久的和平。
　　斯坦小镇位于泰伦帝国的边境。五年后，这里普通居民的生活依旧困苦，魔兽不时袭扰牧群，带走一家人全年的收入；小镇失踪的人口无处可寻，无论男女，尤其幼童，入夜不敢外出。
　　寻人启事、赏金告示或是通缉令层层叠叠地钉在小镇公告栏，但鲜少有人愿意接令，也只有少数勇敢之人能带回赏金。
　　公告栏的最顶端是一张破碎的屠龙勇者招募告示，若是能带回公主还有重赏，五年间应征屠龙者不少，但无人成功，更没人带回公主。
　　最新的公告是一张没有画像的通缉令。
　　悬赏100金，王都珠宝大盗，金发蓝眼，高约6英尺，一月前逃脱，盗走王子府上珍宝，提供信息者奖励10金。

　　“我受够这种生活了，”褐发农夫坐在昏暗的酒馆里发牢骚，周围只有零零稀稀的顾客，毕竟能喝起酒的都是镇上的富户。
　　“放牧要交牲口税，被兽群吃了也要交，忙活一年还赔钱，耕地不论收成都要交土地税，只有运气好才能够吃喝。”
　　“你有想过搬到大城市去吗？我隔壁莫林家搬去王都了。”红色大胡子坐在褐发农夫身侧，他们是熟人。
　　“他们家居然去了王都？商品税比土地税高三倍，还有窗户税门面税，去了怎么过活？”
　　“税都养了军队，但我们的军队在干什么？为什么不能跟龙拼了？就像之前那样。”
　　“没有人能杀死龙，所有人一去不回，狮鹫骑士团几乎全军覆没才重伤了龙，结果换来了龙的报复，一个镇子的人命啊。”红色大胡子颤抖着灌下一大口麦芽酒，呸了一口：“这酒活像狗尿。”
　　酒保擦着杯子对红色大胡子怒目而视：“听上去你好像喝过狗尿。”
　　听到这话，角落里的一个带兜帽的脑袋放下了酒杯，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入口。
　　“伙计，有酒喝不错了，”褐发农夫拍了拍红胡子，努力忍住喷出酒的欲望，“要不是酿酒税太高，我就自己酿了。要我说，我们当年就该一鼓作气杀了龙。”
　　“哪天把我逼急了，我就进暗林屠龙，说不定还能找到公主，领笔赏钱。能得到龙血就更好了，当年的骑士团团长就靠着几瓶龙血富得流油。”
　　“那么好的事能轮到你？凭你扛着锄头屠龙吗？”红胡子抖了抖胡子，“敬我们的屠龙勇者，祝他走到龙穴，没有在找到龙之前就被魔兽吃了。”
　　“嘿，”褐发农夫不满地哼了一声，跟红胡子碰了杯，“别扫兴。我上次真的看到龙的城堡了。”
　　“你是吃蘑菇吃坏了脑子，小孩子都知道龙住在山洞里。”
　　“先生们，请容许我打断一下，”一个酒杯出现在两人中间。
　　来者掀开兜帽，是个二十出头的金发年轻人，他穿着沾满灰尘的厚袍子，背着一把剑，面有疲色，但眼睛亮得惊人。
　　“我刚听到你们提到了暗林和龙的城堡，如果你们可以告诉我更多关于龙的信息，我可以请了你们今天的酒钱。”说着，年轻人将两个铜币拍上桌面，铜币滴溜溜地转，险些掉下桌子，他急忙伸手捂住。
　　农夫和大胡子对视一眼，送上门的酒不喝白不喝，这个年轻人脑子不好使，但人还是很大方的。
　　六杯酒下肚，自称韦兹的金发屠龙勇者，得到了他想要的龙堡信息，而农夫和大胡子醉成烂泥。
　　日落月升，夜色渐沉，韦兹撇下两个醉汉，背着剑准备离开，他要尽快找到龙。
　　“小伙子，你赚钱要有命花，听我的，忘了我们的胡言乱语，龙住山洞，不住城堡，在镇上找个地方住下，”大胡子看着韦兹离开的身影，伸手想抓住他，但一巴掌拍在桌上，把自己拍得生疼，他嘟嘟囔囔道，“住镇上也不安全，隔壁镇上星期出现了一个怪物，见人就杀，你小心。”
