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失莫忘》龄子灵

1、归 啦啦啦

　　第一章
　　嗯……脖子好酸，好想动一动……
　　“啊——小姐的脖子动了！来人哪——”
　　是哪只鸭子在瞎嚷嚷？吵死了……
　　一阵乱糟糟的拖沓声由远及近。
　　“快快快！把大夫给叫过来！小姐要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隐约带着哭腔。
　　“芷儿……”是妇人的声音，怎如此的耳熟？
　　“夫人，先别急着哭，小姐快醒来了。”
　　蓦然一件重物压下来。哇，要死喽！
　　“芷儿……不要丢下娘啊……”
　　“夫人……别压着小姐了，她没法子呼吸……”
　　天哪……耳朵快聋了！想好好睡一觉都不成吗？
　　“芷儿……”
　　“夫人……”
　　万分艰辛地把密闭着的眼睑撑开一条缝，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名美妇梨花带泪的脸庞。果然美人就是美人，尽管哭的唏哩哗啦仍是别有一番风情。
　　“芷儿,你醒了?”美妇感觉到身下的娇躯动了一下，忙止住了鬼哭狼嚎。
　　解脱了……她迷迷蒙蒙的漾出一抹笑。
　　“芷儿？”
　　“水……”干裂的唇不听她的使唤，只能颤颤的挤出一个字。
　　“芷儿，你说什么？”美妇把脸凑向前。
　　她的唇再次动了动，却已无法发出完整的字音。
　　美妇人菱角般的嘴儿一扁……
　　拜托！别又来了！
　　“儿啊……娘知道你苦啊……”一串串珠泪从美妇保养良好的颊上滑下，叫人好生疼惜。
　　“芷儿，只要你能醒过来，娘什么都答应你啊……”好诱人的条件。快闭上她的嘴吧！
　　“芷儿……”重重的一声哽咽。
　　她决定受、够、了！
　　原本眯成一条缝的杏眸倏地大张，她嘶哑的吼出来：
　　“你给我住嘴！吵死了！我只是想睡一下又不是去死，你干吗学五子哭墓，把我当死人看哪！”
　　美妇人站直了身子，瞪着水眸，小嘴微张，连惊讶的神情也倾国倾城。
　　“我要水。”奇怪？现下她的嗓子好多了。
　　美妇回过神来。“德忠，去给小姐盛杯水来，顺便把大夫请进来。”美妇微笑，在床前坐定，柔荑轻抚女儿的脸蛋，轻道：“你总算醒了。你昏迷了四日四夜，我快要放弃希望了。”转眼她又喜滋滋的，“没想到我自创的这招还真是有用耶！”
　　“……”是啊，真是有用呢——拜托！没有其他温和一点的方法了吗？
　　“五天前在绝情崖下发现你，瞧着你那只剩一口气的样子，我真的以为要失去我的心肝了……”美妇再度红了眼眶。
　　绝情崖？什么鬼地方？
　　“芷儿，”美妇紧紧握住她的手，哀戚的神情叫人不忍直视，“你答应我，以后不要再离开娘了，好不好？”
　　她静静的回望着美妇。平静的目光在凝视，又像在评估什么。
　　“好不好？”美妇急于得到保证。
　　“我想先问一个问题……”她的神色有些尴尬。
　　“问吧！”美妇人娇声道。
　　“呃……请问，我是谁？”