　　韦兹沉默了一瞬，快速眨了眨眼，回身给大胡子摆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谢谢提醒。”

　　暗林是公认危险的地方，暗影丛生魔兽出没，附近居民避之不及。但机遇常与危险相伴，暗林中盛产珍奇药草和魔法原料，这是不少人的生活来源。
　　而韦兹的目的正是这片阴暗高林里最珍贵的东西——龙。
　　农夫能在酒馆喝酒全凭他铤而走险进暗林捡外快。他说龙的城堡在暗林深处，是他采蘑菇时无意中见到的。他不仅看到了城堡，还看到了天上一道巨大的黑影。他当时吓坏了，连蘑菇和草药都丢掉了，回家被一通好骂。
　　韦兹能察觉到隐藏在暗处的双双眼睛，好奇的、贪婪的、不怀好意的，无数目光聚在他身上。有巨狼按耐不住，龇牙意欲捕食，但巨狼在靠近韦兹三步远的地方发出一声哀鸣，夹着尾巴逃开了。
　　韦兹提着剑劈开挡在他面前的荆棘，在荆棘从中见到了一个破碎的篮子，篮子里是干枯的菌类与叶片。韦兹捡起叶片嗅了嗅，都是品质不错的药材，能在黑市上卖出不错的价钱，那个农夫确实没有说谎。
　　流水声渐起，韦兹的直觉告诉他，危险就在前面，身体叫嚣着要逃离，但他不能走，他筹划寻找那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个。
　　眼前豁然开朗，一道宽阔湍急的河流横亘在韦兹面前，河水反射着阳光，几乎刺得他睁不开眼。对岸是一座古堡，庭前古木绿草，园中有大小雕像矗立，似乎还生长着鲜花，爬山虎攀上东侧塔楼，遮盖了彩绘窗户。
　　韦兹暗自感叹龙的生活享受，住在这地方当真不错。他从随身行李中掏出绳索打结，套住对岸树木过河。
　　河水冰凉，被浸透的韦兹一上岸就快速脱掉了外袍外裤，将自己摊在日光下晒干。但他没有忘记自己如今身处龙的领地，将脖子上的护身晶石塞进衣物最内层，拎着剑保持警惕。
　　风柔日暖，失去的体温逐渐回来，草动花香，是自由的味道，韦兹几乎迷醉，忘记自己仍处在危险之中。

　　“我并不认为在私人领地脱衣是绅士的行为。”
　　韦兹的剑架在来人脖颈上。他感到一阵后怕，为什么自己没有发现她的到来？
　　奥莉塔没有在意贴着自己脖子的剑锋，这剑伤不到她。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韦兹，似乎不太满意：“我以为屠龙勇者会更加健壮。如果我不来，你是打算让满院植物欣赏你，嗯，匀称的躯体吗？”
　　韦兹的喉结颤了颤，伸手去拉衣领，忽然反应过来现在没有什么整理衣物的必要。
　　“女士，请不要往前移动了，我的剑很锋利，您不想在脖子上划出伤口对吗？”
　　奥莉塔停下脚步，但绝不是被韦兹的话吓到，她的绿眼睛中闪着狡黠的光：“你不会，你不会伤到我的。你就是来找我的对吗？”
　　韦兹觉得脑子有点乱，努力理了理思路：“是您吗？公主殿下？”
　　奥莉塔没有否认。
　　“龙在这里吗？”韦兹放下剑环顾四周，非常警惕。
　　“暂时不在，不然我就不能跟你见面了。勇者，你叫什么名字？”
　　“韦兹，霍···霍华德·韦兹。”韦兹有些局促，但又非常急切，“公主，龙随时都会回来，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现在就走。”
　　“你不想等龙来吗？屠龙勇者得杀死龙才能被称为屠龙勇者，才能得到赏金，你们不是为了赏金来的吗？”奥莉塔站在原地没有动，在韦兹看来，她冷静得过分。