　　娘说，她也许因为跌下悬崖，才失去记忆。
　　娘说，她叫裘善芷。
　　裘善芷……一个陌生却又熟悉的名字。
　　她漫步在美丽的花园里，随手摘下一朵盛放的花儿，别在耳旁的鬓发上。不止怎的，执花的手顿了一顿。
　　——别让其他男人这么做。
　　她迷惘的眨眨眼。是谁曾经说过那样的话？她搜刮脑子里残存的几幅图像。
　　是谁？她完全没有印象。那种语气听起来——像是个男人。
　　男人？她目前认识的男人，好像只有德忠伯而已耶！而德忠伯又不想是会说这种恶心吧啦的话的人。
　　那么，一定是她失忆前认识的人啰？
　　但是娘并没有告诉她，她失忆前的事情。
　　为什么？有什么是不能让她知道的吗？还是……不愿让她知道有那么一个曾经说过那些话的人？她疑惑了。
　　绕到假山附近，忽然听见有人在假山后嘀嘀咕咕。直觉告诉她，这跟她有关。她轻轻的躲到一棵树后，偷听他们的对话。
　　“你听说没有？小姐失忆了。”是个小婢女的声音，听起来有那么几分鬼祟的味道。
　　“失忆？真的假的？”另一个婢女失声惊呼。
　　“我亲耳听见了小姐与夫人的对话。小姐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那就是说，小姐想不起来她失踪的六个月里在哪里，干过些什么了？”
　　在一边偷听的裘善芷讶然的捂住嘴。
　　她曾经失踪过六个月？娘为什么没有跟她提起？
　　“对了，你有没有发现，小姐这次回来，像变了个人一样？”
　　“你也这么觉得？”
　　有吗？她自己怎么不觉得？哦对了，她失忆了嘛。
　　“小姐以前温柔又善良，像只小白兔般可爱呢！”
　　喂喂！她现在像只母老虎了吗？
　　“连话都很少说呢！见了生人都会害臊。”
　　那是说她现在很聒噪啦？有什么办法嘛！她找人说说话也不给？
　　“以前哪……”两个小婢女简直欲罢不能。
　　“嗯哼！”一记苍劲有力的哼声，成功的吸引了两位未来的三姑六婆的注意。
　　“刘……刘总管好。”方才还兴高采烈的小女孩此刻下巴已垂到胸前。
　　“你们手头上没有要紧的事了吗？”刘德忠蹙眉，利眼未曾放过眼前的小女孩。年纪小小就学人嚼舌根，以后肯定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料子。“你们刚进裘府我告诫过你们什么？”
　　“要安心做好本分，不能探求不应该知道的事情。不允许传播不实谣言。”两个小婢女有点委屈的齐声道。她们没有传播不实谣言啊！
　　“假如违反了规定怎么办？”刘德忠再哼一声。
　　“驱逐出府。”小女孩颤颤的声音象是要哭出来了。
　　“那你们说说看，现在该怎么办？”刘德忠紧绷着脸，饱经沧桑的脸上尽是无情的迹痕，裘善芷几乎要以为现在的德忠伯与那个常带着温暖笑脸的德忠伯不是同一个。
　　“我们……我们……”呜呜……她们真的不想离开这里啊！
　　“还不走？”
　　看在她们两个给了她那么多情报的份上，她这个当事人不出声好像有点说不过去。于是她决定——英“雌”救“美”啦！
　　“慢着！”
　　“小姐？！”老小三个像是都被吓坏了的样子。怎么啦？她长得太丑了还是怎的，大家见到她像见鬼似的？连德忠伯也是那样的表情，呜呜……真让人伤心。
　　好，废话不多说，她决定直奔主题。
　　“我都听见了。”她朝两个簌簌发抖的小女生送去一朵安抚的微笑，旋身望向德忠伯。“德忠伯，还是算了吧。我看她们俩也是闲着无聊嗑嗑牙而已，没有把府里的什么机密传出府外，也没有传播什么不实谣言。我失忆这倒是件真事，没什么好隐瞒的。”
　　“可是这……”他怕她受到伤害呀！
　　“没什么可是不可是的。只要没做出什么对裘府不利的事情，我们就别计较了好吗？到时可别让人笑话我们裘府没有言论自由。”裘善芷微笑，“何况，我也希望能找回过去，我希望能想起娘和德忠伯，想起以前的日子，我不想再忘了你们……”她垂下眼装出泫然欲泣的样子，遮去眼中狡猾的光芒。
　　“小姐……”面对着从小疼到大的小姐，他无法狠下心反驳。
　　“德忠伯，别赶走她们，好吗？”善芷娥眉轻蹙，水眸里泛着恳求的泪光。
　　德忠伯眼光一凝——从前的小姐又回来了呵。
　　“……”他挣扎半晌，然后长叹一声。“小姐，奴才总是听你的。”他顿了一顿。“这俩丫头片子就交由小姐处置了。”不忍再看小姐一眼，他匆匆告辞离去。
　　呼，终于搞定！她看着德忠伯走远以后，放下用来半遮面偷笑的袖子，转头朝两个正在发愣的小丫头眨眨眼。
　　“听着！我已经向德忠伯要了你们过来，以后你们就是我的心腹了哦！我的口才很好吧？”话里完全不隐藏对自己刚刚精彩演技的赞赏。
　　“小姐的口才无人能出其右啊。”
　　“奴婢对小姐的崇拜如同滔滔江水般汹涌澎湃绵延不绝……”
　　眨眼间，俩小婢女已经反应过来，忙着讨好新主子。
　　很好。裘善芷满意的点点头。这种机灵就是她要的。
　　“既然你们已经是我的心腹，就应该完全忠于我对吧？”见两个小女孩点头如捣蒜，她灿烂的笑了。“我这个主子绝对不会亏待你们的。”
　　她转身朝庭院的人工湖走去，一边招呼着两个丫头，“来来来，陪我去聊聊天，告诉我，以前发生过什么事？”