　　“不，我不需要屠龙的赏金，找到公主的赏金就足够了。”
　　奥莉塔皱了皱眉，以为自己听错了：“不需要屠龙的赏金？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公主，我的目的一直是您。没有遇到龙，没有被龙杀死，已经是我的幸运了，我不能不珍惜命运的馈赠，咱们快离开这里吧。”
　　“有趣。”奥莉塔笑了笑，拦下了韦兹，转身向城堡走去，“不用这么急，龙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你就不想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物，吃顿饱饭再上路吗？”
　　“我打赌你现在一定又累又饿，还脏兮兮的。”奥莉塔回头望向韦兹，风撩起她散落的长发，露出藏在黑色的发丝下的笑容，“我可不认为脏兮兮是男子气概的体现，你说呢？”
　　迷人又危险，韦兹的脑子里冒出这个形容，他得小心。
　　“我，我同意，但公主殿下，我们得快点走，如果龙发现我们就糟糕了。”
　　“龙不会回来。”奥莉塔没有回头。
　　“龙可能会杀了我们。”韦兹很不放心，犹豫一下还是跟在奥莉塔身后。他确实又饿也累，干粮泡了水并不好吃，他不想再吃了。
　　奥莉塔脚步不停，翻了个白眼：“我不明白，为什么勇者还会怕死？你们不应该勇敢地冲着危险挥剑吗?”
　　“我还没活够，我还有很多事情想做，好多地方想去，好多东西想吃，比如西陆的炎牛肉，北海的银枪鱼，还有南镇的胡桃果四十吃，我全都没吃过呢。”
　　“勇者？你就是为了一口吃的活着的吗？就没有更远大的目标吗？”
　　韦兹当真仔细思考了一下：“呃，吃遍王都小吃街算吗？我一直没有攒够钱，也没机会把他们全部吃一遍？”
　　“你，想用营救公主的钱去吃遍小吃街？”奥莉塔被噎了一下，难以置信地回头。
　　“不算那些饭店酒馆，王都有七百家小吃铺，一天吃一家都吃两年，这难道不是远大的目标吗？我想活着吃完他们。”
　　奥莉塔站在城堡大门前，认真的看着韦兹的眼睛，想从中分辨话语的真伪，韦兹的眼底一片澄澈。如果他说谎了，那他一定是一个演戏高手。
　　“泰伦王国的公主已经被龙带走五年了，龙没有杀死她。”
　　“那龙也不会杀死我？”韦兹看着奥莉塔的眼睛，好似真诚发问，完全忘记直视公主是一种不敬，奥莉塔也忘记了这一点。
　　奥莉塔沉默了一下，不给予任何承诺：“这话是你说的。”
　　“这是龙的城堡，已经经过了数百年的风雨。”奥莉塔推开大门，将城堡展示给韦兹，韦兹从她的语气的读出些许自豪。
　　“这里的吊顶是从东边运来的，大理石楼梯是莱特镇近几百年最好的出品，灯具都是金银制的，哦，还有图书馆里藏着数万本图书，从王国历史、耕种手册、生物百科、食谱游记到魔法卷轴应有尽有，还有很多孤本、绝本，你就不想看看吗？就算拿走一两本龙也不会发现。”奥莉塔边介绍边仔细观察韦兹的反应。
　　韦兹眸光微动似乎被精巧装饰震到了，但也可能是发现了自己寻找的东西。奥莉塔几乎觉得自己快成功诱出他心底所想了。
　　“我对食谱很感兴趣，咱们今天可以试着做几道菜吗？”韦兹天真地说。
　　奥莉塔笑了一下：“当然没问题，咱们今晚吃暗林的巨狼肉好吗？是龙猎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